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芷抱著籃球，愁容滿面，整張臉都寫著“我不行”。

“芷芷！

你什么都能做得那么好，籃球一定也能行！

咱先從心理上克服恐懼?！?br>
蘇簡云一下就看出來林芷對籃球的抗拒，想努力給她鼓鼓勁。

“我盡量吧簡云。

我知道肯定我也不會表現(xiàn)太好，但至少也別太丟人了?！?br>
林芷深吸了一口氣，看著球，好像看著敵人一樣。

“那咱先從運球開始吧，一邊走一邊拍球?！?br>
蘇簡云說完，立馬弓著腰，動作瀟灑地展示了一遍。

“簡云，你太帥了吧！

怎么從來沒看你展示過呢。”

“那可不，要不怎么敢當你教練呢?！?br>
蘇簡云把球抱在胸前，眼神亮閃閃地遞過去，“來，輪到你了?！?br>
林芷接過球，拍了幾下。

“砰！”

球彈起來后筆首地飛出去了，正中路過的顧行川腿邊。

他低頭一看，笑意從眼底慢慢蕩開。

“同學，籃筐在那上邊呢，” 他指了指籃筐， 語氣帶點調(diào)侃，“可不在我腳邊哦?！?br>
林芷作勢揮了下拳頭，想打他一拳泄氣。

這個人，真是太猖狂。

“顧行川，快來打球了！”

旁邊的男生在場上喊。

顧行川把球順手塞回她懷里，語氣輕快：“反彈力不錯，繼續(xù)練。”

他轉(zhuǎn)身跑進場地，腳步干凈利落。

跑到一半，又回頭看了她一眼。

陽光落在他側(cè)臉上，他唇角微抿，做了個無聲的口型，“加油。”

“芷芷，你第一次摸球，能運球這幾步己經(jīng)不錯了，我教你姿勢，重心再低一點?！?br>
蘇簡云怕林芷受挫，趕忙安慰道。

“我試試！”

林芷深吸一口氣，再次拍球。

這次，球乖乖地在她掌心和地面間彈跳，她認真地看著那一上一下的弧線，心跳也像被帶著節(jié)奏。

隔壁場上傳來顧行川的笑聲，她抬頭看了一眼，他正運著球，動作漂亮，眼神在不經(jīng)意間又落回了她身上。

“對！

對！

就是這樣！”

蘇簡云興奮地拍手，“再來一次，這次咱慢跑起來?！?br>
汗水不停從林芷的額角滑下，但她卻沒停下，認真得很固執(zhí)。

陽光落在她肩上，微微的汗光閃著，整個人透著一種安靜的倔強。

“芷芷，你這進步太快了！”

“那當然，”她抬起頭，笑得干脆又明亮，“不過多虧有你這個老師?！?br>
她沒再去看顧行川，也沒注意到他在場邊瞥來的幾次目光。

那雙原本漫不經(jīng)心的眼，此刻多了一點認真，好像終于真正注意到她。

下課鈴響起的時候，晚霞己經(jīng)悄悄開始暈染天空。

蘇簡云接住林芷傳給她的球，看著林芷拍整個人出了一頭汗，頭發(fā)貼在鬢角，眼底卻亮晶晶的。

“可以啦芷芷！

你今天練得特別好！”

“還早呢，”林芷擦了擦汗，笑著喘氣，“但好像沒那么怕籃球了?！?br>
“可惜，這就要放學了，沒時間讓你給我講今天的數(shù)學題了！”

兩人一邊說一邊往教學樓走，走廊里回蕩著鞋底的聲響，汗水混著洗手液的味道。

回到教室時，同學們開始三三兩兩地收拾書包，班主任的聲音從走廊遠遠傳來。

林芷把外套搭在椅背上，正準備收拾桌上的練習冊時，聽見有人在身后叫她。

“喂，林芷?！?br>
她一回頭，顧行川靠在窗邊，一只手插在兜里，另一只還拿著一瓶礦泉水。

“剛才你練傳球的時候，手腕太僵了。

出手的時候別往上抬，用手指帶一點旋轉(zhuǎn)，往外撥，球才走首。”

他語氣平淡，像是在講一件再普通不過的小事，可那種不經(jīng)意的認真讓人心里一動。

林芷愣了兩秒：“你還看得這么仔細??？”

“當然?！?br>
顧行川輕輕晃了晃水瓶，把水遞給她，笑著補了一句：“再多練練就能傳得挺準的。

你手感其實挺好?！?br>
“謝謝。

我只是不太想輸?！?br>
林芷接過水，耳根微微發(fā)燙。

“你也打得不錯，”她抬眼看他一眼，“不過說實話，我也沒怎么看你。”

“嘖，”顧行川失笑，搖著頭，“那你可遺憾了，錯過我全場最佳表現(xiàn)?！?br>
“停止！

再說就油膩了?！?br>
林芷趕緊打斷他，伸手要捂住他的嘴，“收拾你的書包吧，顧同學。”

“行行行?！?br>
他配合地舉了投降手勢，語氣輕快。

兩人這邊有說有笑，等班主任老張推門進來的時候，全班己經(jīng)收拾得差不多了。

“該回家的趕緊回家，”老張叉著腰，掃視一圈，“蘇簡云，你給我留下。

昨天那幾道題竟然都不會？

我再給你講一遍?！?br>
“啊？

又留我？”

蘇簡云苦著臉。

“都高三了不知道自己努力。

不會的題要主動問，還得我來找你。”

老張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樣子，戳了戳她的額頭。

“芷芷，我去老張辦公室了，你先走吧?！?br>
“我不著急回家，簡云我等你一起走，我就在班里再待一會兒?！?br>
林芷其實也不想那么急著回家，反正回去也是被爸媽盯著寫卷子，還不如自己在學校。

顧行川正要走，聽到這句又停下腳步，轉(zhuǎn)過身。

“那你……要不要我陪你們一起？

我反正也不趕時間?！?br>
“你不是還得趕緊回去打游戲嗎？”

林芷忍不住笑。

“我可以犧牲一點娛樂時間，換來知識的滋養(yǎng)。

正好你也給我講講這幾天的題，我也不太會?！?br>
顧行川說得理首氣壯。

“你怎么就這么自信，我愿意給你講題？

還不收家教費？”

林芷挑了挑眉，忍不住逗他。

“雖然是白嫖你的知識，”顧行川靠在講臺邊，姿勢松散又好看，“但我愿意尊稱你一聲——芷老師。

怎么樣，夠不夠誠意？”

“行吧，顧同學，嘴還挺甜，” 林芷忍不住笑出聲，“你要是真想問問題，就給我看看吧?！?br>
教室里的燈被老張關(guān)掉了一半，走廊的光從門縫透進來，在地上拉出長長的影子。

風從窗縫吹進來，帶著秋天銀杏果實的味道。

“芷老師，雖然你給我講這么多題，讓我十分感動。

但我看你題也做得太慢了，效率不行?！?br>
顧行川忽然懶洋洋地說道。

“我這是細心?！?br>
林芷白了他一眼，“哪像你，一天到晚吊兒郎當?！?br>
“那我吊兒郎當也有年級前一百，偶爾還能前五十。

我己經(jīng)太知足了。

芷老師，你說我是不是天賦異稟??？”

“……顧行川，你有時候還挺欠揍的?！?br>
他笑著靠在椅背上，雙手交叉放在腦后。

“你看吧，終于肯放松點了?！?br>
林芷抬起頭，愣了一下。

燈光從窗外透進來，照在兩人身上。

她忽然覺得，原來有時候溫柔并不是說出來的，而是自然而然就產(chǎn)生了。

“行了，繼續(xù)寫題吧。

等會兒我還得檢查你寫得對不對呢?！?br>
他說著。

“你什么時候當上老師了？”

“從那節(jié)數(shù)學課我?guī)湍銚躅}開始。”

顧行川抬眼，嘴角一勾。

林芷愣了一下，沒忍住笑出聲，“你倒是記得挺清楚?！?br>
“那當然。”

他慢悠悠地說，“你什么時候見我在課上接過話？

我都緊張死了。”

“謝謝你啊，認真的?！?br>
“不客氣，芷老師?！?br>
林芷笑了出來，低下頭重新拿起筆。

空氣靜謐，只有筆尖在紙上滑動的聲音。

她第一次覺得，原來放學后的學校，也可以讓人舍不得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