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細細的金線。樓下有早餐鋪的聲音，有人在喊“老板來兩根油條”，有人在說“今天天真好”。那些聲音從遠處傳來，模模糊糊的，像隔了一層什么。

我忽然想到一個問題——許知意她，還活著嗎？

我是說，原來的許知意。她的靈魂去哪里了？她是死了，還是去了我的身體里？如果她還活著，那我現(xiàn)在的存在，是不是占用了她的人生？

這個問題太大了，大到我想不清楚。我決定先不想。

我現(xiàn)在要做的是：活下去。像一個正常人一樣活下去，不露出馬腳，不讓任何人發(fā)現(xiàn)這個身體里的靈魂已經(jīng)換了一個人。

說起來容易，做起來難。

第一個難題是——上廁所。

我站在衛(wèi)生間里，看著那個馬桶，站了整整兩分鐘。作為一個當了三十五年男人的人，我對女性的生理結(jié)構(gòu)一無所知。我知道理論，但理論和實踐是兩碼事。我猶豫了很久，最后閉上眼睛，憑著身體的本能完成了這件事。

出來的時候，我的臉是紅的。

不是因為害羞，是因為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荒謬感。我一個一米八幾的大男人，現(xiàn)在蹲在馬桶上，像一個小姑娘一樣小心翼翼地處理自己的身體——這種事情，就算是最荒誕的喜劇片也拍不出來。

第二個難題是——穿衣服。

我打開衣柜，看著里面花花綠綠的衣服，頭都大了。連衣裙、半身裙、闊腿褲、緊身褲、吊帶衫、針織衫、風衣、大衣——每一件都帶著一種我不熟悉的面料和版型。我翻了半天，終于找到了一條看起來最正常的黑色長褲和一件白色T恤。

穿上之后站在鏡子前一看，還行。簡單，干凈，不引人注目。

第三個難題是——那只貓。

它叫芝麻。我不知道怎么知道的，就是知道。它蹲在食盆旁邊，用一種“你終于想起來要喂我了”的眼神看著我。我翻了半天櫥柜，找到了一袋貓糧，倒進食盆里。芝麻低頭聞了聞，開始吃，尾巴翹得高高的。

我蹲在那里，看著它吃了一會兒，忽然覺得這個畫面有點熟悉。

很多年前，我媽也是這樣蹲著看那只橘貓吃飯的。

我站起來，走到窗邊，推開窗戶。早上的空氣涌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