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公主的交易------------------------------------------。。，也沒有刻意隱藏。他只是——做事。公主讓他掃地，他就把地掃得干干凈凈。公主讓他傳話，他就把話傳得一字不差。公主讓他盯著某個人，他就盯得那人毛骨悚然。，不卑不亢，像一把收在鞘里的刀——你看不見刃，但你知道它很鋒利。。她不信任他，但也挑不出他的毛病。這一個月里，沈逸替公主化解了三次危機——一次是有人在她食物里動手腳，一次是有人在她的車駕上做手腳，還有一次，是他及時發(fā)現(xiàn)了一個意圖偷盜的太監(jiān)。，他都是“恰好”發(fā)現(xiàn)。每一次，他都不邀功，不張揚，默默退到角落里繼續(xù)掃地。，什么都沒說。，她在觀察他。像一只貓盯著一個陌生的洞口——不急著伸爪子，先看看里面出來的是什么東西。，沈逸在偏殿整理書架。公主的書架很亂——不是沒人整理，是她自己故意弄亂的。每次看完一本書，她就隨手一扔，讓宮女們重新整理。有人說這是公主的怪癖，但沈逸覺得，她是在用這種方式測試身邊的人——誰有耐心，誰細心，誰會偷偷看她的書。，又故意打亂了其中幾本的位置。太整齊了，反而會讓她起疑?！读w》放回去，書頁間忽然掉出一張紙。，目光掃過紙上的字跡——“母妃之死，疑點有三……”，就立刻把紙折好，塞回書頁里。，他已經(jīng)看清了內(nèi)容。
淑妃——公主的母妃——死前曾留下過一封遺書。但這封遺書被人動過手腳，關鍵的部分被撕掉了。公主在紙上寫下的，是她這些年查到的所有疑點。
沈逸把書放回書架，心跳加速。
他想起懷里那本小冊子上的那行字——“長樂公主母妃，非病故?！?br>兩相印證，真相只有一個。
淑妃是被害死的。
兇手是誰，他不知道。但原著中寫過，淑妃的死和皇后有關。不是皇后親手殺的，而是皇后身邊的嬤嬤在淑妃的安神湯里下了慢性毒藥。
而知道這個秘密的人，還活著。她叫趙嬤嬤，淑妃生前的貼身宮女，淑妃死后被調(diào)去皇后宮中，后來又被發(fā)配到浣衣局。
沈逸深吸一口氣，走出偏殿。
他需要找到趙嬤嬤。
但他不能自己去。一個御前太監(jiān)跑去浣衣局找一個老嬤嬤，太引人注目了。他需要一個人——一個在宮中行走多年、不引人注意、還能保守秘密的人。
沈逸想到了王嬤嬤。
當天夜里，沈逸回到冷宮。
這是他調(diào)走后第一次回來。冷宮還是老樣子，灰撲撲的院子，破敗的屋舍，空氣中彌漫著一股腐朽的氣味。
王嬤嬤坐在院子里曬太陽——雖然太陽已經(jīng)下山了，但她還是坐在那把椅子上，閉著眼睛，像是在聽風的聲音。
“嬤嬤?！鄙蛞葑哌^去，蹲在她面前。
王嬤嬤睜開眼，渾濁的眼珠轉(zhuǎn)了轉(zhuǎn)，看清了來人：“是你啊。長樂宮的新太監(jiān)?！?br>“嬤嬤還記得我?！?br>“這冷宮里來來去去那么多人，我誰也不記得?！蓖鯆邒叩穆曇羯硢。耧L吹過枯葉，“但我記得你。你不一樣?！?br>“哪里不一樣？”
“你眼睛里沒有害怕?！蓖鯆邒呖粗袄鋵m里的人，眼睛里只有兩種東西——害怕和認命。你沒有。”
沈逸沉默了一會兒，然后從懷里掏出那本小冊子，翻到寫著淑妃的那一頁，遞給王嬤嬤。
王嬤嬤低頭看了一眼，手指微微發(fā)抖。
“嬤嬤，我想知道淑妃的事?！鄙蛞莸穆曇艉茌p，“所有的事。”
王嬤嬤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久到沈逸以為她不會回答了。
“你為什么要知道？”她終于開口，聲音比之前更沙啞。
“因為公主需要知道?！?br>王嬤嬤抬起頭，渾濁的眼睛里忽然有了一絲光。那是淚光，也是希望的光。
“我等了十五年。”她說，“十五年，終于有人來問了?！?br>她的眼淚無聲地滑下來，在滿是皺紋的臉上蜿蜒。
“淑妃是個好人，”王嬤嬤的聲音發(fā)顫，“她從不打罵宮女，對誰都和和氣氣?；屎蠹刀仕軐?，就在她的安神湯里下毒。慢性毒藥，一天一點，讓淑妃看起來像是病故?！?br>“嬤嬤親眼看到的？”
“我親眼看見皇后身邊的春蘭在藥里下毒?！蓖鯆邒唛]上眼睛，像是又回到了那一天，“但我什么都不敢說。說了就是死。我死了，誰給淑妃報仇？”
沈逸沉默。他理解王嬤嬤的選擇——在這深宮里，活著比什么都重要。
“趙嬤嬤還活著?！彼f。
王嬤嬤睜開眼：“你知道趙嬤嬤？”
“淑妃的貼身宮女，淑妃死后被調(diào)去皇后宮中，后來又被打發(fā)到浣衣局。她手里有證據(jù)?！?br>王嬤嬤盯著他看了很久，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有欣慰，有釋然，也有一種說不清的悲傷。
“你果然不一樣。”她說，“趙嬤嬤在浣衣局，住在最東邊的那間小屋。她腿腳不好，幾乎不出門。你要找她，就趁晚上去。”
沈逸站起來：“多謝嬤嬤?！?br>他轉(zhuǎn)身要走，王嬤嬤叫住了他。
“沈逸。”
他停住。
“保護好公主?！蓖鯆邒叩穆曇艉茌p，但每個字都像釘子一樣釘進他心里，“她是淑妃在這世上唯一的念想?！?br>沈逸回頭，看著這個在冷宮里熬了十五年的老嬤嬤，鄭重地點頭：“我答應你。”
月光下，沈逸離開冷宮，走向長樂宮。
他的腳步很快，但腦子里更亂。
淑妃的死，皇后的毒，趙嬤嬤的證據(jù)，公主的復仇——這些線纏在一起，像一團亂麻。但他知道，解開這團亂麻的鑰匙，握在他手里。
他只需要找到一個合適的時間，把真相告訴公主。
而這個時間，很快就到了。
三天后，深夜。
公主的書房里還亮著燈。
沈逸在外面當值，聽見里面?zhèn)鱽矸瓡穆曇?。他知道公主在查東西——最近她總是在深夜查東西，查的是十五年前淑妃“病故”的卷宗。
“沈逸?！惫鞯穆曇魪睦锩?zhèn)鞒鰜怼?br>他推門進去。公主坐在案幾后面，面前攤著幾本卷宗，面色疲憊，但眼神銳利。
“關門?！?br>沈逸關上門。
公主看著他，沉默了一會兒，然后說：“你最近在查什么？”
沈逸心頭一跳。他知道公主在試探他——她在長樂宮有自己的眼線，他去了冷宮的事，一定已經(jīng)傳到了她耳朵里。
“奴才去了冷宮。”他選擇說實話。
“去做什么？”
“去看一個嬤嬤?！?br>“什么嬤嬤？”
“王嬤嬤。冷宮的老嬤嬤，淑妃當年的舊人。”
公主的手指微微收緊。她的表情沒有變化，但沈逸能感覺到，空氣忽然變得緊繃。
“你去找她做什么？”公主的聲音平靜，但每個字都像冰刀。
沈逸跪下來。
他沒有低頭。他抬起頭，直視公主的眼睛。
“殿下，”他說，“奴才知道一件事?！?br>“什么事？”
“奴才知道，淑妃不是病死的。”
空氣凝固了。
公主的手指停在案幾上，一動不動。她的臉色沒有變化，但沈逸看見，她的瞳孔收縮了一瞬。
“你知道你在說什么嗎？”公主的聲音很輕，輕得像一根羽毛，但沈逸聽出了里面的顫抖。
“奴才知道?！?br>“這是死罪。”
“奴才知道?！?br>“那你為什么還要說？”
沈逸沉默了一會兒。然后他說了一句真話——一句他從穿越第一天就想說的真話。
“因為殿下應該知道真相。”
公主盯著他看了很久。
燭火在她眼中跳動，映出復雜的光芒——有憤怒，有悲傷，有恐懼，還有一種沈逸看不懂的東西。
“你知道什么？”她終于開口，聲音恢復了平靜，但那種平靜是繃緊的弦，隨時可能斷裂。
“淑妃是被毒死的。慢性毒藥，下在安神湯里。下毒的人是皇后身邊的春蘭。知道真相的人還活著——趙嬤嬤，淑妃的貼身宮女，現(xiàn)在在浣衣局?！?br>公主的手指開始發(fā)抖。
她低下頭，盯著面前的卷宗。沈逸看不見她的表情，但他看見，一滴眼淚落在卷宗上，洇開一個小小的圓。
很久之后，公主抬起頭。
她的眼眶是紅的，但沒有淚痕。她把那滴眼淚咽回去了，像一個戰(zhàn)士在戰(zhàn)場上包扎傷口——不喊疼，不流淚，只是默默地止血。
“你要什么？”公主問。
“什么？”
“你告訴我這些，想要什么？”
沈逸看著她。這一刻，他可以選擇要任何東西——銀兩、官職、靠山、甚至自由。但他沒有。
“奴才想活著。”他說，“殿下活著，奴才就能活著。”
這是真話。
公主盯著他看了很久。沈逸沒有躲閃，也沒有諂媚，只是平靜地跪著，像一個等待宣判的人。
“成交?！惫髡f。
就兩個字。沒有誓言，沒有契約，沒有歃血為盟。但沈逸知道，這兩個字比任何誓言都重。
他叩首：“奴才謝殿下?！?br>“起來?！惫髡酒饋?，走到窗前，背對著他，“趙嬤嬤的事，你來安排。我要見她?！?br>“是?！?br>“還有一件事?！惫鬓D(zhuǎn)過身，目光冷冽，“沈逸，如果你騙我——”
“殿下會殺了奴才。”
公主看著他，嘴角微微勾起。不是笑，是一種確認——確認這個人懂規(guī)矩。
“退下吧?！?br>沈逸站起來，走到門口。
“沈逸?！惫骱鋈唤凶∷?。
他停住。
“從今天起，”公主的聲音從身后傳來，“你不是我的奴才。你是我的盟友。”
沈逸愣了一下。他轉(zhuǎn)過身，看著公主。
月光從窗戶照進來，灑在她身上，給她清冷的面容鍍上了一層銀色的光。
“殿下——”
“叫我的名字?！?br>沈逸的喉結滾動了一下。
“嬴瑤。”他說。
公主的嘴角微微上揚。這一次，是真的笑了。
“嗯。”
沈逸退出書房，站在門口，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月光下，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長很長。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它在發(fā)抖。
不是因為害怕，而是因為——他忽然意識到，從這一刻起，他和這個世界的聯(lián)系，不再只是“活著”。
他有了一個名字。
一個需要保護的人。
窗外，一個人影從廊柱后面閃過，無聲無息地消失在黑暗中。
沈逸沒有看見。
但那個人，看見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