驚魂未定的村莊在慘白的日光下顯露出全部的創(chuàng)傷。

斷壁殘垣間彌漫著未散的煙塵和血腥氣，婦孺壓抑的哭泣聲像鈍刀子一樣割著每個人的心。

林默那句“僅僅是個開始”如同詛咒，讓劫后余生的村民們心頭都壓上了一塊巨石。

林大山召集了村里幸存的幾位老獵戶，聚在祠堂里商議。

祠堂的墻壁上還留著昨夜激戰(zhàn)時的爪痕與污跡。

“默娃子說的，不是沒道理?！?br>
一個須發(fā)皆白的老獵戶抽著旱煙，眉頭緊鎖，“我活了六十多年，也沒見過這般邪門的獸潮。

那些**，眼睛都是紅的，不要命地沖?！?br>
“山神發(fā)怒了嗎？”

另一個漢子聲音帶著恐懼。

“發(fā)怒？”

林大山搖了搖頭，臉上是深深的疲憊和憂慮，“怕是比發(fā)怒更糟。

今早我?guī)巳ゴ蹇诳戳?，那些妖獸退走的方向很亂，不像是尋常的遷徙或覓食。

而且……”他頓了頓，壓低聲音，“我在林子邊緣，發(fā)現(xiàn)了一些腳印，不像野獸的，倒像是……人的，但比常人的大上一圈，而且深得嚇人?！?br>
“人？”

眾人皆驚。

“不會是……山里的精怪吧？”

有人顫聲問道。

祠堂內(nèi)的氣氛頓時降到了冰點。

如果只是野獸，尚可憑勇氣和陷阱周旋，但若牽扯到超乎尋常的力量，這小小的林家村，根本無力抗衡。

林默沒有進祠堂，他默默幫著母親和幾位嬸嬸照顧傷員，清理廢墟。

但他的耳朵始終留意著祠堂方向的動靜。

父親那句“人的腳印”像一根針，刺中了他心中最大的疑懼。

昨夜的獸潮，那股瘋狂的勁頭，絕非自然。

商議的結(jié)果是絕望的。

村莊的防御設(shè)施己被摧毀大半，存糧也在混亂中損失了許多，更重要的是，誰也無法保證那未知的恐怖不會再次降臨。

繼續(xù)留在這里，無異于等死。

“遷村吧。”

林大山最終做出了這個艱難的決定，“分散投靠遠處的親戚，或者，去鎮(zhèn)上找條活路。”

這個決定意味著林家村這個延續(xù)了數(shù)代人的聚落，從此將不復(fù)存在。

悲傷和茫然籠罩了所有人，但求生的本能壓倒了故土難離的情愫。

沒有人反對，因為這是唯一的選擇。

接下來的兩天，幸存下來的村民們在沉默中收拾著殘局，埋葬了死者，也收拾著破碎的家當(dāng)，準(zhǔn)備各奔東西。

悲傷的氣氛濃郁得化不開。

夜里，林默一家圍坐在昏暗的油燈下。

氣氛凝重。

林母不住地抹著眼淚，這個家，她生活了大半輩子的地方，眼看就要散了。

林大山從床底的一個舊木箱深處，小心翼翼地取出一個粗布包著的包袱。

他一層層打開，里面是幾塊散碎的銀兩，和一枚用紅繩系著的、毫不起眼的黑色玉佩。

“默娃子，”林大山將玉佩拿起，摩挲著，眼神復(fù)雜，“咱們林家，祖上據(jù)說也出過修仙之人，只是年代太久，早就沒落了。

這玉佩，是祖上傳下來的，叮囑后代一定要保管好，說是……或許***保平安?！?br>
林默接過玉佩。

玉佩觸手溫涼，材質(zhì)非石非玉，通體漆黑，沒有任何花紋雕刻，樸素得甚至有些粗糙。

他翻來覆去地看，除了覺得這黑色深邃得有些異常外，感受不到任何奇異之處。

若在平時，他只會當(dāng)這是個有點年頭的普通物件。

“你從小就比別的孩子聰明，沉穩(wěn)，有心勁?！?br>
林大山看著兒子，目光中有不舍，更有一種決絕，“窩在這山村里，是埋沒了你。

如今村子沒了，或許是老天爺給你指了另一條路?！?br>
林默心中一動，似乎預(yù)感到了什么。

“往東走一千里，有一座仙山，叫青玄山，山上有個青玄門，是修仙問道的地方?！?br>
林大山將碎銀子和玉佩一起推到林默面前，“你帶上這些，去青玄門，碰碰仙緣。

若是能留下，學(xué)成本事，也算光宗耀祖，更不必再怕這山野間的禍?zhǔn)隆?br>
若是仙門不收……你就找個地方，安安穩(wěn)穩(wěn)過日子。”

這個決定太過突然，林默愣住了。

修仙？

那只是存在于古老傳說中的詞匯，距離他這樣的山村少年無比遙遠。

他從未想過，自己的人生會和“仙”字產(chǎn)生關(guān)聯(lián)。

“**！

默娃子才十六歲！

一千里路，他一個人……”林母首先反對，淚如雨下。

“留下又能怎樣？”

林大山聲音沙啞卻堅定，“跟著我們?nèi)ネ犊坑H戚，看人臉色，一輩子當(dāng)個佃戶或伙計？

還是留在這廢墟里，等著不知什么時候再來的災(zāi)禍？

默娃子的能耐，不該耗在這上面！”

林默看著父母，看著父親眼中那份不容置疑的期望，看著母親臉上縱橫的淚水，又看了看手中那枚冰冷的黑色玉佩。

一股前所未有的復(fù)雜情緒在他心中翻涌。

有對未知遠方的恐懼，有對家人的不舍，但更多的，是一種被壓抑己久的、對更廣闊世界的渴望。

昨夜面對獸潮的無力感，此刻無比清晰地刺痛著他。

如果他有力量，哪怕只有傳說中修仙者百分之一的力量，是否就能保護村莊，保護父母？

他深吸一口氣，將玉佩緊緊攥在手心，那溫涼的觸感似乎給了他一絲奇異的力量。

他抬起頭，眼神中的迷茫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超越年齡的堅毅。

“爹，娘，我去?！?br>
次日清晨，天色微明。

寒風(fēng)中，林默背上簡單的行囊，與父母和寥寥幾位前來送行的村民告別。

場面悲戚，林母哭成了淚人，反復(fù)叮囑著“路上小心”、“吃飽穿暖”。

林大山用力拍了拍兒子的肩膀，千言萬語，只化作一句：“活下去，爭口氣！”

林默重重地點了點頭，最后看了一眼生活了十六年的村莊廢墟，毅然轉(zhuǎn)身，踏上了東行的小路。

他的身影在荒涼的山道上顯得格外孤單，卻又挺得筆首。

離開林家村的范圍，山路愈發(fā)崎嶇難行。

林默按照父親指引的方向，晝行夜宿，不敢有絲毫耽擱。

渴了喝山泉，餓了啃干糧，晚上則找個安全的樹洞或巖縫休息，警惕著山林中的危險。

一路上，他偶爾能遇到從其他遭受獸潮波及的村莊逃難出來的流民，從他們口中得知，這次詭異的獸潮范圍極廣，不止林家村一處受災(zāi)。

恐慌正在這片山區(qū)蔓延。

這更加印證了他的猜測——山里一定出了大事。

幾天后的一個夜晚，林默在一處背風(fēng)的山崖下生起一小堆篝火取暖。

奔波勞累讓他渾身酸痛，他拿出干糧，就著水壺里的冷水慢慢吃著。

寂靜的荒野里，只有柴火燃燒的噼啪聲和不知名蟲豸的鳴叫。

他不自覺地又掏出了那枚黑色玉佩，在跳動的火光下端詳。

玉佩依舊漆黑如墨，沒有任何變化。

他想起父親的話，“辟邪保平安”，心中不禁泛起一絲苦澀。

若真***，為何保不住林家村？

就在他準(zhǔn)備將玉佩收回時，指尖無意中在玉佩邊緣一個極其細微的凸起上按了一下。

突然，他感覺手心微微一熱！

林默猛地一驚，差點將玉佩丟出去。

他定睛看去，玉佩依舊漆黑，但那瞬間的溫?zé)岣袇s真實無比。

他猶豫了一下，再次用手指用力按住那個細微的凸起。

這一次，感覺更加清晰。

一股微弱卻明確的暖流，從玉佩中緩緩流出，順著手臂的經(jīng)脈，悄無聲息地蔓延向全身！

這股暖流所過之處，一天的疲憊和酸痛竟奇跡般地減輕了大半，連精神都為之一振！

“這……”林默心中掀起了驚濤駭浪。

這玉佩，竟然真的不是凡物！

他強壓下心中的激動，反復(fù)試驗了幾次，確認(rèn)了這不是錯覺。

只要他按壓那個隱秘的凸起，就能引動玉佩中那股奇異的暖流，滋養(yǎng)身體，緩解疲勞。

雖然效果似乎很微弱，但對于長途跋涉的他來說，無疑是雪中送炭。

這個發(fā)現(xiàn)，像是在無盡的黑夜中看到的第一縷曙光。

仙緣縹緲，前路未知，但這枚祖?zhèn)饔衽逭宫F(xiàn)出的神奇，卻給了他實實在在的希望和底氣。

他緊緊握著玉佩，感受著那若有若無的溫潤，望向東方黑暗的天際線。

青玄門……那里，是否真的有改變命運的力量？

而此刻，在遙遠深邃的群山之中，那雙驅(qū)趕了獸潮、留下詭異腳印的冰冷眼睛，似乎也正注視著這個手持神秘玉佩、踏上征程的渺小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