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帝錢------------------------------------------，陳渡是被敲門聲吵醒的。。房東昨天收了房租，不會再來了。敲門的是隔壁的租戶，一個三十多歲的男人，在附近的工地干活，陳渡不知道他叫什么，只知道他每天早出晚歸，晚上打呼嚕聲音很大?！案陕?？”陳渡隔著門問?！澳慵衣┧?，漏到我那邊了?！保皖^看地上。地磚上有一灘水，從墻角蔓延過來，順著墻根一直流到門口。他蹲下來摸了一下墻，濕的。樓上又漏水了。，打開門。隔壁那哥們站在門口，穿著背心大褲衩，頭發(fā)亂糟糟的，一臉沒睡醒的樣子?！澳憧??！彼钢约姨旎ò濉?，隔壁房間的墻角也在滴水，地上放了個臉盆接著，已經(jīng)接了半盆了。“不是我家的，是樓上?！?a href="/tag/chendu1.html" style="color: #1e9fff;">陳渡說?！皹巧蠜]人住。那我不知道了。你找房東?！保瑳]再說什么，轉(zhuǎn)身回屋了。陳渡關(guān)上門，站在門口看了一會兒地上的水，然后去衛(wèi)生間拿了條舊毛巾，扔在地上堵住水。毛巾很快濕透了，水從旁邊又流了出來。他又拿了一條，兩條疊在一起，這次堵住了。，上午十點。睡了不到九個小時。：“叔，樓上漏水了，漏到我屋里了?！?。
他等了幾分鐘，還是沒回。又發(fā)了一條：“墻都濕了，家具要泡壞了?！?br>房東回了一個字：“知道了?！?br>陳渡盯著這個字看了幾秒，覺得這個“知道了”的意思大概是“知道了但不會來修”。他見過太多這種房東了。
他沒再發(fā)，去洗漱了。
回來的時候地上的毛巾又濕透了，他擰干了重新堵上。墻角的水漬擴(kuò)大了一圈，墻皮起泡了，用手一按就凹下去，軟塌塌的，像發(fā)霉的面包。
他嘆了口氣，把桌子往另一邊挪了挪，怕水泡到桌腿。桌上的東西——頭盔、充電寶、礦泉水、榨菜、煙——全挪到了另一邊。
然后他坐在床沿上，掏出手機(jī)，打開論壇。
三山散人回了他昨天的私信。
“幸福里那棟樓我知道。以前有人報過，說是**的，怨氣不散，在樓道里徘徊。它不會主動傷人，但會嚇人。墻上寫字是它意識蘇醒的表現(xiàn)，不算好事，但也不用太擔(dān)心。你現(xiàn)在處理不了它，先繞著走。等你入了門，有了修為，再來處理。”
陳渡看完，回復(fù)了一句：“好的，謝謝?！?br>然后他想了想，又打了一行字：“我試著畫了凈穢符，畫了很多張，只有幾張看著像樣，但感覺沒什么用?！?br>三山散人回復(fù)得很快：“畫符不是一兩天能學(xué)會的。你先練感知靈氣，靈氣有了，符才有用。沒有靈氣的符就是一張廢紙?！?br>陳渡：“怎么練感知靈氣？”
三山散人：“子時打坐，意守丹田。每天堅持，不要間斷。剛開始什么感覺都沒有，很正常。三個月到半年，你會慢慢感覺到體內(nèi)有一股暖流，那就是靈氣?！?br>陳渡把這段話看了兩遍。三個月到半年。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堅持那么久。
他又問了一句：“有沒有快一點的辦法？”
三山散人回了一個笑臉：“有。但不是你現(xiàn)在能用的。先打好基礎(chǔ)，不要想著走捷徑?！?br>陳渡沒再問了。
他把手機(jī)放在床上，盤腿坐好，閉上眼。把注意力放在肚臍下面，試著想象那里有一個熱球。
腿麻了。腰酸了。腦子里亂七八糟的：房租、漏水、外賣、藍(lán)衣服、墻上的字、紅裙子的手。
他坐了十分鐘，什么感覺都沒有。
睜開眼，罵了一句，躺下了。
下午兩點，他出門了。
不是去跑單。是去舊貨市場。
論壇上有人說，五帝錢可以辟邪，掛在門口或隨身帶，能壓煞氣。他不知道五帝錢長什么樣，但論壇上有圖片：五個銅錢串在一起，用紅繩或黃繩穿。銅錢是清朝的，順治、康熙、雍正、乾隆、**。
他在地圖上搜了一下“舊貨市場”，最近的在三公里外，是個露天的市場，賣舊家具、舊電器、舊書、舊衣服，什么都有。
他騎車過去，在市場的角落里找到了一個賣舊錢幣的攤位。攤主是個老頭，戴著一頂舊草帽，坐在小板凳上看手機(jī)。
“有五帝錢嗎？”陳渡問。
老頭抬頭看了他一眼：“真的假的？”
“有什么區(qū)別？”
“真的貴，假的便宜。真的幾千一套，假的幾十。”
陳渡沉默了一下。幾千一套，他連想都不用想。幾十倒是可以。
“假的有什么用？”
老頭笑了笑：“圖個心安唄。真的你也買不起?！?br>陳渡沒接話。他在攤位上翻了翻，找到一串用紅繩穿著的銅錢，五個，大小差不多，顏色發(fā)黑，像是做舊的。
“這個多少錢？”
“八十?！?br>“太貴了。便宜點?！?br>“六十。最低了。”
陳渡猶豫了一下。六十塊，夠他吃十頓蔥油拌面。但他想起幸福里墻上那行字——“別走”——后背又涼了一下。
“四十?！彼f。
“五十。不行你走吧?！?br>陳渡掏了五十塊，遞給老頭，把銅錢串裝進(jìn)口袋。
銅錢不大，五枚疊在一起，比打火機(jī)還小。紅繩有點褪色，銅錢表面磨得很光滑，像是被人摸過很多次。假的，但看著還挺像回事。
他騎車回家，把銅錢串掛在門背后的釘子上。那根釘子原來掛什么的不知道，他搬進(jìn)來的時候就在那里。
然后他坐在床上，想了想，又拿下來，裝進(jìn)口袋。
隨身帶著比掛門口有用。
晚上七點，他出門跑單。
今天下午沒跑，晚上得補(bǔ)回來。房租交完了，***里只剩幾十塊，微信里還有十幾塊，加起來不到一百。接下來幾天要吃飯、充電、買煙，都得靠跑單賺。
第一單送到城南的一個小區(qū)，正常。
第二單送到城西，也正常。
第三單送到老棉紡廠宿舍。他停好車，上樓。今天沒有掃地聲。他送完餐，下樓，還是沒聲音。
**單送到人民醫(yī)院舊址對面。他猶豫了一下，還是爬了樓梯。三樓拐角沒有嘆氣聲。一切正常。
第五單送到城東的一個新小區(qū)，正常。
第六單送到幸福里隔壁的一個小區(qū)。
不是幸福里。是幸福里隔壁，一個叫“幸福家園”的小區(qū)，名字差不多，但不是同一個。他送完餐出來的時候，站在小區(qū)門口看了一眼幸福里的大門。
隔著一條馬路，他能看到3號樓的輪廓。樓里的燈亮著幾戶，不多，零零星星的。三樓拐角的位置，窗戶是黑的。
他看了幾秒，騎上車走了。
第七單。第八單。第九單。
一直跑到凌晨一點，他送了二十多單。今天的收入大概一百二左右。加上***里剩的幾十塊，夠吃幾天了。
最后一單送完，他騎車回家。路過那個十字路口的時候，他又看到了地上的東西。
不是錢。是幾根燃盡的香，插在一個一次性紙杯里，紙杯里裝滿了米。香已經(jīng)燒完了，只剩下幾根竹簽，紙杯被風(fēng)吹倒了，米灑了一地。
有人在這里燒過香。
他減了速，從旁邊繞過去了。
回到家，他把電動車推到樓下充電。充電口在樓道里，要投幣，一塊錢充三個小時。他投了兩個硬幣，插上插頭，充電器上的紅燈亮了。
上樓，開門。
門背后的五帝錢還在。他摸了摸，冰涼的。
他洗了個澡，躺在床上，打開論壇。
三山散人又發(fā)了新帖子，標(biāo)題是《給新人的幾點建議》：
“一、遇到詭不要慌。你越慌，它越兇。大多數(shù)詭不會主動傷人，它們只是存在在那里。你當(dāng)它不存在，它也拿你沒辦法?！?br>“二、不要主動去找詭。很多新人覺得自己天賦異稟，想去捉詭驅(qū)邪，結(jié)果把自己搭進(jìn)去了。修行不是打怪升級，是修心養(yǎng)性。先把基礎(chǔ)打好，再考慮別的。”
“三、不要相信什么速成法。修行沒有捷徑。那些說三天開天眼、七天通靈氣的，都是騙子?！?br>“四、保護(hù)好自己。朱砂、銅錢、糯米這些東西，隨身帶著。不是讓你去打詭，是讓你在被詭纏的時候有個退路?！?br>“五、活著最重要。打不過就跑，跑不掉就求饒。不丟人?！?br>陳渡把這幾條看了一遍，覺得這個三山散人說話實在，不像那些裝神弄鬼的人。
他翻到帖子下面，有人跟帖問：“三山師父，您是什么境界？”
三山散人沒回。
又有人問：“三山師父，您收徒嗎？”
三山散人還是沒回。
陳渡想了想，在下面回了一句：“謝謝三山師父的分享。新人受教?！?br>然后他關(guān)掉手機(jī)，翻了個身。
風(fēng)扇吹著。隔壁那哥們的呼嚕聲又開始了，一陣一陣的，像拉風(fēng)箱。
他閉上眼，腦子里還在轉(zhuǎn)。
三山散人說不要主動去找詭。但他每天跑夜班，跑的地方很多都是老小區(qū)、舊樓、城中村，這些地方論壇上說都有詭。他不是主動去找，是繞不開。幸福里、老棉紡廠、人民醫(yī)院舊址，這些地方都在他的配送范圍內(nèi)。他可以不接這些單，但不接就沒錢。
他想了想，覺得唯一的辦法就是提升自己。等他能畫符了，能感知靈氣了，能對付低級詭了，就不用怕了。
但那是以后的事。
現(xiàn)在他能做的，就是口袋里裝好朱砂、鏡子、銅錢，外賣箱里放好糯米，手里捏著那三根蔫了的柳條。
然后該跑單跑單，該繞路繞路。
凌晨兩點，他還沒睡著。
不是因為害怕。是因為餓了。今天只吃了一碗蔥油拌面，跑了二十多單，餓得胃疼。
他翻了翻抽屜，找到一包拆開的榨菜，吃了兩口，喝了幾口水。榨菜咸得發(fā)苦，水是涼的，喝完胃更疼了。
他躺回去，把被子壓在胃上，蜷著腿。
迷迷糊糊要睡著的時候，手機(jī)震了一下。
他摸過來看了一眼。
外賣平臺的推送：“夜班高峰，上線接單賺翻倍。”
凌晨兩點半。
他關(guān)掉手機(jī)，翻了個身。
肚子還在叫。
風(fēng)扇還在吹。
隔壁還在打呼。
他閉上眼，想：明天要多跑幾單，多賺點錢，吃頓好的。加個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