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年，我在鎮(zhèn)上復(fù)讀，住在婆婆租給我的小屋里。
她每個月來一次，帶米，帶咸菜，帶她自己腌的豆豉。
她從剛才說的廢話開始，每次來，放下東西，問我成績，點個頭，就走。
那次我成績很好，她在門口站了一會兒，說，不錯，接著來。
我不知道，她每個月送來的米和錢，是怎么來的。
我以為她家里有地，日子還過得去。
我不知道，那一年，她把家里的兩畝水田，偷偷租了出去，換了整年的租金，全貼給了我。
這些我都不知道。
她也沒打算讓我知道。
第二年，我考了北大，錄取通知書到手的那天，我打電話給婆婆。
她接起來，頭安靜了幾秒鐘，然后我聽到她說，好。
就一個字。
我聽見了，她的聲音是顫抖的。
03
收到的通知書是紅色的，燙金字的，握在手里，是沉甸甸的。
我媽看了一眼，快速沒說話，把它放在桌面上，轉(zhuǎn)到去喂雞了。
我爸爸坐在市中心，抽了半根煙，說，北方大有什么用，學(xué)費誰出。
我沒接他的話。
我打了婆婆的電話。
婆婆來的那天，我爸媽都在家。
她進門，把一個牛皮紙袋放在桌面上，推到我面前，說，學(xué)費夠了，生活費也夠了，你也有。
我打開一看，里面是厚厚一沓現(xiàn)金，還有一張存折。
我數(shù)了數(shù)，整整兩萬八。
我問她，媽，這錢哪來的。
她說，我想湊的，你別管。
我爸在旁邊冷笑了一聲，說，老謝家的人，管這閑事，圖啥。
婆婆沒有看他，只是把紙袋往我芒果里再推了推，說，慧，還有，去北京，好好念。
我后來是從村里湊湊的人嘴里，拼湊湊知道了真相。
婆婆那兩萬八，不是“想湊的”。
她把自己僅剩的一畝半地，低價賣給了同村的人。
她把**送給她的那只精美的銀鐲子，拿去鎮(zhèn)上的**站，換了四百塊。
然后，她去借了***。
票據(jù)人叫劉鐵柱，是鎮(zhèn)上專門放貸的，月息三分，借了一大萬二。
我進北京的第一個學(xué)期，劉鐵柱就開始上門要錢了。
****，什么都不知道。
婆婆每次來電話，都是說，家里好著呢，你安心上課，別惦記。
我信了。
我在學(xué)校圖書館泡著，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