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職外賣，初遇胖子------------------------------------------，四十出頭，圓臉，肚子比十月懷胎的孕婦還大，穿著一件洗得發(fā)白的polo衫，脖子上掛著一個哨子，看起來像個退休的體育老師。他上上下下打量著陳知一，目光在那身道袍上停了很久?！澳愦_定你會騎電動車？會?！标愔蛔孕艥M滿地說。，雖然那次他把一車大白菜都翻進了山溝里，但電動車的原理應該差不多吧？，嘆了口氣：“行吧，先把你這身衣服換了。我們這兒有工服，**的，你穿多大碼？”：“最小碼。最小碼你也撐不起來?！瘪R站長扔給他一件工服，“先穿著，回頭再說。”，摸了摸面料，手感很奇怪，不像他穿慣的粗布道袍。他把道袍脫了，露出里面一件補丁摞補丁的中衣，然后把工服套上。拉鏈拉到最上面，剛好到下巴。他對著玻璃門照了照，發(fā)現(xiàn)鏡子里的人看起來像個偷穿了大人衣服的小孩?！邦^盔?！瘪R站長又遞過來一個**的頭盔，“戴上。我們這兒要求安全第一，不戴頭盔不準上路?！保嗽斄艘幌?。這東西的形狀像半個西瓜，扣在腦袋上嚴嚴實實的，比他的道冠重多了。他試著轉(zhuǎn)了轉(zhuǎn)脖子，嘎吱嘎吱響?！斑€有這個?！瘪R站長把一部手機塞到他手里，“接單用的，里面裝了APP，待會兒讓人教你。你之前用過沒？”。他對手機的全部認知，來自于山下一個香客落在道觀里的一部老年機，他拿它玩過幾天貪吃蛇。。“張德彪！”他沖里屋喊了一嗓子，“出來帶一下新人！”，像是什么東西被撞翻了，然后一個圓滾滾的身影連滾帶爬地沖了出來。
陳知一第一次見到張德彪的時候，腦子里只有一個念頭——這人是怎么當上外賣騎手的？他那輛電動車馱得動他嗎？
張德彪，外號張胖子，二十七八歲，身高一米七出頭，體重目測至少一百八。一頭黃毛像頂著一團枯草，臉上永遠掛著一副嬉皮笑臉的表情，眼睛小得只剩兩條縫，但那雙小眼睛里透著一股機靈勁兒。他穿著一件明顯小了兩號的工服，肚子把衣服撐得圓滾滾的，像一只塞滿了餡的包子。
“新人？”張胖子上下打量著陳知一，目光在他的道袍領(lǐng)口停了一下，差點被自己的口水嗆到，“哥們兒，你是從哪個朝代穿越過來的？”
陳知一心想：你猜對了。
但他嘴上說：“我剛從山上下來，不太懂城里的規(guī)矩?！?br>“山上？”張胖子一臉狐疑，“哪個山？”
“青城山。”
“哦，旅游的？”張胖子點點頭，沒再追問，開始教他怎么用APP接單。他教得倒是認真，就是嘴巴一刻不停，像個打開了開關(guān)的收音機。
“這個紅色按鈕是接單，別亂按啊，按了就得送。這個綠色的是確認送達，別提前按，客戶沒收到餐會罵**。這個是導航，你跟著走就行，但別全信，有時候它給你導到死胡同里去。我跟你說，上次它給我導到一個墳頭前面去了，大晚上的，嚇死我了，我差點以為我要改行去守墓了……”
陳知一聽得很認真，雖然他有一大半沒聽懂。什么“定位權(quán)限”、“網(wǎng)絡連接”、“**刷新”，這些詞對他來說就像天書。但有一件事他聽明白了——送一單能賺多少錢，超時會扣多少錢，差評會罰多少錢。
他覺得這比畫符難多了。畫符畫錯了頂多不靈，送餐送錯了可是要扣錢的。
培訓了半個小時，馬站長決定讓他上路試試。
“先給你派一單近的，就在兩條街外，送一份麻辣燙?！瘪R站長把他的手機設置好，“記住，到了先打電話，別直接敲門。有些人脾氣不好，你敲門嚇到人家，給你個差評，你今天就算白干了?！?br>陳知一點點頭，把手機夾在車頭的支架上，戴上頭盔，騎上那輛藍色的電動車，緩緩駛出了站點。
他剛騎出去不到一百米，就聽到身后傳來一陣殺豬般的嚎叫：“等等我！等等我！”
回頭一看，張胖子騎著他那輛明顯不堪重負的電動車，歪歪扭扭地追了上來，后座上綁著一個巨大的保溫箱，看起來像一個移動的冰箱。那輛電動車在他身下發(fā)出吱呀吱呀的**聲，仿佛隨時要散架。
“你跟來干嘛？”陳知一問。
“馬站長讓我?guī)闩軆蓡?，怕你迷路?！睆埮肿託獯跤醯卣f，肚子隨著呼吸一顫一顫的，“我跟你說，這片兒的路我熟得很，閉著眼睛都能走。你跟著我，保你不迷路?！?br>“你閉著眼睛騎過？”
“那倒沒有。我閉著眼睛就撞墻了。上次閉著眼睛騎車，撞到了電線桿上，腦袋上起了個包，跟長了角似的，同事都叫我‘獨角獸’。”
陳知一忍不住笑了。這個人雖然看起來不太靠譜，但笑起來挺有感染力的。
車流如織，人聲鼎沸。陳知一跟著張胖子，第一次真正意義上走進這座城市。高樓大廈，車水馬龍，五光十色的廣告牌，行色匆匆的路人。一切都和他從小生活的青城山截然不同。
青城山上是安靜的，除了風聲雨聲就是鐘聲鼓聲，一年到頭也見不到幾個陌生人。而這里，到處都是人，到處都是聲音，到處都是他不知道該怎么應對的東西。
但最讓他感到新奇的，不是這些，而是那些“東西”。
在等紅燈的時候，他看到路邊一個垃圾桶后面，蹲著一個灰蒙蒙的人形影子。那東西沒有臉，沒有五官，只是一個人形的輪廓，像一團灰色的霧氣凝聚而成。它蜷縮在垃圾桶后面，似乎在看什么，又似乎什么都沒看。
陳知一認出來了——這是一只“游魂”。不是鬼，不是煞，只是人死后殘留的一絲執(zhí)念，沒有意識，沒有目的，就那么飄著，直到被陽光曬散，被風吹走。
在青城山上，他偶爾也能看到這種東西，但非常稀少，一年到頭也見不到一兩次。但在這里，剛到第一天，他就看到了好幾個。
這個世界，靈異事件無處不在。
“嘿，看什么呢？”張胖子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什么都沒看到，“那邊有個美女？我跟你說，這條街上美女可多了，我每天送餐都能看到好幾個。不過人家都看不上我，我這體型，往那兒一站，跟個球似的?！?br>“沒有?！标愔皇栈啬抗?，“那邊有個垃圾桶?！?br>“你看垃圾桶看得那么入神？”張胖子一臉嫌棄，“哥們兒，你是不是在山上看多了風景，看個垃圾桶都覺得新鮮？”
“差不多吧?！?br>綠燈亮了，兩輛電動車一前一后地駛過路口。
（第二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