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姥爺死活不去，說城里住不慣，樓房里連個種菜的地方都沒有，憋屈。
從理性的角度，我覺得我媽說得對。姥爺年紀大了，一個人住確實不安全，萬一再摔一次，身邊連個人都沒有。
但從感情的角度，我能理解姥爺。柳河鎮(zhèn)是他生活了一輩子的地方，這里有他的房子、他的菜園、他的老鄰居、他的生活方式。你讓他離開這一切，去一個陌生的城市，住在一個陌生的房子里，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那跟坐牢有什么區(qū)別？
“姥爺，”我斟酌著用詞，“我覺得你要是身體好，自己愿意住這兒就住這兒。但你得答應我，以后別爬屋頂了，有啥事找人幫忙?！?br>姥爺看了我一眼，笑了：“你比**會說話?！?br>“那你是答應了？”
“答應了，不爬了?！崩褷敯褵熎缭跓熁腋桌?，“但你也得答應姥爺一件事。”
“啥事？”
姥爺盯著我，一字一頓地說：“你在**待得不開心，就別硬撐了。姥爺這兒永遠有你的地方?！?br>我心里一震。
我從來沒跟任何人說過我在**不開心。我每次打電話回家都說挺好的，工作順利，領導賞識，同事關系融洽。但實際上呢？
四年電商運營，我做過**一、618、**二、年貨節(jié)，每一個大促都像一場戰(zhàn)爭，通宵達旦是常態(tài)，凌晨三點下班第二天九點上班是家常便飯。我的身體發(fā)出了各種警報：失眠、脫發(fā)、胃病、頸椎病、內(nèi)分泌失調(diào)。我的社交圈也越來越窄，除了同事就是室友，連個能說真心話的朋友都沒有。
但我不敢說。因為這是我自己的選擇，是我自己要離開東北去外面的世界闖蕩。我不能讓家里人擔心，更不能讓姥爺覺得他當初那句“走了才有出息”是錯的。
可姥爺什么都知道。
他不需要我親口告訴他，他從我的電話里、從我回家的頻率里、從我說話的語氣里，就能判斷出我在外面過得好不好。
“姥爺，”我低下頭，聲音有點發(fā)抖，“我沒有不開心。”
姥爺沒說話，只是伸手拍了拍我的肩膀。他的手又大又粗糙，像一塊砂紙，但拍在肩膀上的力道很輕很輕，像怕拍碎了我似的。
我忍了一路的眼淚，終于在這一刻掉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