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

媽！

快快快！

關(guān)電視！

別聽那鬼叫喪了！”

十二歲的進寶像顆被點著了捻子的小炮仗，從他那間貼滿了半舊不新動漫海報的臥室里沖出來，手里還攥著半截沒拼完的樂高飛船，一臉焦急地去搶**手里的遙控器。

單親媽媽招財，正西仰八叉地癱在客廳那張彈簧都快硌穿褲子的舊沙發(fā)上，一手捏著袋青瓜味薯片，咔嚓咔嚓嚼得正香，另一只手百無聊賴地按著遙控器。

電視屏幕在一堆哭天搶地的苦情劇和咋咋呼呼的購物廣告間跳閃，最后定格在本市新聞頻道。

畫面里，漂亮的女主播眉頭緊鎖，**是某個打了馬賽克但仍能看出混亂不堪的街頭，字幕滾動著“突發(fā)性惡性襲擊事件”、“不明病毒”、“請市民暫勿前往”之類的字眼。

主播的聲音倒是依舊字正腔圓，只是語速比平時快了不少，透著一股強裝鎮(zhèn)定的緊繃。

“哎呀你搶什么搶！”

招財一巴掌輕輕拍開兒子搗亂的手，薯片渣子簌簌往下掉，“沒看見正播新聞呢嗎？

聽說西街那邊炸鍋了，好像有人當街咬人，跟拍電影似的……嘖嘖，這世道?！?br>
她說著，又往嘴里塞了片薯片，腮幫子鼓鼓囊囊，眼神里除了點看熱鬧不嫌事大的好奇，半點緊張也無。

“咬什么人?。?br>
那是喪尸！

喪尸！”

進寶急得跺腳，他剛在臥室用老舊平板蹭鄰居家的Wi-Fi，勉強刷了幾下社交媒體，那上面流傳的視頻可比這打了馬賽克的新聞刺激血腥一百倍！

斷肢殘骸，撲倒撕咬，猩紅的眼睛，扭曲的肢體，活脫脫就是他偷藏在床底下的那些限制級喪尸游戲成了真！

“是真的！

媽！

外面全亂套了！

我們得趕緊把門窗堵起來！”

招財聞言，把目光從電視屏幕上挪開，上上下下打量了自己兒子一遍，伸手探了探他的額頭：“沒發(fā)燒?。?br>
說什么胡話呢？

作業(yè)寫完了嗎就在這兒喪尸喪母的？

我看你是游戲打多了，魔怔了！”

她話音剛落，窗外，由遠及近，猛地爆發(fā)出幾聲尖銳刺耳的汽車鳴笛，緊接著是“砰”一聲巨響，像是追尾，然后就是一片更加混亂的尖叫和……某種意義不明的嘶吼。

這回，連神經(jīng)粗得像電纜的招財也覺出點不對勁了。

她狐疑地站起身，趿拉著那雙鞋底都快磨平了的粉色兔頭拖鞋，走到窗邊，撩開那條洗得發(fā)白的碎花窗簾一角，小心翼翼地往外瞅。

樓下的小街己經(jīng)亂成一鍋粥。

幾輛車撞在一起，冒著黑煙。

行人像沒頭**一樣狂奔，身后追著幾個動作僵硬、渾身是血的身影。

撲倒，撕扯，更多的鮮血濺開，然后不久，那些被撲倒的人也晃晃悠悠地站起來，加入了追逐的行列。

招財手一抖，窗簾落了下來。

她臉色白了白，轉(zhuǎn)頭看向兒子，嘴唇動了動：“……好像……還真有點像那么回事？”

“把‘有點’和‘那么’去掉！

就是回事！”

進寶己經(jīng)沖到了門口，費力地把鞋柜往門后推，“媽！

別愣著了！

快來幫忙?。?br>
再不堵門，待會兒它們就該上來敲咱家‘竹杠’了！”

招財這回沒再反駁，她把薯片袋子往沙發(fā)上一扔，嘴里罵了句街，擼起睡衣袖子就沖了過去。

別看她個子不高，身材也因為長期缺乏鍛煉而顯得有些圓潤，但常年一個人帶孩子、做幾份零工補貼家用練就了一把子力氣。

母子倆吭哧吭哧，把鞋柜、一張沉重的舊木餐桌，還有幾把椅子全都堆到了門后，首到把那扇不算太結(jié)實的防盜門堵得嚴嚴實實。

剛忙活完，還沒來得及喘口氣，樓道里就傳來了沉重而拖沓的腳步聲，還有那種仿佛喉嚨里卡著濃痰的、嗬嗬的喘息聲。

來了！

招財一把將兒子拽到身后，自己則順手抄起了靠在墻邊的……一把長柄雨傘。

她警惕地盯著被堵死的門板，心臟咚咚首跳。

進寶躲在媽媽并不算寬闊的背后，小臉煞白，渾身發(fā)抖。

恐懼像冰冷的潮水，瞬間淹沒了他。

他能清晰地聽到門外那令人毛骨悚然的抓撓聲，還有牙齒磕碰在金屬門板上的“咔咔”聲。

就在這極致的恐懼中，一種奇怪的嗡鳴聲突然在他腦子里響了起來。

像是有無數(shù)根細針在扎他的耳膜，又像是收音機調(diào)頻時發(fā)出的雜亂噪音。

他難受地捂住了耳朵。

就在這時，那噪音里，突然夾雜進了一些……斷斷續(xù)續(xù)的、模糊的“聲音”。

不，不是用耳朵聽到的。

那感覺更像是有信息首接鉆進了他的腦海。

一個聲音顯得有氣無力，帶著點抱怨：“……餓啊……聞著味兒了……新鮮的……在里面……”另一個聲音聽起來稍微“活潑”點，但同樣含糊：“……門……堵了……撞……撞開……”進寶猛地放下手，驚恐地瞪大了眼睛。

他看看緊閉的房門，又抬頭看看緊繃著側(cè)臉、緊握雨傘當長劍使的媽媽。

幻覺？

嚇出精神病了？

門外的抓撓和撞擊聲更響了，堵門的家具被撞得微微晃動。

那個“活潑”點的聲音又響起來，帶著點慫恿：“……哥幾個……加把勁……推……推開了……就能……開飯……”進寶一個激靈，幾乎是脫口而出：“媽！

它們說要加把勁把門推開！”

招財全神貫注地盯著門口，頭也不回：“廢話！

用腳指頭想也知道它們想進來！

不然難道是來查水表的？”

“不是！

我是說……我好像……能聽見它們……心里在想什么？”

進寶自己都覺得這話荒謬絕倫。

招財終于回過頭，用看傻子一樣的眼神瞥了兒子一眼：“嚇瘋了？”

進寶急了，也顧不上許多，集中精神去“捕捉”門外那些雜亂的信息流。

那個有氣無力的聲音再次浮現(xiàn)：“……累……不想動了……這家人……看著……也沒幾兩肉……媽！

那個瘦的喪尸說它累了，不想動了，還說咱家看著就沒幾兩肉，不值得它費力氣！”

進寶趕緊翻譯。

招財握傘的手一頓，眉毛挑了起來。

門外的撞擊聲果然減弱了一些，似乎分成了兩派，一派還在孜孜不倦地撞，另一派則顯得有些懈怠。

那個“活潑”聲音似乎在協(xié)調(diào)：“……別……別歇著啊……蚊子腿……也是肉……”招財臉上的表情從“我兒子瘋了”逐漸變成了“這事兒有點邪門”。

她眼珠轉(zhuǎn)了轉(zhuǎn)，突然清了清嗓子，對著門外，用她那帶著點市井氣的、拔高了八度的嗓門吼道：“外頭的！

聽著！

老娘我當年在菜市場殺價的時候，你們還不知道在哪兒啃指甲呢！

想進來？

掂量掂量自個兒幾斤幾兩！

我告訴你們，老娘身上這點肉，那可是實打?qū)嵉牧馊?，崩掉你們滿嘴牙信不信！”

她這一嗓子，中氣十足，在狹小的樓道里甚至激起了點回音。

門外瞬間安靜了一下。

緊接著，進寶“聽”到了新的“對話”。

有氣無力聲音：“……嚯……這娘們……嗓門真大……兇……”活潑聲音也頓了頓，似乎在進行風險評估：“……感覺……不太好惹……眼神……瞪過來……肯定……潑辣……”有氣無力聲音表示贊同：“……算了……算了……隔壁……501……那家……胖子……肉多……還慫……好抓……”活潑聲音從善如流：“……撤……撤……換一家……”然后，進寶就“聽”著那兩個（或者幾個）喪尸的意念交流漸漸遠去，伴隨著拖沓的腳步聲，真的……走了？

走了？！

進寶張大嘴巴，難以置信地抬頭看著媽媽。

招財也豎著耳朵聽外面的動靜，確認那令人頭皮發(fā)麻的聲音確實消失了，她長長松了口氣，把雨傘往地上一杵，拍了拍胸口：“**，嚇死老娘了……看來不管做人做鬼，都怕橫的啊！”

她低頭，看見兒子那副目瞪口呆、仿佛見了鬼（從某種意義來說確實是）的表情，伸手揉了揉他刺猬一樣的短發(fā)：“咋了？

真嚇傻了？”

進寶猛地回過神，抓住媽**手，激動得語無倫次：“媽！

媽！

我真的能聽見！

我能聽懂它們說話！

它們說你兇！

說你潑辣！

不敢惹你！

所以跑去隔壁找501的胖叔叔了！”

招財眨巴眨巴眼，消化了一下兒子話里巨大的信息量。

她能獨自把兒子拉扯這么大，除了力氣和嗓門，最大的優(yōu)點就是心大和接受能力強。

她咂摸了一下嘴，重點完全跑偏：“嘿！

說誰潑辣呢？

這幫死了都不安生的玩意兒，懂不懂欣賞！

老娘我這叫氣場！

氣場兩米八！”

她彎腰撿起地上掉落的半袋薯片，心疼地看了看，發(fā)現(xiàn)包裝沒破，又咔嚓咔嚓吃起來壓驚，一邊吃一邊含糊不清地嘀咕：“不過……能聽懂喪尸說話？

這算啥？

變異了？

超能力？

嘖，我兒子果然隨我，不是一般人！”

她打量著驚魂未定卻又因新發(fā)現(xiàn)而眼睛發(fā)亮的兒子，大手一揮：“管他呢！

有用就行！

以后你就給媽當翻譯，咱們娘倆在這鬼世道，說不定真能橫著走！”

她看著被堵死的門，又看看窗外依舊混亂的景象，嘆了口氣：“唉，家里就剩兩包薯片，一袋快過期的面包，還有半瓶老干媽了……得想辦法搞點吃的?！?br>
正當母子倆為生計發(fā)愁時，樓下又傳來了拖沓的腳步聲。

招財立刻警惕起來，再次舉起雨傘。

進寶則側(cè)耳傾聽，片刻后，他臉上的緊張變成了古怪，他拉了拉媽**衣角：“媽……好像……不是來吃我們的?！?br>
只見一個穿著破爛保安制服的喪尸，動作僵硬地走到他們家樓下，仰起頭，腐爛的臉對著他們窗戶的方向，然后……把手里的東西往上舉了舉。

那是一袋真空包裝的醬肘子，包裝上還沾著點不明污漬。

同時，進寶“聽”到了斷斷續(xù)續(xù)的意念：“……大姐……吃……這個……香……別……打我……”招財瞇著眼看了半天，不確定地問：“兒子，它……這是啥意思？

上供呢？”

進寶表情復雜地點點頭：“嗯……它說這個香，孝敬您的，求您別打它。”

招財看著那醬肘子，喉嚨不爭氣地動了一下。

那保安喪尸見樓上沒反應(yīng)，又把另一只手里攥著的東西也舉了起來——幾包擠得有點變形的方便面。

意念再次傳來：“……還有……面……都……給您……保護費……”招財和進寶母子二人，在彌漫著淡淡腐臭和血腥味的空氣中，隔著窗戶，與樓下那個姿態(tài)恭敬（或者說僵硬）的喪尸，以及它手里捧著的醬肘子和方便面，默默對視。

末世求生，好像從hard模式，突然切換到了某種難以理解的……奇葩模式？

招財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盯著那醬肘子，眼神掙扎。

最終，她對食物的渴望，或者說，對“免費午餐”的本能追求，壓倒了對這詭異情景的最后一絲忌憚。

她猛地一拍窗臺，把窗外樓下的喪尸和身邊的進寶都嚇得一哆嗦。

“行！

算你小子……呃，算你這死了的有點眼力見兒！”

她扯著嗓子朝下喊，也不管對方聽不聽得懂，“東西放樓下那個破花壇邊上！

麻溜的！

放下就走！

不許抬頭看！”

進寶趕緊同步進行意念翻譯，努力把媽媽那股子蠻橫霸道的勁兒傳遞出去。

那保安喪尸僵硬的腦袋似乎上下動了動，像是點頭。

它順從地把醬肘子和方便面小心翼翼地放在指定地點，然后果真低著頭，拖著步子，慢吞吞地、異常聽話地消失在了街角。

確認安全后，招財全副武裝——其實就是把睡衣袖子挽得更高，抄起一個舊晾衣桿當探路杖，帶著緊跟她身后的進寶，鬼鬼祟祟地打開一條門縫，溜下樓，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把“供品”撈了回來。

重新堵好門，母子倆坐在堆滿雜物的客廳地板上，對著那袋油光锃亮、香氣（雖然混著點怪味）**的醬肘子和幾包紅燒牛肉面，陷入了沉思。

“兒子，”招財撕開醬肘子的包裝，深吸一口氣，眼神復雜，“你這能力……有點**啊?！?br>
進寶抱著一包方便面，小臉上也是如夢似幻：“媽……咱們這算不算……在末世……找到鐵飯碗了？”

招財掰下一大塊肘子肉，塞進嘴里，含糊不清地哼哼：“鐵不鐵飯碗不知道，但以后誰再說我兒子是拖油瓶，老娘放喪尸咬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