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又是一陣沉默。

顧遠舟嘆了口氣，伸手拍了拍我的肩膀：“那走之前一起吃頓飯，就咱們?nèi)齻€，你別又說加班?！?br>
我點了頭。

送他們出門的時候，許若妍走在最后面。

她跨出門檻的那一步頓了一下，回過頭看了我一眼。

那個眼神很短，短到前面的顧遠舟根本沒有察覺。

門關(guān)上之后我靠在門板上站了一會兒。

客廳里殘留著他們身上帶進來的氣味，許若妍用的還是那種梔子花味的洗發(fā)水。

我聞了太多年，閉著眼睛都能認出來。

月底很快到了。

吃飯的地方是顧遠舟挑的，一家老字號火鍋店。

我們?nèi)齻€小時候都住**樓那會兒，冬天最盼望的事情就是吃火鍋。

當然那時候吃不起什么好的，就是白菜豆腐加點肉片。

但三個人擠在一張小桌子前，搶鍋里最后一塊豆腐吃，能樂呵一整個晚上。

店里生意很好。

顧遠舟點了一桌子菜，還要了一箱啤酒。

“第一杯，敬咱們仨從小到大的交情。”

我碰了一下，喝了一大口。

許若妍也喝了，但她平時不怎么喝酒，嗆了一下，咳了好幾聲。

顧遠舟趕緊抽紙巾遞過去，又拍了拍她的背。

“慢點喝，又沒人跟你搶?！?br>
許若妍接過紙巾擦了擦嘴，笑了一下。

我看著他們，覺得這個畫面其實挺好的。

“陳銘?！?br>
顧遠舟又倒了一杯酒，“你到了那邊，有什么事就打電話，不管幾點，我手機都開著。”

“好。”

許若妍坐在對面，一直在往鍋里涮東西。

她先涮的是毛肚，七上八下那種涮法。

涮好了沒往自己碗里放，而是夾起來放到了顧遠舟碗里。

這個動作很自然，自然到她自己都沒意識到。

顧遠舟也沒意識到，夾起來就吃了。

我看著這一幕，忽然想起上輩子她給我夾菜的樣子。

每次都是先問我吃什么，然后才夾，動作里帶著一種小心翼翼的客氣。

不像現(xiàn)在這樣，什么都不說。

直接就夾過去了。

“陳銘，你到了那邊，”許若妍突然開口，“有人接機嗎？”

“有，住的地方安排好了?！?br>
她點點頭，沒再問了。

鍋里煮開了，熱氣往上冒，模糊了她的臉。

隔著那層白霧，我好像看見了上輩子的很多東西。

看見她半夜起來給孩子喂奶，看見她在廚房里忙活一家人的年夜飯，看見她坐在陽臺上曬太陽打盹，頭發(fā)一點一點變白。

她這輩子不會再經(jīng)歷這些了。

顧遠舟天生就比我會愛人。

那頓飯吃了將近三個小時。

散場的時候顧遠舟去結(jié)賬，許若妍站在門口等。

我從后面走出來，她聽見腳步轉(zhuǎn)身。

兩個人站在飯店門口的燈光下，誰都沒說話。

街上的車流聲很大，有人在路邊等出租車，有賣烤紅薯的推著車經(jīng)過。

“陳銘?！?br>
“你……”她頓了一下，像是在斟酌用詞，“你真的只是去工作？”

我微笑反問：“不然呢？”

她看著我，嘴唇動了幾下，最后什么都沒說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