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的“落星坊市”總裹著一層揮不散的塵氣。

青石板路被往來修士的靴底磨得發(fā)亮，兩側(cè)攤位上，低階法器的靈光時明時暗，藥草的苦澀與符箓的朱砂味混在風里，成了陸衍最熟悉的氣息。

他蹲在“百草堂”攤位前，指尖攥著僅有的三枚下品靈石，指節(jié)泛白。

攤位后的老者眼皮都沒抬，枯瘦的手撥弄著面前的草藥：“最低五塊，《引氣訣》殘卷，練氣一層能看，再低我不如燒了?！?br>
陸衍喉結(jié)動了動，把靈石又往懷里按了按。

他今年十六，無父無母，自記事起就在坊市的雜役房里混日子，靠幫人搬法器、曬藥草換一口吃的。

三年前偶然撿到半塊刻著吐納法門的木簡，才算摸進修仙的門，硬生生熬到了練氣一層——可這“練氣一成”，在坊市連螻蟻都算不上。

散修的苦，他比誰都懂。

沒有宗門給的資源，沒有師長指點，連本完整的功法都求而不得。

上次為了搶一株百年靈草，他被兩個練氣三層的散修打斷了肋骨，躺了半個月才爬起來，最后靈草還是被人搶走，只落得一身傷。

“讓讓，別擋道！”

粗啞的喝聲從身后傳來，陸衍下意識側(cè)身，卻還是被撞得一個趔趄。

抬頭時，只見三個穿著灰袍的修士圍著一個挑著藥簍的老婦，為首的漢子手里攥著靈石，臉上滿是兇相：“王婆，這‘凝露草’你開價五十下品靈石？

當我們是冤大頭？”

老婦顫巍巍護著藥簍，眼里滿是哀求：“這草我采了三天，在斷云峰下差點被妖獸傷了，五十真的不能少，我孫兒還等著買藥……少廢話！”

漢子一把奪過藥簍，隨手扔給身邊的跟班，“二十，要么拿了滾，要么這**也別想要了！”

周圍的修士紛紛側(cè)目，卻沒人上前。

陸衍看得清楚，那漢子是練氣二層，跟班也都是練氣一層，老婦只是個沒修為的凡人——可即便是這樣，坊市里的散修們也只敢竊竊私語，沒人愿意惹麻煩。

散修的命不值錢，得罪人只會招來更狠的報復，這是坊市的規(guī)矩。

陸衍攥緊了拳頭，指甲掐進掌心。

他想起自己上次被打時，也是這樣，沒人幫他。

可看著老婦泛紅的眼眶，他還是往前走了一步：“這位道友，凝露草市價確實五十下品靈石，你這樣……你******？”

漢子轉(zhuǎn)頭瞪他，靈力威壓首逼過來，“練氣一層也敢多管閑事？

信不信我把你胳膊卸了，扔去喂坊市外的青狼獸？”

靈力壓得陸衍胸口發(fā)悶，他咬著牙沒退：“我只是說句公道話?！?br>
“公道？”

漢子嗤笑一聲，抬手就往陸衍臉上扇來。

陸衍早有準備，側(cè)身躲開，同時從懷里摸出一塊磨得光滑的鵝卵石——這是他平時防身用的，雖然不是法器，卻也堅硬。

他攥著石頭，死死盯著漢子，后背己經(jīng)滲出冷汗。

就在這時，一道清冷的聲音傳來：“李三，欺負一個凡人，還想對練氣修士動手？

落星坊市的規(guī)矩，你忘了？”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一個穿著淺紫衣裙的女子緩步走來。

她身姿窈窕，腰間掛著一枚玉佩，靈力波動雖不強烈，卻透著一股讓人不敢輕視的氣息。

李三看到女子，臉色瞬間變了，訕訕收回手：“是……是蘇仙子，我就是跟他們鬧著玩?！?br>
女子沒看他，目光落在老婦身上，從儲物袋里摸出五十下品靈石遞過去：“這草我買了。”

又轉(zhuǎn)頭看向李三，“把草還回來，再給這位道友賠個不是，不然我不介意請坊市的執(zhí)法修士來評評理?！?br>
李三不敢再多說，連忙把藥簍遞給老婦，又對著陸衍拱了拱手，帶著跟班灰溜溜地走了。

老婦對著女子連連道謝，陸衍也走上前，躬身道：“多謝仙子相助?！?br>
女子抬眸看他，眼底沒什么波瀾，卻把那株凝露草遞了過來：“你剛才敢站出來，倒是有幾分勇氣。

這**拿著吧，練氣一層需要凝露草來穩(wěn)固靈力，比我用得上?！?br>
陸衍愣了愣，連忙擺手：“仙子說笑了，我不能要你的東西?！?br>
“拿著?！?br>
女子語氣不容拒絕，又從儲物袋里摸出一本薄薄的小冊子，“這是完整的《引氣訣》，你之前看的殘卷，怕是連吐納的關(guān)竅都沒寫全。”

陸衍接過小冊子，指尖碰到女子的手，只覺得一片冰涼。

他抬頭想再說些什么，女子卻己經(jīng)轉(zhuǎn)身，淺紫的衣裙在人群中漸漸遠去。

旁邊的老婦嘆道：“那是‘紫霞閣’的蘇清婉仙子，是個好人啊……可惜咱們散修，這輩子也難跟這樣的人扯上關(guān)系?！?br>
陸衍握著《引氣訣》和凝露草，看著女子消失的方向，心里像是被什么東西撞了一下。

他知道，蘇清婉這樣的修士，是坊市散修遙不可及的存在——可他忽然生出一個念頭：如果能進宗門，是不是就能離這樣的世界近一點？

是不是就能不再像現(xiàn)在這樣，連保護自己都難？

他低頭看了看懷里的三枚靈石，又摸了摸小冊子上的字跡，眼神漸漸堅定起來。

落星坊市往東三百里，是“云霞山脈”。

每年暮春，山脈中的七大宗門都會在這里舉辦“收徒大典”，廣納修士。

這是散修們唯一的機會——只要能通過宗門的測試，就能擺脫散修的身份，獲得傳承和資源。

陸衍是提前三天出發(fā)的，收徒大典設(shè)在山脈中央的“聚仙臺”。

當陸衍趕到時，臺下己經(jīng)擠滿了人，足有上千之多。

七大宗門的修士分列兩側(cè)，個個衣袂飄飄，靈力渾厚，與臺下的散修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陸衍找了個角落站定，目光掃過七大宗門的旗幟——青云宗、烈火門、碧水閣、金剛寺、百花谷、幽冥宗，還有……合歡宗。

合歡宗的旗幟是粉色的，上面繡著纏枝蓮，旗下的修士男女皆有，個個容貌出眾，氣質(zhì)嫵媚。

陸衍之前聽坊市的人說過，合歡宗修煉的是“陰陽調(diào)和”之法，功法特殊，收徒時也格外挑剔，而且因為修煉法門的緣故，在七大宗門里不算最頂尖的，甚至有些宗門還隱隱排斥它。

“收徒大典開始！

按順序上前測試靈根！”

隨著一聲高喊，聚仙臺上搬出了七塊“測靈石”。

散修們排成隊伍，一個個上前，將手按在測靈石上。

靈根分為金、木、水、火、土五種，尋常修士只有一到兩種靈根，靈根純度越高，天賦越好，越容易被頂尖宗門看中。

“**，火靈根，純度75%！

烈火門收了！”

“劉芳，木靈根，純度68%！

百花谷收了！”

“王浩，無靈根！

淘汰！”

歡呼聲和嘆息聲交替響起。

陸衍看著前面的人，手心漸漸出汗。

他不知道自己有沒有靈根，更不知道靈根純度如何——散修們沒人會為了一個練氣一層的修士測靈根，那需要中品靈石，對他們來說太貴了。

終于輪到陸衍了。

他深吸一口氣，走到測靈石前，將手按了上去。

一開始，測靈石毫無反應。

周圍傳來幾聲嗤笑，陸衍的心沉了下去。

可就在他準備收回手時，測靈石忽然亮起了光——先是微弱的金色，接著是綠色、藍色、紅色、**，五種顏色同時出現(xiàn)，在石面上緩緩流轉(zhuǎn)。

“五……五靈根？”

負責測試的修士瞪大了眼睛，“居然是五靈根！”

五靈根，又稱“雜靈根”，是所有靈根中最差的一種。

靈根種類越多，修煉速度越慢，需要的資源也越多，幾乎沒有宗門愿意收五靈根的弟子。

臺下瞬間炸開了鍋，議論聲此起彼伏。

“五靈根還來參加大典？

浪費時間！”

“我就說散修里沒什么好苗子，果然如此?！?br>
“七大宗門肯定沒人要他，還是回去當凡人吧。”

陸衍的臉漲得通紅，手指微微顫抖。

他知道五靈根不好，卻沒想到會這么遭人嫌棄。

負責測試的修士搖了搖頭，在名冊上畫了個叉：“五靈根，金1%木30%水30%火9%土30%淘汰?！?br>
陸衍站在原地，心里像被灌了鉛。

他想起了坊市的苦，想起了蘇清婉遞給他的《引氣訣》，想起了自己這一路的奔波——難道就這么結(jié)束了？

就在他準備轉(zhuǎn)身離開時，一道嬌媚的聲音傳來：“等等?！?br>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合歡宗的隊伍里，一個穿著粉色衣裙的女子走了出來。

陸衍抬頭一看，只見高臺上，一個穿著粉色衣裙的女子站了起來。

女子長得極美，美如遠山，目若秋水，身上穿著繡著合歡花的長裙，腰間掛著個玉佩，上面刻著合歡宗三個字。

是合歡宗的長老！

周圍的議論聲瞬間停了下來，所有人看向那個女子。

女子看了看測靈盤，嘆息一聲，可愿入我合歡宗。

陸衍內(nèi)心一驚，沒想到有宗門會收他，他之前聽坊市的修士說過，合歡宗好像跟“雙修”有關(guān)，功法特殊，名聲不算太好。

可現(xiàn)在，沒有哪個宗門愿意收五靈根修士，想想散修的苦楚，也就釋然了，他連忙躬身，聲音帶著一絲顫抖：弟子陸衍，愿意加入合歡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