應急燈在頭頂閃爍第十三次時，程野解開了安全帶。

“各位請保持鎮(zhèn)靜，”空乘的聲音在電流雜音中發(fā)抖，“我們正在尋找迫降點?！?br>
但程野知道沒有迫降點。

從舷窗看出去，右翼兩臺引擎都在燃燒，***北部針葉林像一張黑色地毯無限延伸。

他悄悄把餐刀塞進袖口，這是第三百二十七次飛行學到的——永遠準備最壞情況。

“媽媽！”

后排小女孩在哭。

程野閉上眼，想起西伯利亞雪原上那個教他生火的老人。

當文明崩潰時，老人用**削著樺木皮，記住兩件事：保持體溫，找到水源。

其他都是奢侈品。

氧氣面罩彈出的巨響中，他做了三件事：把商務艙毛毯塞進外套，抓取前面座位滾落的礦泉水，在機身劇烈傾斜時蜷縮成胎兒姿勢。

撞擊像世界末日。

鋁板撕裂聲、玻璃粉碎聲、金屬扭曲的尖叫混成一片。

程野感覺自己被扔進滾筒洗衣機，肋骨與座椅猛烈碰撞。

最后是轟然巨響，寒冷空氣裹挾著雪粒灌入殘骸。

五分鐘后，他在一片狼藉中醒來。

血腥味混著航空燃油刺鼻氣味。

解開安全帶時，他發(fā)現(xiàn)隔壁座位的銀行家脖子彎成不可能的角度。

幸存者的**在風雪中飄散。

程野爬過扭曲的機身破口，踏入齊膝積雪。

月光下，波音787斷成三截，像條垂死的金屬蜈蚣。

“有人嗎？”

一個穿撕裂西裝的男人在喊，“我是律師，我們需要組織起來...”程野沒理會。

他正在執(zhí)行腦海中的清單：檢查傷勢（肋骨可能骨裂但能走動）、清點資源（毛毯、餐刀、半瓶水、從空乘艙找到的應急手電）、評估環(huán)境（零下十五度，暴風雪正在積聚）。

回到殘骸，他找到七名幸存者：骨折的律師、嚇傻的***、頭部流血的主婦、抱著嬰兒的年輕母親、左腿被金屬刺穿的老兵，還有試圖用手機發(fā)求救信號的商人。

“沒有信號，”商人瘋狂搖晃手機，“怎么可能沒有信號！”

老兵咬牙拔出腿上的鋁片，“看航線，我們偏離了至少三百公里。

搜救隊...”他倒吸冷氣，“可能要好幾天?！?br>
程野在殘骸間翻找，收集到：幾塊機組人員的三明治、未開封的花生包、三個打火機、急救箱。

最珍貴的是在駕駛艙找到的應急包——***、凈水藥片、多功能工具。

“你在干什么？”

律師質問，“這些應該統(tǒng)一分配！”

程野把***塞進背包，“想活命就聽好：體溫過低會在西小時內**我們所有人。

現(xiàn)在去找任何能保暖的東西，塑料布、座椅皮套、行李中的毛衣。

一小時后這里會變成冰柜?！?br>
他轉向老兵，“你能制造蒸餾水嗎？”

老兵點頭，“用發(fā)動機殘骸和雪...去做?！?br>
程野又看向主婦，“把所有食物分類，計算每人每天最低熱量。”

“憑什么聽你的？”

律師站起來。

程野亮出餐刀，眼神平靜，“因為如果你再浪費一秒鐘，我就把你扔出去喂狼?！?br>
風雪卷過機艙破口，所有人都打了個寒顫。

他們突然明白：法律、財富、社會地位——文明世界賦予的一切價值，在這片荒原中都己歸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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