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 · 城墻
天啟十七年，臘月廿三，小年。
長安城落了今冬第一場雪。
朱雀大街掛滿了紅燈籠，一盞挨一盞，從城門口鋪到皇城根下。今兒是皇帝大婚的日子，滿城爭相涌出來看熱鬧。
沒人瞧見城墻上立著個(gè)白衣女子。
風(fēng)極大，吹得她衣裙翻飛，像一面不肯倒下的旗。她立在城堞最高處，俯瞰腳下那座燈火通明的皇城。那座城她太熟了——每一道宮墻，每一條長街，她都走過。走了十一年，從十四歲走到二十五歲，從豆蔻梢頭走到心如死灰。
雪花落在她發(fā)間、眉梢、肩頭，積了薄薄一層，她也不拂。臉色白得近乎透明，唯有一雙眼睛還亮著——那是看透生死之后才有的光。
身后有腳步聲。極輕極穩(wěn)。
她沒回頭。
“你來了。”
腳步頓了頓，停在三尺之外。
“你猜到我會(huì)來？”
"你必定會(huì)來。"她終于轉(zhuǎn)身。
他穿著大紅龍袍，金線繡的五爪金龍?jiān)诨鸸庀旅鳒绮欢ā１热昵扒鍦p了許多，下頜線利落如刀削，眼窩深了，眼底有洗不去的青黑。可他依舊好看得教人心口發(fā)緊，好看得像一場醒不來的噩夢。
冕冠上的十二旒珠串被風(fēng)吹得輕碰，細(xì)碎作響。他就那樣站在風(fēng)雪里，望著她，千言萬語堵在喉頭。
“阿蘊(yùn)，跟朕回去?！?br>她望著他，忽然笑了。那笑極輕極淡，像一片落在水面的花瓣，還沒看清便碎了。
“陛下，您今日大婚，新娘子在宮里候著呢。跑來城墻上找臣女，不合適罷？”
他唇角抽了抽。
“阿蘊(yùn)——”
"臣女叫沈蘊(yùn)。"她打斷他，字字如刀，“定遠(yuǎn)侯沈崇遠(yuǎn)之女，沈蘊(yùn)。不是’阿蘊(yùn)’，不是’蘊(yùn)兒’，不是’朕的皇后’。臣女有名有姓，陛下記清了?！?br>他臉霎時(shí)白了。
"你恨朕。"不是問，是陳述。
沈蘊(yùn)沒答。她轉(zhuǎn)過身，面朝城墻之外。墻極高，萬家燈火盡收眼底。
然后她說了一句不著邊際的話。
“陛下，臣女之父說過——一個(gè)男人若真心愛一個(gè)女人，斷不會(huì)讓她站在城墻上頭吹冷風(fēng)?！?br>他身子晃了晃，像是被這句話擊中了什么要害。
"陛下請回罷，"她說，“新娘子等久了，不好?！?br>她邁出了一步。
那一步跨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