4第二天，我約了**和另一個做商業(yè)調(diào)查的朋友沈暉吃飯。

沈暉的公司專門做企業(yè)盡職調(diào)查，接的都是并購、投資的大單子。

我把情況簡單說了，把收集的照片、合同條款、投訴記錄都推過去。

沈暉翻了翻，笑了：“健身房這種小生意，也值得你這么搞？”

“有點私事?！?br>
我說，“但既然要搞，就搞徹底?！?br>
“我想請你公司，以‘潛在**方’的名義，對巔峰健身***完整的盡調(diào)?！?br>
“他們這種規(guī)模，不至于有人想**吧？”

**疑惑。

“所以需要你幫忙?！?br>
我看著沈暉，“你們公司出面，就說有客戶看中了這個地段，想盤下來做高端健身俱樂部?！?br>
“需要評估現(xiàn)經(jīng)營狀況?！?br>
“趙威現(xiàn)在資金緊張，聽到有人想接盤，大概率會配合。”

沈暉想了想：“費用不低。”

“我來出。”

我說，“報告要詳盡?！?br>
“消防、衛(wèi)生、合同合規(guī)性、財務(wù)狀況、租賃**隱患……所有能挖的，全部挖出來?！?br>
“然后呢？

你真要**？”

我笑了，“不，報告做好后，‘不小心’泄露給該看到的人。”

沈暉懂了：“房東、物業(yè)、市場監(jiān)管，還有……會員?！?br>
“嗯，對的?！?br>
一周后，沈暉的團隊進駐巔峰健身。

趙威果然配合。

聽說有“大資本”想**，態(tài)度一百八十度大轉(zhuǎn)變，親自陪同，資料敞開，有問必答。

他甚至給我打了個電話，語氣前所未有地和氣。

“陳老弟，之前都是誤會！”

“你看，咱們健身房還是有潛力的，這都有資方來考察了！”

“你那卡我立刻給你恢復(fù)正常，再送你半年私教課！

以后都是朋友！”

我說：“謝謝趙總，但我最近忙，先不來了?！?br>
“別?。?br>
隨時歡迎！”

掛了電話，我打開沈暉同步給我的資料。

消防備案過期屬實。

六名教練，四名資質(zhì)造假，兩名證書無法核實。

近兩年會員投訴達一百四十三起，私下和解賠償二十一例，單筆最高賠償兩萬。

租賃合同顯示，如果連續(xù)拖欠租金超過三個月，房東有權(quán)單方面解約并沒收押金。

而巔峰健身已經(jīng)拖欠兩個月。

財務(wù)報表一塌糊涂，每月現(xiàn)金流勉強持平，但有一筆三十萬的銀行貸款下個月到期。

沈暉在電話里說：“這健身房就是個雷。

消防、人力、合同、資金，全有問題?！?br>
“趙威還在拼命賣長期卡**，典型的拆東墻補西墻?！?br>
“盡調(diào)報告什么時候能出？”

“初稿明天就好。

但按行規(guī)，我們只能給委托方……委托方就是我。”

我說，“報告出來后，打印十份。”

“一份寄給金茂商業(yè)租賃部，一份寄給轄區(qū)消防大隊，一份寄給體育局市場監(jiān)管科?！?br>
“剩下的，我有用?！?br>
沈暉沉默了幾秒：“陳默，你這是要弄他。”

“是他先讓我沒毛巾用的?！?br>
我說。

報告出來的那天下午，我去了趟健身房。

趙威正在和兩個可能是新客的人吹噓，看到我，立刻笑著迎上來。

“陳老弟！

來來來，正好，這兩位老板也想投資健身行業(yè)，我給介紹介紹咱們這兒！”

我接過他遞來的水，沒喝。

“趙總，報告你看過了嗎？”

“什么報告？”

他一愣。

“盡職調(diào)查報告?！?br>
我說，“關(guān)于巔峰健身的?！?br>
趙威的臉色變了變，把我和那兩位客人帶到辦公室，關(guān)上門。

“陳默，你什么意思？

那盡調(diào)公司……是你找的？”

我坐下來，“我想**你的店，趙總。

開個價吧?！?br>
趙威瞪著我，突然笑了，笑得很大聲。

“**？

你？

陳默，我知道你是個律師，賺了點錢?！?br>
“但你知道我這店值多少嗎？

光是裝修就投了兩百萬！”

“會員卡預(yù)存款還有三百多萬！

你收得起嗎你？”

我拿出手機，打開一份電子版報告，推到他面前。

“裝修折舊后現(xiàn)值不超過八十萬?！?br>
“會員預(yù)存款是負債，不是資產(chǎn)?！?br>
“你銀行貸款三十萬下月到期，拖欠租金二十四萬，教練工資欠了半個月，供應(yīng)商貨款還有十幾萬沒結(jié)?！?br>
“凈資產(chǎn)是負的，趙總?！?br>
趙威的笑容僵在臉上。

他抓起手機翻看，越看手越抖。

“這報告誰做的？

這是商業(yè)機密！”

“是你們主動提供給盡調(diào)公司的?！?br>
我平靜地說，“而且，報告里的內(nèi)容，好像都是事實?！?br>
他猛地抬頭，眼睛赤紅：“你想怎樣？”

“兩條路?！?br>
我說，“第一，我以五十萬的價格，**你公司100%股權(quán)，債務(wù)我承擔(dān)。”

“第二，我讓這份報告明天出現(xiàn)在房東、物業(yè)、市場監(jiān)管局和所有會員的郵箱里?！?br>
趙威抓起桌上的煙灰缸，手背青筋暴起。

“***敢威脅我！”

“我在給你選擇。”

我站起來，“明天中午十二點前，給我答復(fù)。

過時不候?！?br>
走出健身房時，前臺小姑娘怯生生地看了我一眼。

我停下腳步。

“你們趙總，”我說，“平時對員工怎么樣？”

小姑娘眼圈突然紅了，低下頭沒說話。

我點點頭，走了。

晚上十一點，趙威的電話來了。

聲音沙啞，像老了十歲。

“陳默六十萬。

不能再少了?！?br>
“四十五萬?！?br>
我說。

“現(xiàn)在你每拖一小時，價碼降五萬?！?br>
我看著表，“你還有四十秒?！?br>
電話那頭是粗重的喘息。

“……行，成交?！?br>
“明早九點，帶齊所有公章證件，到我律所簽協(xié)議。”

我說，“記得把那條毛巾也帶來?！?br>
“什么毛巾？”

“我丟的那條?！?br>
我說，“買了不到一周，標(biāo)簽還在。

原價三百二，折現(xiàn)也行?！?br>
趙威把電話掛了。

我放下手機，打開電腦，開始擬股權(quán)轉(zhuǎn)讓協(xié)議。

游戲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