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片------------------------------------------。林小禾從床上坐起來，后背全是冷汗。——年終總結會，沈清歌遞來的咖啡，胸口炸開一樣的疼痛，倒下去的時候看到沈清歌嘴角的笑。夢的結尾和以前不一樣了。以前到這里就結束了。這一次，她倒下去之后，畫面沒有黑。她看到一個人站在人群后面。黑色西裝，白襯衫，銀色袖扣。嬴政。他站在所有驚慌失措的人中間，面無表情，眼神平靜得像一潭死水?！@個人為什么不難過？然后她醒了。，心跳很快。不是因為夢里的疼痛，是因為嬴政的眼神。那個眼神不是冷漠，是——見慣了死亡。什么人會“見慣死亡”？她搖搖頭，把這個念頭甩掉。想多了。純粹是想多了。她下床，洗漱，換衣服。出門的時候天還沒亮。。公司樓下。，大廈還沒開門。她站在門口等，拿出手機，習慣性地打開搜索引擎。她在搜索欄里輸入“嬴政”，猶豫了一下，刪掉了。然后她又輸入了，又刪掉了。第三次，她按下了搜索鍵。。秦始皇。兩千多年前的人。她盯著屏幕，笑了一下。想多了。，抬頭，看到一個人從馬路對面走過來。黑色西裝，白襯衫，銀色袖扣。嬴政。他手里拿著一杯水，走得很快，但腳步很輕，幾乎沒有聲音。，腦子里突然冒出一個問題——他住的地方附近有便利店嗎？他手里的水是哪里買的？他每天都喝白開水，不喝咖啡不喝茶，為什么？她發(fā)現(xiàn)自己在這個人身上投入了太多注意力?！霸纭！辟哌^來，點了點頭?！霸?。你這么早就來了？習慣。什么習慣？早起。你以前也這么早起嗎”，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以前。什么以前？她不知道他的“以前”是什么。大廈的門開了，兩個人走進去，等電梯。電梯里只有他們兩個人。
“你昨晚睡得好嗎？”林小禾問。
嬴政沉默了一秒?！安缓谩！?br>“為什么？”
“在想事情?！?br>“什么事？”
嬴政看了她一眼，沒有回答。電梯到了十五樓，門開了，他走出去。林小禾跟著走出去，看著他的背影。他在想什么事？找碎片的事？趙高的事？還是——她的事？
周五上午九點。部門晨會。
組長在臺上講周末的工作安排，林小禾一個字都沒聽進去。她在看手機。屏幕上是一條新聞推送：“秦始皇陵最新考古發(fā)現(xiàn)——專家在陵墓東側發(fā)現(xiàn)一間從未被打開的密室，內部疑似有玉器殘片?！?br>她的手指停在屏幕上。玉器殘片。她想起嬴政搜索過“秦始皇陵”，想起他說過“我在學這個時代”。學這個時代的人，不會去搜秦始皇陵。除非——他在找什么東西。
她把新聞鏈接復制下來，存進了備忘錄。
周五中午十二點。食堂。
林小禾端著餐盤，看到嬴政坐在角落里。他的餐盤里還是那幾樣——米飯、青菜、白開水。她走過去坐下。
“你看新聞了嗎？”她問。
“什么新聞？”
“秦始皇陵?？脊抨牥l(fā)現(xiàn)了新密室，里面有玉器殘片?！?br>嬴政的筷子停了一下。非常短暫，如果不是林小禾一直在觀察他，根本不會注意到。
“沒看?！彼f，然后繼續(xù)吃飯。
林小禾看著他。他在撒謊。她不知道為什么這么確定，但她就是知道。他在撒謊。
“你對秦朝感興趣嗎？”她問。
“不感興趣?！?br>“那你為什么搜索秦始皇陵？”
嬴政放下筷子，看著她。那個眼神讓林小禾后背發(fā)涼——不是憤怒，不是警惕，是評估。和昨天一模一樣。他在判斷她值不值得信任。
“你怎么知道我搜索過？”他問。
林小禾張了張嘴。她不能說“我看了你的手機搜索記錄”，那是侵犯隱私。但她確實看了，在他讓她幫忙調Excel的時候，手指滑了一下，看到了搜索欄。
“猜的。”她說。
嬴政看了她三秒鐘，然后拿起筷子，繼續(xù)吃飯。“以后不要猜我的事?！?br>“為什么？”
“因為猜對了，對你沒好處?！?br>林小禾沉默了。她不知道該說什么。這句話太像電影里的臺詞了，但從他嘴里說出來，不像演戲。
周五下午兩點。工位上。
林小禾在處理數據，手機震了。沈清歌發(fā)來消息：“小禾，周末有空嗎？一起逛街？”
林小禾看著這條消息。上一世，沈清歌第一次約她逛街，是在入職第一周的周末。那天沈清歌“無意中”問了她很多關于公司的事情，她“無意中”說了很多不該說的話。
她打字：“周末有事，下周吧?！?br>沈清歌秒回：“什么事呀？”
林小禾想了想，打了一行字：“帶實習生熟悉業(yè)務。”
沈清歌發(fā)了一個驚訝的表情包：“你對那個嬴政也太好了吧？”
林小禾沒有回復。她放下手機，抬起頭，看到嬴政站在復印機旁邊，正在看一份文件。他的眉頭微皺，嘴唇抿成一條線。她站起來，走過去。
“需要幫忙嗎？”
嬴政把文件遞給她?！斑@些數據，和昨天的對不上?！?br>林小禾看了一眼?！耙驗樽蛱斓膱蟾婧徒裉斓牟灰粯?。昨天的口徑是A，今天是*。”
“為什么換口徑？”
“因為做報告的人換了?！?br>嬴政沉默了兩秒?！澳銈冞@個公司，做事有沒有標準？”
林小禾笑了一下。“有。但標準每天都在變。”
嬴政看了她一眼，把文件拿回去?！澳俏抑匦伦??！?br>他走回工位，開始重新整理數據。林小禾看著他的背影，突然覺得——這個人，不像是在工作。像是在打仗。
周五下午五點。公司樓下。
林小禾提前下班，走出大廈的時候，看到嬴政站在門口。不是等車，是在等——她不確定。她走過去。
“你今天不加班？”
“不加?！?br>“為什么？”
“有事。”
“什么事？”
嬴政看了她一眼?！八绞??！?br>林小禾點了點頭，沒有追問。她走到公交站臺，等車。嬴政也走過來，站在她旁邊。兩個人沉默地站著。
“林小禾?！辟蝗婚_口。
她轉頭看他。
“你問了我很多問題?！?br>“嗯?！?br>“我回答了你很少?！?br>“嗯?！?br>“你不生氣？”
林小禾想了想。“你不想說，我問也沒用?！?br>嬴政看著她，那個眼神和之前不一樣了。不是評估，是——她不知道是什么。
“有些事，”他說，“不是不想說，是不能說?！?br>“為什么不能說？”
“因為說了，你會有麻煩?！?br>“什么麻煩？”
嬴政沉默了一秒。“可能比死還麻煩。”
公交車來了。嬴政上車，沒有回頭。林小禾站在原地，看著公交車消失在路口。比死還麻煩。她笑了一下，但笑不出來。
周六早上。林小禾的出租屋。
她坐在電腦前，打開那條新聞——“秦始皇陵最新考古發(fā)現(xiàn)?！彼龔念^到尾讀了一遍。密室在東側，距離主墓室兩百米。專家推測是陪葬坑的一部分，但結構不同，可能是單獨建造的。里面有玉器殘片，年代和傳國玉璽一致。
傳國玉璽。
林小禾盯著這四個字。她想起嬴政搜索過“傳國玉璽”，想起他說過“我在學這個時代”。學這個時代的人，不會去搜傳國玉璽。除非——他相信傳國玉璽是真的存在的東西。
她打開搜索引擎，輸入“傳國玉璽碎片”。搜索結果彈出來——傳國玉璽在秦末戰(zhàn)亂中失蹤，傳說被擊碎成多塊，散落各處。歷史上多次出現(xiàn)“發(fā)現(xiàn)玉璽碎片”的記載，但都被證實是偽造。
她盯著屏幕。如果嬴政在找傳國玉璽碎片，那秦始皇陵的考古發(fā)現(xiàn)，可能就是他的目標。她拿起手機，打開嬴政的微信頭像——公司系統(tǒng)里默認的灰色頭像。她想給他發(fā)消息，問“你是不是在找玉璽碎片”。但她沒有發(fā)。因為她怕他回答“是”。她怕他真的回答“是”。因為她不知道如果那是真的，她該怎么辦。
周六下午。嬴政的出租屋。
嬴政坐在床邊，手里拿著手機，屏幕上是一條新聞——“秦始皇陵最新考古發(fā)現(xiàn)?！彼戳巳?。密室。玉器殘片。傳國玉璽的年代。
他把手機放下，從枕頭下面拿出玉璽碎片。兩塊碎片——一塊在他手里，一塊在秦始皇陵。顧北辰說五塊碎片，他已經知道兩塊的位置。趙高手里有一塊，秦始皇陵有一塊，還有兩塊下落不明。
他握緊碎片。去秦始皇陵，拿到第二塊，恢復更多力量。但顧北辰說陵墓有封印，只有帝王之氣能解開。他的帝王之氣現(xiàn)在太弱了，可能解不開封印，甚至可能觸發(fā)陷阱。
他需要更多信息。誰有信息？趙高說有。顧北辰說有。李白可能也有。但誰說的是真的？他不知道。他誰都不信。
他拿起手機，給顧北辰發(fā)了一條消息：“秦始皇陵的新聞，你看到了？”
回復很快：“看到了。那塊碎片，應該就是第二塊。”
“怎么進去？”
“考古隊在現(xiàn)場，外人進不去。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以官方身份進入。我可以安排您以公司名義去參觀，但只能到外圍。密室在地下深處，需要突破封印才能進入?！?br>嬴政盯著屏幕。只能到外圍。那不夠。他需要進密室，需要拿到碎片。他想了想，打字：“安排。下周?！?br>“是?！?br>嬴政放下手機，握緊碎片。下周，去秦始皇陵。拿到碎片，恢復力量。然后找趙高。他閉上眼睛，腦子里是趙高的聲音——“您在這個時代的一舉一動，我都知道?！彼犻_眼。他知道趙高在監(jiān)視他。但他不在乎。他要讓趙高看到——他在變強。
周六晚上。林小禾的出租屋。
林小禾坐在床上，手機屏幕上是和沈清歌的聊天記錄。沈清歌發(fā)了很多消息——“小禾，你周末真的沒空嗎？我好無聊啊。你在干嘛？”林小禾一條都沒回。她不想回。她不想和沈清歌說話，不想和沈清歌吃飯，不想和沈清歌有任何交集。但她需要維持表面關系，至少現(xiàn)在需要。
她打字：“在忙，明天再說?！?br>發(fā)送。然后把手機扣在床頭柜上，躺下。天花板上沒有裂縫，她的出租屋比嬴政的更新。但她睡不著。腦子里全是嬴政——“如果我說不是呢？比死還麻煩。你會有麻煩?！?br>她翻了個身。如果嬴政說的都是真的，如果他是——不。不可能。兩千多年前的人，不可能活到現(xiàn)在。但她想起他看“總”字時的眼神，不需要識別，直接知道。想起他做Excel的速度，三分鐘學會，還指出了她的錯誤。想起他說“以前有人試毒”時的表情，不像開玩笑。想起他問“你們這個公司有沒有標準”時的語氣，像一個制定標準的人。
她坐起來。不可能。但她拿起手機，打開那條秦始皇陵的新聞，又看了一遍。密室。玉器殘片。傳國玉璽。她盯著屏幕，然后做了一件她自己都沒想到的事——她給嬴政發(fā)了一條消息。
“你對秦始皇陵的新聞感興趣嗎？”
發(fā)送。她盯著屏幕，等了十秒鐘。沒有回復。一分鐘。沒有回復。五分鐘。沒有回復。
她把手機放下，躺倒。她為什么要發(fā)這條消息？她不知道。她只是想知道——他會不會說實話。
手機震了。
她拿起來。嬴政的回復，只有一個字：“嗯。”
林小禾盯著這個“嗯”字。嗯。是什么意思？感興趣？還是不感興趣？她打字：“我也挺感興趣的。如果你想去，可以叫上我。”
發(fā)送。這一次回復很快：“好?！?br>林小禾盯著這個“好”字，心跳加速。她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但她覺得——她正在走進一個不該走進的地方。
周日晚上。嬴政的出租屋。
嬴政坐在床邊，手里拿著玉璽碎片。林小禾的消息他看了很多遍——“我也挺感興趣的。如果你想去，可以叫上我?！彼肴ァＫ敫デ厥蓟柿?。為什么？好奇？試探？還是——趙高的人？
他想起趙高的短信——“您身邊的人，不一定都是您的人?！绷中『炭赡苁勤w高的人。她接近他，問他問題，幫他調系統(tǒng)，教他用Excel，請他吃排骨。那些可能都是偽裝。
但她的眼神不像。他見過趙高的人——兩千年前的趙高，眼睛里有一種東西，像蛇。林小禾的眼睛里沒有那種東西。但她可能是更好的演員。
他握緊碎片。他不信她。但他需要她。她在這個時代生活了二十五年，她知道這個時代的規(guī)則，知道怎么說話，怎么做事，怎么不被懷疑。他不知道。他需要一個人教他。而林小禾，是目前最好的人選。
所以他讓她去。不是因為信任，是因為需要。他會觀察她，測試她，試探她。如果她是趙高的人，他會知道。如果不是——他會在確保安全的前提下，利用她的能力。
他躺倒在床上，天花板上那條裂縫還在。他盯著裂縫，腦子里只有一件事——下周，秦始皇陵。拿到碎片。在那之前，誰都不信。包括林小禾。
他把碎片放在枕頭下面，閉上眼睛。
窗外，城市燈火通明。
他在黑暗中等待天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