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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府后,葉淮水將裴余昶送她的珍貴物什都整理了出來。
其中一枚紅玉瑪瑙分外奪目,勾起了她久遠(yuǎn)的回憶。
那是她與他初識的第一年,被他在畫舫的水深火熱里贖身,帶在身邊宣布要娶她為妃。
太后盛怒,罰他跪在佛堂鞭笞到知錯為止。
可他被打斷了三根牛皮鞭,暈過去數(shù)次仍不肯松口,發(fā)誓愿賠上一切與她同生共死。
葉淮水跪在地上,抱著奄奄一息的裴余昶聲淚俱下:“王爺,妾身不值得您這樣做......妾身愿不求名分跟隨在您身邊,求您低頭吧,別再堅(jiān)持了!”
可裴余昶卻抬手,輕輕地為她拭去眼淚,說話間鮮血仍不斷從口中涌出,“哭什么,我說要娶你為妻,便是差一絲一毫都不對......”
那夜的佛堂,宛如煉獄。
裴余昶被打得生生斷了四根肋骨徹底昏迷,最后一句話仍是:“兒子無悔,此生只愿娶淮水為妻!”
太后眼見著無法從他身上下手,為了逼葉淮水知難而退,便讓圣上辦了場夜獵大會。
所有名門貴女都湊在一起對她極盡羞辱:“一個上不得臺面的歌伎,就算靠著狐、媚妖術(shù)成為王妃,也只不過是個卑賤的坯子!”
她無可辯駁,只是微笑。
生怕自己過多的言行再成為他被人詬病的罪證。
裴余昶卻在這時擠進(jìn)了女眷身旁,不顧皇家盛會男女尊卑有別的規(guī)矩,牽起她的手笑意寵溺:“若說尊貴,我的王妃配得上這世間最好的一切,就憑你們也配到她面前放肆?”
當(dāng)日,他奮勇爭先,獵殺了十頭豹子、八只猛虎,被生生撕掉了半側(cè)身子的皮肉,最后血肉模糊地跪在圣上面前,求了這串全京城貴女都想得到的紅玉瑪瑙。
那一瞬間,葉淮水以為,她與裴余昶此生必然至死方休。
于是主動找到太后,求了恩賜。
五年之內(nèi),她不能孕育子嗣,必須將自己一點(diǎn)點(diǎn)精雕細(xì)琢成皇家最體面的女德典范,分寸得體、言行規(guī)矩,直到讓太后滿意為止。
否則便要被責(zé)打九十九杖后,和離下堂。
而如今,五年之期將至,太后漸漸接納認(rèn)可了她,她卻不想再愛裴余昶了。
思緒回籠,門外傳來喧鬧聲。
裴余昶一身玄色朝服快步而入,推開門時臉上的笑意仍未消減,“淮水,本王有一事想與你商量。”
說是商量,語氣卻是不容置喙。
“悅兒終于答應(yīng)入府居住,但她提出要住在東廂房,東面朝陽,更溫暖干爽,你......”
葉淮水抬眼看向他。
他的眸底閃過片刻遲疑,“本王知道,東廂房乃是正妃居所,原是想拒絕的,但悅兒畢竟是苗疆圣醫(yī)祖的醫(yī)女,向來嬌貴......”
葉淮水心中苦笑。
他的話不過就是在說她出身卑賤,哪怕如今成為王妃,也終究是不配。
“王爺不必解釋,妾身沒有意見?!彼届o地打斷了他的話。
裴余昶一怔。
他雖然確定她一定會順從,卻也明白將正妻趕出東廂房意味著什么。
畢竟她這些年不斷忍受、討好,為的不過就是守住王妃的地位,因此他問出口的同時便已經(jīng)做好了她會激烈反對的準(zhǔn)備。
卻沒想到,她仍舊平靜無波。
裴余昶居高臨下地看著她漠然的面容,睫毛在慘白的皮膚上打下細(xì)碎的陰影,心忽然像是被什么揪緊了一般,語調(diào)不自覺放軟。
“淮水,你放心,你雖然不住前院,但吃穿用度一切照舊,后面的臥房我也會找人精心裝點(diǎn)的,絕不讓你受委屈?!?br>
“悅兒她......獨(dú)在京中,本就孤苦,本王無法給她王妃之位,也只好在這些細(xì)枝末節(jié)上給些關(guān)愛,否則她真要叫人嘲笑了?!?br>
葉淮水突然想到,過去五年的境遇。
一個連生孩子都無法自己做主的王妃,一個為了保持體面要對外室都卑躬屈膝的王妃,嘲笑和羞辱如影隨形,而她也是前年才終于被太后允準(zhǔn),可以住進(jìn)東廂房。
可如今梁悅兒卻輕而易舉地將她如喪家之犬般又趕了出來。
她垂下眸子,聲音寡淡:“妾身理解,王爺不必多言?!?br>
裴余昶握著茶盞的手指微微收緊。
他沉默了片刻,才淡淡道:“你能這樣想很好,那悅兒入府的事情,便由你來安排吧?!?br>
“好?!比~淮水微微頷首:“請王爺放心便是?!?br>
她的聲音溫潤得體,與先前沒有半分不同,更挑不出任何錯處。
可裴余昶卻總覺得哪里不對勁兒,心中那股莫名的情緒越發(fā)強(qiáng)烈。
兩人對面而立,沉默許久,他張了張嘴想要說些什么,最終還是轉(zhuǎn)身離開了。
當(dāng)夜,梁悅兒入府。
葉淮水不聲不響地搬去了后院偏宅。
忙碌了半宿正要睡下時,院中卻突然傳來一陣激烈的哭喊聲。
未及她反應(yīng),裴余昶怒不可遏地踹門沖了進(jìn)來。
一把將她從榻上拽了起來,猩紅的雙眸帶著暴虐的兇狠逼視著她,目眥欲裂地擠出聲音:
“葉淮水,你這個毒婦!你在悅兒的榻上放了什么,讓她的身體被劃破,血流不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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