值房里烤火，炭盆里的炭燒得噼啪作響。忽然，他聽見廊下有腳步聲，不是一個人，是兩個人。
他連忙吹滅油燈，從門縫里往外窺看。
月光下，董進忠走在前面，身后跟著一個穿狐裘的高大男子。那男子身量極高，比董進忠高出整整一頭，狐裘領口翻出黑貂毛，一看就價值不菲。他操著幽燕口音，拱手低聲道：“董都知，蕭大人說了，只要‘鳳引九雛’的真品到手，南京道的三十家商鋪，都記在您名下。這可不是小數(shù)目，光是幽州的綢緞莊，一年就能進賬五千貫?！?br>董進忠低笑了一聲，那笑聲在雪夜的寂靜中顯得格外陰冷：“回去告訴蕭斡里剌大人，崇寧元年除夕之前，十二枚必齊。只是……”他頓了頓，腳步微停，“遼國那邊，火漆印的仿制可準備好了？若火漆不對，東西送出去了也是白送?！?br>狐裘男子從袖中摸出一枚玉佩，在雪光下晃了晃。趙安看不清紋路，只見鳳喙處一點紅，在月色和遠處值房燭火的映照下，竟能遇熱泛出溫潤的紅光——那分明是皇家火漆印才有的特征。真正的火漆印是用朱砂混蜜蠟調(diào)制，涂在玉孔內(nèi)側，遇體溫會微微泛紅，是神宗朝內(nèi)庫獨有的防偽標記。
“這是蕭大人請**匠人仿的，以能亂真。”狐裘男子得意道，將玉佩湊到燭火旁，紅光果然更盛，“等真佩運出，這仿品就留在您內(nèi)庫的展柜里，天衣無縫。就算日后有人開閣查驗，也不會發(fā)現(xiàn)任何破綻?！?br>董進忠滿意地點頭，引著那人閃入瑯嬛閣后門。趙安聽見“咔嗒”一聲，九轉玲瓏鎖應聲而開——那鎖需要三把鑰匙同時轉動才能開啟，可董進忠只用了一把鑰匙，配著那枚“內(nèi)庫調(diào)令印”，便輕易開了門。
趙安縮回值房，后背已沁出冷汗。他想起母親說過的一件事。
母親蕓娘年輕時住在鳳翔府，靠采藥為生。二十年前一個冬夜，她在山道上遇見一個被惡霸追打的年輕宦官，那宦官渾身是傷，倒在她家門口，求她收留。她心善，把人藏在家中養(yǎng)了半個月。那宦官說自己姓董，是宮里的人，因得罪了權貴被逐出京，流落至此。臨別時，他留下一枚玉佩當謝禮，是半枚，玉質(zhì)溫潤，鳳喙處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