嫂子的眼淚，掐著秒掉。
我數過。
從她捂住臉到第一滴淚滑下來，剛好八秒。不多不少，每次都是八秒。上次借錢是八秒，上上次要我出侄子補課費也是八秒。
“建成下崗快一年了，家里真的揭不開鍋……”
她哽咽著，聲音抖得恰到好處。
我**手按住了我的胳膊。
“你讓你嫂子說完?！?br>我沒動。
口袋里的錄音筆已經開了四十分鐘。
1.
我媽這輩子最怕一件事——吵架。
不管誰對誰錯，只要聲音大了，她就慌。慌了就拉偏架，拉的永遠是好說話的那個。
好說話的那個，是我。
今天這場“家庭會議”，是我哥提的。說要聊聊老房子的事。
老房子在城東，兩室一廳，我爸單位分的。去年納入拆遷范圍，補償款還沒下來，但數字已經傳開了——八十多萬。
我哥和嫂子劉翠到得比我早。
進門的時候我就看見了——桌上擺著一兜水果，嫂子正幫我媽擇菜。天宇在客廳跑來跑去喊奶奶。一家子其樂融融。
但我知道這出戲是怎么排的。
因為昨天晚上，我聽到了彩排。
不是偷聽。是他們在我媽家隔壁那間屋里說話，門沒關嚴。我去陽臺收衣服，聲音順著窗戶飄過來的。
嫂子的聲音：“明天我先哭，你別急著接話，等媽心軟了你再開口?！?br>哥哥：“行，你哭的時候別笑場。”
嫂子笑了一聲：“放心，我演了多少回了?！?br>那一刻我站在陽臺上，手里攥著一件還沒干的襯衫。
風很涼。
我沒有生氣。準確地說，我已經過了生氣的階段。
我轉身回屋，從包里找出那支錄音筆。
是三個月前買的。買的時候我也不知道要錄什么。只是覺得，這個家里說過的話，最后全不算數。我得留點證據。
沒想到這么快就用上了。
今天坐在飯桌前，嫂子的表演比昨晚彩排的還投入。
“這一年我們過的什么日子你們知道嗎？”她紅著眼眶，“建成每天出去找工作，回來鞋底都磨穿了。天宇上***的學費，我跟我媽借的?！?br>我爸放下筷子，嘆了口氣。
我媽看了我一眼。
那個眼神我太熟了。
不是“你覺得怎么樣”。
是“你別說話”。
我夾了一塊豆腐，沒出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