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二層------------------------------------------。，不是水在涌，是門后面的東西在撞。一下接一下，沉悶、有力，像某種活物試圖破壁而出。門縫里的黑色液體越滲越多，順著地面瓷磚的縫隙往前爬，速度不快，但帶著一股潮濕的腐臭味。。他聽到了父親的聲音，那句“別開門”像是刻進了骨頭里，十二年了，第一次這么清晰。。“別貼著門聽。”老周的聲音恢復(fù)了平靜，但額頭上青筋暴起，“那東西會模仿任何人的聲音。你聽到的不是**，是它在學(xué)。你怎么知道不是？因為**進去之后，就再也沒人聽到過他的真實聲音?！崩现軓姆及锍槌瞿抢^朱砂的繩子，蹲下來，沿著門縫的弧度，把繩子在地上擺出一個半圓。繩頭壓繩尾，形成一個封閉的弧線，正對鐵門。，停住了。，黑水沿著繩子的邊緣漫開，往兩邊流，就是越不過那條紅線。，發(fā)現(xiàn)它在微微起伏，像在呼吸。水面上偶爾鼓起一個氣泡，破開的時候，散發(fā)出一股鐵銹和腐肉混合的味道。“這是什么東西？”林深問?！霸顾?。”老周從包里掏出那盞銅燈，用打火機點燃了燈芯?；鹈缡撬{色的，不大，但照亮了整條走廊，“死過很多人、怨氣太重的地方，時間久了就會滲出這種東西。它不是水，是怨氣液化之后的形態(tài)。地下二層怎么會有這個？大樓建成才二十多年?！保?*雜：“我說過，這塊地以前是孤兒院。但有一件事我沒告訴你——那個孤兒院，不是正常關(guān)閉的?！?，往鐵門的方向傾斜。
“一九八七年冬天，孤兒院發(fā)生了一場火災(zāi)?！崩现艿穆曇魤旱煤艿停袷窃谡f一個不該被提起的秘密，“三十七個孩子，全部遇難。官方的說法是電線老化，但當(dāng)年的消防報告被人動過手腳。真正的原因是——有人在孤兒院里做了某種儀式，用孩子做祭品。”
“什么儀式？”
“不知道。”老周搖搖頭，“檔案被銷毀了，當(dāng)年活下來的人只有一個，而且她瘋了，在醫(yī)院里住了十幾年，什么都問不出來。但她在死之前反復(fù)說一句話——‘他們打開了不該打開的東西’?！?br>林深低頭看著那灘被朱砂繩擋住的黑水，腦海里閃過一個念頭。
“那扇門，”他指著鐵門，“是不是當(dāng)年那場儀式留下來的？”
老周沒有直接回答。他蹲下來，從包里拿出一把短刀，刀刃上刻著密密麻麻的符文。他用刀尖在鐵門表面輕輕刮了一下，銹皮脫落，露出一行刻進去的字。
林深湊近看。字跡歪歪扭扭，像小孩子寫的，但筆畫很深，是用力刻出來的：
“不要打開 里面住著吃人的東西”
下面還有一行，字跡更小、更亂，像是刻字的人當(dāng)時已經(jīng)接近崩潰：
“它吃了我的眼睛 但我還能看見它”
林深后背一陣發(fā)涼。
老周把銅燈舉高，照著鐵門的上半部分。門板上到處都是類似的刻字，有的已經(jīng)銹蝕得看不清，有的還能辨認。大部分都是警告，還有一些是名字、日期，以及一些根本看不懂的符號。
“這些是誰刻的？”
“**和之前的夜班組成員?！崩现艿穆曇粲行┥硢。八麄兠看蝸磉@扇門前，都會刻下一些東西。有的是記錄，有的是警告，有的是……遺言?！?br>林深的手指劃過那些刻痕，在一行字前停了下來。
“林遠山，二零一四年三月十七日，進去找答案?！?br>這是他父親的筆跡。他認得那個“遠”字的走之底，父親總是寫得特別長，像一條沒有盡頭的路。
“他真的進去了？”林深問。
老周點頭：“那一年，地下二層的異常能量讀數(shù)突然飆升到正常值的一百倍。大樓里的‘住戶’開始**，十四樓的老**甚至從房間里走了出來，整棟樓差點失控。**說，根源就在這扇門后面，他必須進去關(guān)掉它。”
“他沒回來?！?br>“沒回來?！崩现茴D了頓，“但門后的聲音變了。以前是嚎叫和哭喊，他進去之后，變成了低語和呢喃。像是……什么東西被安撫了?！?br>林深把手按在父親的名字上，鐵門的冰冷順著指尖往上爬。
“他在里面還活著?！?br>“你憑什么這么確定？”
林深指著鐵門最下方的一個位置，那里有一行嶄新的刻痕，字跡很淺，像是剛刻上去不久，銹跡都還沒來得及覆蓋。
“林深，別開門。爸爸在想辦法出來。”
老周蹲下來，盯著那行字，臉色變了。
“這不可能?！彼吐曊f，“這道門從外面打不開，從里面也打不開。如果這行字是**刻的，他怎么可能——”
頭頂?shù)臒艄芡蝗蝗珳缌恕?br>不是地下二層，是整棟樓。
黑暗像潮水一樣涌過來，連銅燈的藍色火苗都縮成了豆大的一點。林深聽到遠處傳來小陳的聲音，從消防樓梯的方向，隔了很多層樓，模糊不清：
“老周！十六樓墻裂了！墻裂了！”
緊接著是阿倉的聲音，從對講機里傳來，帶著電流雜音：
“總部回復(fù)了！他們說……他們說沒有支援！讓我們自行處理！還說如果情況失控，就封鎖整棟樓！”
老周猛地站起來，臉色鐵青。
“封鎖整棟樓是什么意思？”林深問。
老周沒回答。他從包里抽出最后一把短刀，塞進林深手里，自己握著另一把，兩把刀的刀刃對著鐵門。
“意思是，如果門開了，他們就把這棟樓連人帶鬼一起封死，就當(dāng)這棟樓從來沒存在過?！?br>鐵門又震了一下。
這一次，比之前任何一次都猛。門縫里的黑水開始往上涌，越過朱砂繩只是時間問題。林深看到繩子上出現(xiàn)了焦黑的痕跡，朱砂正在被什么東西腐蝕。
對講機里阿倉的聲音越來越急：“十六樓的墻壁裂開了三米長的口子！里面全是黑水！小陳在用黃紙封，封不住！”
然后，一個聲音從鐵門后面?zhèn)髁顺鰜怼?br>不是父親的聲音，不是哭喊，不是呢喃。
是笑聲。
很多很多的笑聲，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混在一起，像一場瘋狂的聚會。笑聲越來越大，震得走廊墻壁上的灰簌簌往下掉。
老周把銅燈遞給林深。
“拿著，別讓火滅了?；饻缌耍覀兙陀肋h出不去了?！?br>“你要干什么？”
老周從包里掏出最后一根朱砂繩，咬破自己的手指，把血涂在繩子上，然后纏在右手掌心。
“**進去的時候說過一句話，我一直沒懂?！崩现馨牙p著繩子的右手按在鐵門上，“他說，門后面的東西怕的不是驅(qū)靈的法術(shù)，它怕的是活人的血?！?br>鐵門猛地向后凹了一下，像被什么東西從里面狠狠砸了一拳。
老周的手掌紋絲不動。
“林深，”老周轉(zhuǎn)過頭，臉上沒有表情，眼眶里全是血絲，“如果我撐不住，你就跑。跑上去，帶著小陳和阿倉從樓頂走，別走地下通道，別坐電梯，走樓梯。跑到天亮，你們就安全了。”
“那你呢？”
老周笑了。那笑容不像平時那樣讓人發(fā)毛，反而有一種林深沒見過的釋然。
“我在這行干了三十年，見過的東西比你們加起來都多。我早就準(zhǔn)備好了?！?br>鐵門又震了一下，這一次，門縫里伸出了一只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