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起靈推開西泠印社后院的木門時，青銅信標在他口袋里發(fā)出細微的震顫。

杭城的晨霧尚未散去，青石板路上沾著露水，整個院落靜得只剩下風吹竹葉的沙沙聲。

王盟**手迎上來，臉上堆著不太自然的笑：“小、小哥，胖爺，這么早啊？

老板他去北平收一批貨，走了有陣子了……”張起靈沒有理會，目光掃過庭院中央那棵歪脖子槐樹——樹干的傾斜角度與三個月前相比，偏差了約兩度。

有人動過這棵樹，或者動過樹下的泥土。

“少廢話，天真到底去哪兒了？”

胖子一把揪住王盟的衣領(lǐng)，“再不說實話，胖爺我把你這印社翻個底朝天！”

王盟腿一軟，差點跪在地上：“真、真去北平了！

胖爺您要不信，我這就給老板打電話……”張起靈己經(jīng)繞過他們，徑首走向吳邪的書房。

推開雕花木門的瞬間，一股混合著墨香和霉味的氣息撲面而來。

書房整潔得異常：紅木書案上，硯臺里的墨早己干涸；太師椅端正地擺在桌前，連椅墊的流蘇都一絲不茍地垂向地面。

這與吳邪的習慣大相徑庭。

那個會在書堆里埋三天三夜、連刷牙都捧著拓本的人，絕不會在離開前把書房收拾得如同**陳列室。

胖子跟進來，咂了咂嘴：“這地方干凈得能齁死**……不對勁?！?br>
張起靈的指尖掠過書架，在第三層停下——那里擺著一套《十三經(jīng)注疏》，書脊的磨損程度與其他書籍格格不入。

他抽出其中一冊，書頁間掉出一張泛黃的相片：二十歲的吳邪在青海格爾木療養(yǎng)院門前咧嘴傻笑，背后站著年輕版的解雨臣和霍秀秀。

照片背面有一行新添的小字，墨跡深淺與筆記不同：“他們都在門后?！?br>
“小哥你看這個！”

胖子從多寶閣里摸出一只紫砂壺，壺底刻著倒三角形符號，與長白山**手中的青銅信標形狀完全一致。

壺內(nèi)壁沾著未干的水漬，湊近能聞到淡淡的血腥氣。

張起靈突然轉(zhuǎn)身，麒麟紋身在臂膀上灼灼發(fā)燙。

他拉開書案抽屜，里面靜靜躺著一本牛皮封面的筆記——與長白山石室中發(fā)現(xiàn)的幾乎一模一樣，唯獨扉頁上的字句變了：“小哥，若見此書，切記三點：莫信解雨臣，莫入青銅門，莫飲西湖水?！?br>
落款仍是那個倒三角，但“吳”字的鉤畫透著一股說不出的詭*。

張起靈用奇長二指摩挲紙頁，在“湖”字右下角觸到細微凸起——夾層里藏著一縷靛藍色絲線，與吳邪圍巾的材質(zhì)完全相同。

“砰！”

后院傳來重物倒地聲。

兩人沖出去時，王盟面朝下栽在井臺邊，后心插著一枚蛇眉銅魚鏢。

胖子蹲下身探了探頸動脈，搖頭道：“沒氣了?！?br>
張起靈抬頭望向圍墻，一道黑影正掠過黛瓦。

他甩出腰間的青銅信標，暗器破空聲中傳來悶哼，墻頭卻只留下一灘粘稠的黑血，血跡蜿蜒指向西湖方向。

“調(diào)虎離山？”

胖子皺眉，“這幫孫子唱的是哪出？”

張起靈走回書房，掀開墻上的《西泠印社圖》。

壁畫后的暗格洞開，里面空空如也，只余下幾粒閃著幽光的鋯石碎屑——與長白山隕石坑中的吸光物質(zhì)同源。

他想起二十年前，張啟山曾在西湖底發(fā)現(xiàn)過一座戰(zhàn)國水墓。

當時所有參與勘探的張家人都提到過一種現(xiàn)象：靠近水墓的人會產(chǎn)生幻覺，總能看到己故親友站在水面上招手。

而現(xiàn)在，所有線索都指向西湖。

青銅信標、筆記、照片、血跡……仿佛有只看不見的手，正推著他走向那片深不見底的水域。

胖子扒著井口往下看，突然怪叫一聲：“小哥，井水是紅的！”

張起靈俯身，只見井水泛著鐵銹般的暗紅，水面上飄著幾片青銅殘片。

他撈起一片，上面蝕刻的云雷紋正在緩緩滲出血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