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距離，足夠他看清那個發(fā)光的綠色物件，也足夠他身后的護院拔刀?！疤K五小姐?！壁w管事雙手攏在袖子里，目光緊緊鎖在打火機上，“王老爺?shù)奈灏賰摄y子，可不是燒一張紙就能賴掉的。”。“咔噠。”。柴房里重新陷入昏暗。。他走南闖北幾十年，見過西域的火浣布，見過波斯的猛火油，但他從未見過能將火焰封印在透明琉璃中，且收放自如的法器。，沒有煙火氣。干脆利落，違背常理?！摆w管事是個明白人。”蘇小滿將打火機在指尖轉了一圈，塑料外殼敲擊指甲，發(fā)出清脆的噠噠聲?！拔灏賰摄y子，蘇家現(xiàn)在確實拿不出。但王員外要的，到底是五百兩現(xiàn)銀，還是一個填房的死人？”
“王老爺要的是賬平?！壁w管事盯著她的手，“蘇家拿不出錢，自然拿人抵?！?br>
“拿我抵債，王員外頂多得個樂子。可若是拿這件東西背后的門路抵債呢？”蘇小滿舉起打火機，透過透明的外殼，讓趙管事看清里面晃動的丁烷液體?！摆w管事見多識廣，可知這是何物？”

趙管事沉默。他確實不知。那透明的材質比上等的琉璃還要純凈，里面的液體清澈如水，卻能憑空生出藍火。

“這是家?guī)熧n下的‘琉璃天火’。”蘇小滿信口胡謅，語氣卻平穩(wěn)得沒有一絲起伏?！凹?guī)熢朴嗡暮?，不問世事。這件法器，不過是他老人家隨手賞玩的物件?！?br>
她看著趙管事的眼睛，拋出誘餌：“王員外做的是藥材和布匹生意，若是有這等奇貨的進貨渠道，五百兩銀子，算得了什么？”

趙管事是個純粹的商人。商人的骨子里刻著對利潤的嗅覺。他權衡著眼前的局勢：一個不受寵的庶女，突然拿出了聞所未聞的寶物。這背后若是真有高人指點，強行把人帶走，恐怕會惹上**煩。

“五小姐想怎么做？”趙管事的語氣緩和了三分。

“給我三天時間。”蘇小滿豎起三根手指，“三天后，我連本帶利，還王員外六百兩現(xiàn)銀。若我還不上，不用你們綁，我自已走進王家大門?！?br>
地上的劉氏終于緩過神來，指著蘇小滿破口大罵：“你這瘋丫頭胡說八道什么！你上哪去弄六百兩銀子？趙管事，別聽她妖言惑眾，直接把人綁走！”

趙管事連一個眼神都沒給劉氏。他盯著蘇小滿看了足足十息。

“好。就依五小姐?！壁w管事點點頭，“三天后，午時三刻。我?guī)藖硎浙y子。若是見不到錢……”

“若是見不到錢，這件‘琉璃天火’，也一并歸王員外?！碧K小滿拋出最后的**。

趙管事的眼中閃過一絲貪婪，他拱了拱手，帶著護院轉身離開。

劉氏見狀，也顧不上教訓蘇小滿，帶著家丁灰溜溜地跑出了柴房。

柴房里徹底安靜下來。

蘇小滿靠在木柱上，雙腿一軟，順著柱子滑坐在地上。胃部的酸水直往上涌，餓得發(fā)慌。她把打火機塞進懷里，貼著里衣。那冰涼的塑料觸感，是她現(xiàn)在唯一的底氣。

三天，六百兩。

大宋朝一個普通壯勞力，一年到頭****，也就攢下十兩銀子。六百兩，足夠買下一條街的鋪面。

蘇小滿閉上眼睛，意識再次沉入那個白熾燈光照耀的巨大空間。

義烏國際商貿城 - 一區(qū)

她徑直走向那個“新手盲盒柜”。打火機已經被她拿走，柜子里還剩下那把塑料梳子和那面單面化妝鏡。

蘇小滿拿起那把梳子。這是一種仿玳瑁材質的塑料梳，梳背上用工業(yè)模具壓出了繁復的***紋。在現(xiàn)代人眼里，這東西土得掉渣，塑料邊緣甚至還有沒打磨干凈的毛邊。

但在沒有塑料的古代，這種材質輕盈、色彩斑斕、且絕不發(fā)霉腐爛的物品，完全可以包裝成稀世珍寶。

她放下梳子，拿起那面化妝鏡。

這才是真正的殺器。

古代的銅鏡，哪怕打磨得再光滑，照出來的人影也是泛黃、扭曲的。而這面現(xiàn)代工業(yè)流水線生產的水銀玻璃鏡，清晰度是銅鏡的百倍。

鏡子的背面是粉色的塑料殼，印著一只劣質的**貓。蘇小滿皺了皺眉。這塑料殼太現(xiàn)代了，絕對不能露出來。

她退出空間，在柴房里翻找。她在角落里找到了一塊發(fā)黑的木炭，又從自已破爛的裙擺上撕下一塊還算干凈的青色布料。

她用木炭在布料上仔細地涂抹，直到布料變成深黑色。然后，她將化妝鏡背面的粉色塑料殼緊緊包裹起來，只露出那一面光潔如水的鏡片。

做完這一切，天色已經完全暗了下來。

蘇小滿將梳子和包裹好的鏡子揣進懷里，推開柴房的門。

蘇家大院里靜悄悄的。劉氏大概是覺得她插翅難飛，連個看門的都沒留。

蘇小滿順著墻根，翻過了后院的矮墻。墻外的冷風吹透了她單薄的衣衫。她緊了緊領口，辨認了一下方向，朝著城西走去。

城西，是大宋汴京城里最魚龍混雜的地方——鬼市。

鬼市子夜開市，雞鳴而散。這里不問出處，不問身份，只認錢貨。銷贓的、**的、賣奇珍異寶的，都在這里匯聚。

蘇小滿的舊棉鞋踩在泥濘的青石板上。她避開那些舉著火把巡邏的坊丁，鉆進了一條散發(fā)著尿騷味和烤肉香氣的暗巷。

巷子深處，點著一排排幽綠色的燈籠。兩邊擺滿了地攤，攤主們大多用黑布蒙面，一聲不吭地坐在黑暗中。買主們則提著燈籠，彎著腰，一件件查看著地上的物件。

蘇小滿沒有往深處走。她在一個賣舊書的攤位旁停下，找了一塊空地，盤腿坐了下來。

她沒有點燈，也沒有鋪墊布。

她只是從懷里掏出那塊黑布，將它平鋪在泥地上。然后，她把那把仿玳瑁的塑料梳子，端端正正地擺在黑布正中央。

梳子在黑暗中并不起眼。

蘇小滿把手攏在袖子里，靜靜地等待著。她在等一個識貨的獵物。

半個時辰過去。路過的人很多，但大多只是瞥一眼地上的梳子，便匆匆走過。沒人會對一個連燈都不點的窮酸攤位感興趣。

蘇小滿的肚子發(fā)出一聲巨大的轟鳴。她咬著嘴唇，強迫自已保持鎮(zhèn)定。

就在這時，一陣細碎的腳步聲停在了她的攤位前。

一股濃郁的檀香味飄入鼻腔。這香味純正，絕不是劣質香粉能比的。

蘇小滿抬起頭。

站在她面前的，是一個穿著湖藍色斗篷的女子。斗篷的邊緣滾著一圈雪白的狐貍毛。女子身后，跟著一個提著六角宮燈的丫鬟。

“小姐，這等腌臜地方，能有什么好東西。咱們還是回去吧?！毖诀咝÷暠г怪?，手里的宮燈隨意地往前一照。

宮燈的光芒掃過地上的黑布。

那把仿玳瑁的塑料梳子，在燈光的折射下，突然泛起了一層奇異的光澤。塑料材質特有的透光性，讓它看起來既像水晶，又像琥珀。

斗篷女子的目光停住了。

她微微彎下腰，盯著那把梳子看了一會兒，輕聲問道：“這梳子，怎么賣？”

蘇小滿沒有動。她看著女子的狐裘，看著丫鬟手里的六角宮燈，知道大魚上鉤了。

她沒有報價，而是伸出一根手指，將梳子翻了個面，露出***紋。

“不賣。”蘇小滿的聲音在夜風中顯得格外冷淡，“只換?！?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