斷弦------------------------------------------，遇見了沈度。，來長(zhǎng)安游學(xué)，暫住在阿滿隔壁的僧舍。他第一次見到阿滿，是在井邊——阿滿正在打水，他上前幫忙，兩人四目相對(duì)，他紅了臉。"林娘子，"他結(jié)結(jié)巴巴地說，"我、我讀過你的詩……""我不會(huì)寫詩，"阿滿說。"不是詩，是、是生意經(jīng)，"他更慌了，"我在市肆間，聽人說起你的故事。說你是……是被休棄的婦人，卻憑一己之力，撐起家業(yè)。我、我很佩服……"："佩服一個(gè)毒婦？"，隨即正色："那不是毒，是勇。世間男子，少有這般勇氣。"，忽然笑了。這是她三年來，第一次對(duì)一個(gè)男人笑。---?！淖植缓每?，生意場(chǎng)上的文書，常被人輕視。阿滿則供沈度食宿，讓他安心備考。"你不必如此，"沈度說，"我、我可以去教書……""你教書，一月幾錢？"阿滿問，"夠你買紙墨嗎？夠你冬日炭火嗎？沈郎君，我不是施恩，是投資。你將來考取功名，做了**，我的生意，還要靠你照拂。"，沈度卻紅了眼眶："林娘子，你不必……不必把自己說成這般……""我說的是實(shí)話，"阿滿說，"但實(shí)話之外，我也……"她頓了頓，聲音輕下去，"我也喜歡與你說話。你不一樣，你看我，不像看一個(gè)毒婦，也不像看一個(gè)奇貨。你看我，像看一個(gè)人。"
沈度握住她的手。阿滿沒有抽回。
我在鏡中看著這一切，心情復(fù)雜。阿滿值得幸福，但沈度……他是個(gè)好人，卻太軟弱。他能接受阿滿的過去，能接受她的"毒"，但能接受她的未來嗎？接受她繼續(xù)做生意，繼續(xù)與胡商周旋，繼續(xù)做一個(gè)"不守婦道"的女子？
"晚娘，"阿滿在夜里問我，"你說，我可以再嫁嗎？"
"可以，"我說，"但你要想清楚，嫁了他，你便不再是林阿滿，而是沈林氏。你的生意，你的蟬翼，還能繼續(xù)做嗎？"
她沉默了。良久，她說："我不做沈林氏，我要做沈度的妻子，也要做林阿滿。"
"他愿意嗎？"
"我要去問他，"她說，"若他愿意，我便嫁。若他不愿意……"她笑了笑，那笑容里有苦澀，也有釋然，"那便說明，他不是對(duì)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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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度的回答，讓我意外。
"我愿意，"他說，"不僅愿意你做林阿滿，我還愿意……愿意幫你做林阿滿。我、我可以幫你寫信，幫你算賬，幫你……"
"你不考功名了？"阿滿問。
"考，"他說，"但不是為了做官，是為了……為了有說話的本錢。將來，若有人再說你是毒婦，我便可以用功名，堵住他們的嘴。"
阿滿哭了。這是她三年來，第一次哭。
他們?cè)诖喝粘苫?，沒有大操大辦，只請(qǐng)了康居、小雨，和幾個(gè)相熟的伙計(jì)。阿沅做了舅爺，難得地笑了。我懸在新房的妝臺(tái)上，看著紅燭搖曳，看著阿滿臉上的幸福，忽然覺得，這一切都值得。
但命運(yùn)從不讓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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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度考中秀才那年，阿沅的病惡化了。
醫(yī)工說，需要一味"龍腦香"，產(chǎn)自**，價(jià)比黃金。阿滿變賣了半數(shù)家產(chǎn)，換來一小塊，卻不夠。
"我去借，"沈度說，"我去找同窗……"
"你的同窗，"阿滿苦笑，"哪個(gè)不是等著看我們笑話？沈郎，別去。"
"那怎么辦？眼睜睜看著阿沅……"
阿滿沒有回答。她看著我，眼神里有祈求，也有決絕。
"晚娘，"她在心里說，"我知道你有辦法。你教我的，映人心，辨善惡……你能不能，幫我找到一個(gè)人，一個(gè)愿意出這筆錢的人？"
"你要**？"我大驚。
"不，"她說，"我要賣蟬翼。不是賣綢緞，是賣織法。我要把蟬翼的秘密，賣給韋家。"
我愣住了。韋家，那個(gè)放火燒她的人，那個(gè)她親手設(shè)局毀掉的人。
"韋家東主換了，"她說，"新東主是個(gè)商人，只看利益，不問恩怨。我賣他織法，他給我錢，各取所需。"
"但蟬翼是你的命……"
"阿沅才是我的命，"她說，"沒有阿沅，我要蟬翼何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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交易達(dá)成了。
韋家新東主，是個(gè)三十出頭的女人，名叫韋青。她是韋家旁支，因正房死絕，被族老推出來掌家。她比男人更狠，也比男人更懂生意。
"林娘子的織法，我買了，"她說，"但我有個(gè)條件。你要幫我三年，教我的繡娘，把蟬翼做到天下第一。三年后，你可以走，織法歸我，但你不能再做蟬翼。"
"可以，"阿滿說，"但我要先拿錢，救我弟弟。"
韋青笑了："爽快。我喜歡和聰明人做生意。"
阿沅得救了。龍腦香起效，他的哮癥漸漸平穩(wěn)。但阿滿，卻陷入了另一場(chǎng)困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