供桌黑影------------------------------------------，鼻尖縈繞著一股混合了香灰與潮濕霉味的氣息。，面前是張掉漆的紅木供桌，桌角的雕花早已被歲月磨平，露出里面暗沉的木色。供桌上那盞青銅魚靜靜躺著，缺了塊的魚頭正對著他，鱗片上的花紋在窗外透進的微光里若隱若現(xiàn)，竟像是活的一般在緩緩蠕動。，與供桌上的那條遙遙相對，發(fā)出輕微的嗡鳴，像是在對話?！靶蚜?？”，林野猛地回頭，看見她端著個豁口的瓷碗站在那里，碗里飄著熱氣，是剛煮好的姜湯。她臉上的兇狠已經(jīng)褪去，又變回那個慈眉善目的老**，只是眼底藏著抹化不開的疲憊?！皬垕鸬暮⒆釉趺礃恿?？”林野撐著地面坐起來，渾身的骨頭像散了架，尤其是被王婆按住的后頸，還隱隱作痛?！熬忂^來了，”王婆把姜湯遞給他，碗沿燙得人指尖發(fā)麻，“剛才瘋瘋癲癲說胡話，現(xiàn)在睡著了，就是體溫還沒上來，像揣了塊冰?！?，卻沒喝。他盯著供桌上的青銅魚，突然想起男孩說的話——“要找齊三條魚”?！斑@魚是張嬸家的？”，眼神飄向別處：“老物件了，張嬸男人去世前留下的，說是祖上傳下來的，能鎮(zhèn)宅。那她男人怎么死的？”林野追問。他記得張嬸是三年前搬來的，帶著孩子獨自生活，從沒提過丈夫的事。，轉身往門口走：“別問那么多，對你沒好處。你手腕上的印記，”林野突然開口，“和這銅魚一樣?！薄?，還有銅魚低低的嗡鳴。過了許久，她才緩緩轉過身，擼起袖子，露出手腕上那塊青黑色的印記。林野這才看清，印記的邊緣并不規(guī)整，像是被什么東西啃噬過，邊緣泛著詭異的暗紅。
“十年前，我也撿過一條銅魚?！蓖跗诺穆曇艉茌p，像是在說別人的故事，“那時候我男人還在，我們開了家小雜貨鋪，日子過得還算安穩(wěn)。直到有天他從河里撈上來條銅魚，說是看著稀奇，就拿回了家?！?br>她的指尖劃過印記，像是在觸碰什么滾燙的東西：“從那天起，怪事就沒斷過。先是店里的東西總莫名消失，后來我男人開始失眠，整夜整夜地盯著水缸看，說里面有個人在對他笑。再后來……”
王婆的聲音哽咽了：“他跳進了河里，撈上來的時候，手里還攥著那條銅魚，眼珠子都被摳沒了。”
林野的后背泛起一陣寒意。他想起剛才男孩倒在井邊，想起王婆說的那個瘋掉的外鄉(xiāng)人，還有自己腦子里那個聲音——“三千年了，你終于醒了”。
“這魚到底是什么？”
“是鑰匙，也是鎖?！蓖跗磐蝗恍α?，笑得有些詭異，“能打開不該開的門，也能鎖住不該跑的東西?！?br>話音剛落，供桌上的銅魚突然“啪”地一聲翻了個身，魚肚子朝上，露出底下密密麻麻的小孔，像是無數(shù)只眼睛在眨動。林野剛要伸手去碰，窗外突然閃過一道黑影，快得像陣風。
“誰？”
王婆抄起門后的扁擔沖出去，林野緊隨其后。雨巷里空蕩蕩的，只有風吹過電線發(fā)出的嗚嗚聲，像是有人在哭。
“剛才明明有東西……”王婆的聲音有些發(fā)虛，握緊扁擔的手在發(fā)抖。
林野的目光落在巷口的老槐樹上。那棵樹有上百年的歷史，枝椏歪歪扭扭，像只伸向天空的鬼手。此刻，一根最粗壯的樹枝上，掛著件濕漉漉的黑布，像是被風吹上去的。
他剛要走過去，懷里的銅魚突然劇烈跳動起來，像是要掙脫他的手掌。腦子里的聲音再次響起，這次帶著明顯的恐懼：“別過去！是‘守魚人’！”
“守魚人？”林野低聲重復。
“就是看管銅魚的怪物，”王婆湊過來，聲音壓得極低，“十年前我男人出事那天，也見過這黑影。它不傷人，就盯著你，像在等什么……”
突然，張嬸家的院門“吱呀”一聲開了道縫，里面?zhèn)鱽砗⒆拥目蘼?。林野和王婆對視一眼，連忙跑了進去。
堂屋里空無一人，供桌上的銅魚還在翻轉，發(fā)出“咔噠咔噠”的聲響?？蘼暿菑睦镂輦鱽淼模忠巴崎_門，看見張嬸正抱著孩子發(fā)抖，而孩子的枕頭邊，多了張黃紙，上面用朱砂畫著個奇怪的符號，和銅魚鱗片上的花紋一模一樣。
“這東西剛才憑空出現(xiàn)在枕頭上的，”張嬸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小寶說，他看見個穿黑衣服的人站在床邊，臉是平的，沒有眼睛鼻子……”
林野的目光掃過窗臺，那里有串濕漉漉的腳印，很小，像是小孩子的，一直延伸到墻角，然后憑空消失了。
“不好！”王婆突然喊道，“供桌上的魚呢？”
林野猛地回頭，只見供桌上空空如也，剛才還在那里的青銅魚不見了！
“剛才明明還在……”林野沖到供桌前，指尖拂過桌面上的水漬，那里殘留著個魚形的印記，還帶著余溫。
“是守魚人拿走的，”王婆的臉色慘白，“它要湊齊三條魚！”
“為什么是三條？”林野追問，“這魚到底有什么用？”
“傳說三千年一開的‘蝕骨燈’，需要三條青銅魚當燈芯，”王婆的聲音帶著絕望，“燈一亮，水里的東西就能上岸了……”
“水里的東西？”
“是被淹死的怨魂，”王婆盯著院角的老井，眼神里充滿恐懼，“這片以前是片亂葬崗，后來填了水造了井，那些東西就被困在水里，靠吃活人的魂魄活著。十年前我男人就是被它們拖下去的，那個外鄉(xiāng)人也是……”
她突然抓住林野的胳膊，指甲幾乎嵌進他的肉里：“你必須把魚找回來！守魚人拿了兩條，就差你手里這條了！一旦湊齊，整個城中村的人都會死！”
林野剛要說話，懷里的銅魚突然發(fā)出刺目的紅光，鱗片上的花紋開始重組，慢慢變成一張地圖的模樣，上面有個紅點正在閃爍，位置就在城中村最東邊的廢棄工廠。
“它在指引方向，”林野盯著地圖，“守魚人在那里?！?br>“不能去！”王婆急得跺腳，“那工廠以前是個煉鋼廠，幾十年前淹死過十幾個工人，怨氣最重，是那些東西的老巢！”
“那孩子怎么辦？”林野看向里屋，“還有張嬸，還有你，我們都跑不掉的?！?br>王婆沉默了。雨水敲打著窗戶，發(fā)出“啪啪”的聲響，像是有無數(shù)只手在外面拍打著玻璃。
林野掏出銅魚，此刻它已經(jīng)不再發(fā)燙，而是變得冰涼，像塊寒冰。他想起腦子里那個聲音，想起燃燒的城樓和血色花海，突然有種預感——自己和這銅魚的緣分，絕不是偶然。
“我去?！?br>林野把銅魚揣進懷里，轉身往外走。經(jīng)過王婆身邊時，她突然塞給他一把東西，沉甸甸的。
“這是我男人當年留下的糯米，”王婆的聲音帶著哭腔，“對付水里的東西有用。還有，看見穿黑衣服的人別說話，他會模仿你的聲音勾你回頭……”
林野點點頭，剛走出院門，就看見巷口站著個穿黑色雨衣的人，背對著他，身形佝僂，像個老人。
雨還在下，那人的雨衣在風中飄動，衣角沾著些水草，濕漉漉的。
林野握緊了口袋里的糯米，腳步頓住了。他不知道該不該往前走，也不知道那個黑影是不是王婆說的守魚人。
就在這時，懷里的銅魚突然“嘀嗒”響了一聲，和之前在雨里聽到的鐘表聲一模一樣。林野低頭看了眼，銅魚身上的紅點閃爍得越來越快，而巷口的黑影，緩緩地轉過身來。
他的臉果然是平的，像被人用刀削過，只有一張嘴，咧開時露出兩排細密的牙齒，正對著林野無聲地笑。
而他的手里，拎著條青銅魚，魚頭缺了塊，正是剛才從張嬸家供桌上消失的那一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