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確切地說，是李玄伸手在他肩膀上輕輕一拍，他就眼前一黑，再醒來時已經躺在一張純白色的醫(yī)療床上。，四周墻壁是某種啞光的金屬材質。房間里沒有窗戶，唯一的門緊閉著，旁邊有個紅色的指示燈在有規(guī)律地閃爍。“醒了？”聲音從左側傳來。藍柒轉頭，看見李玄坐在一把簡約的椅子上，手里拿著一個平板電腦，屏幕上快速滾動著數據流。“我昏迷了多久？”藍柒的聲音有些沙啞。他試著坐起來，發(fā)現身上換了一套灰色的連體服，料子柔軟但陌生。“兩小時十七分鐘。”李玄頭也不抬，“你在空間紊亂區(qū)強行覺醒本命系統(tǒng)，精神力透支嚴重。醫(yī)療組給你注**營養(yǎng)液和鎮(zhèn)定劑?！?。手背上確實有一個微小的**，周圍皮膚泛著淡淡的青色?！捌渌四?？地鐵上那些人？記憶處理過了?！?a href="/tag/lixuan.html" style="color: #1e9fff;">李玄的語氣平靜得像在說今天的天氣，“他們醒來后會認為自已遭遇了‘氣體泄漏導致的集體昏厥’，現在應該都在醫(yī)院接受常規(guī)檢查，明天就能出院，不會有后遺癥?！?br>“記憶……處理？”藍柒皺起眉。

“認知干擾技術，鎮(zhèn)淵司標準流程。”李玄終于放下平板，看向他，“為了維持表世界的社會穩(wěn)定，所有意外接觸里世界事件的普通民眾，都會接受記憶修正。當然，你除外。”

“為什么我除外？”

“因為你有這個?！?a href="/tag/lixuan.html" style="color: #1e9fff;">李玄的目光落在藍柒的胸口。

藍柒下意識地低頭。那面黑煙幡不見了，但他能感覺到它還在。不是以實體的形式，而是某種更內在的存在，像第二顆心臟，在胸腔深處緩慢搏動。

“它去哪了？”藍柒問。

“回收了?！?a href="/tag/lixuan.html" style="color: #1e9fff;">李玄站起身，走到床邊，“準確說，是暫時封印了。在弄清楚那東西的性質之前，我們不能讓它隨意活動?！?br>
“它叫‘人皇幡’?！?a href="/tag/lanqi.html" style="color: #1e9fff;">藍柒說，“系統(tǒng)是這么告訴我的。”

“系統(tǒng)？”李玄挑了挑眉，“你的本命系統(tǒng)已經具象化到能夠直接交流了？這倒是少見。大多數覺醒者的系統(tǒng)只是潛意識層面的指引，像你這樣有明確‘界面’的，通常是高階系統(tǒng)或者……”

他頓了頓，沒說完。

“或者什么？”藍柒追問。

“或者某些特殊的、有傳承的系統(tǒng)。”李玄轉身，從墻邊的柜子里取出一個金屬托盤，上面放著一支注射器，“伸手?！?br>
“這是什么？”

“深層掃描劑。我們需要檢查你的身體狀態(tài)，確認系統(tǒng)覺醒沒有造成不可逆的損傷?！?a href="/tag/lixuan.html" style="color: #1e9fff;">李玄的聲音依舊平靜，“配合的話，整個過程不會有痛苦。***的話～”

“你們會強制執(zhí)行？”藍柒盯著他。

李玄笑了。這是藍柒第一次看見他笑，但那笑容里沒有任何溫度。

“藍柒，24歲，畢業(yè)于江城理工大學，現就職于‘星海網絡科技有限公司’內容審核部。月薪六千五，租住在西郊‘陽光花園’小區(qū)3棟402室?！?a href="/tag/lixuan.html" style="color: #1e9fff;">李玄流暢地報出他的信息，“你是個普通人，在今天之前，過著普通人的生活。但現在不是了?！?br>
他拿起注射器，針尖在燈光下泛著冷光。

“你覺醒了本命系統(tǒng)，進入了里世界，看見了魘傀，還召喚出了一面……冒黑煙的幡?！?a href="/tag/lixuan.html" style="color: #1e9fff;">李玄緩緩道，“按照《異常事件管理條例》第七章**條，你已經成為‘潛在異常因素’，鎮(zhèn)淵司有權對你進行為期72小時的強制觀察與評估?！?br>
藍柒沉默了幾秒，伸出手臂。

針尖刺入皮膚，冰涼的液體注入血管。幾乎同時，他感覺到胸口那團“東西”躁動了一下，像是被驚擾的野獸，但很快又沉寂下去。

“聰明人的選擇。”李玄拔出針頭，按下床邊的一個按鈕。

房間的天花板向兩側滑開，露出一個復雜的環(huán)形掃描裝置。數十道淡藍色的光束垂落，將藍柒全身籠罩。

“別動，掃描需要三分鐘?！?a href="/tag/lixuan.html" style="color: #1e9fff;">李玄回到椅子上，重新拿起平板。

藍柒躺在床上，看著那些光束在自已身上緩慢移動。他能感覺到細微的電流感，像是無數只螞蟻在皮膚下游走。更詭異的是，隨著掃描的進行，他腦海里那個“系統(tǒng)界面”又開始浮現了。

檢測到外部探查……

能量層級：低威脅

是否啟動屏蔽協(xié)議？

下面有兩個選項：是和否。

藍柒猶豫了一下，選擇了否。

屏蔽協(xié)議已取消。部分基礎信息將對外暴露。

提示：建議隱藏“污染狀態(tài)”詳情，該信息可能引起不必要的敵意。

藍柒心里一動，嘗試著在腦海中問：“怎么隱藏？”

系統(tǒng)界面閃爍了一下，跳出一行新文字：

宿主可自主設定信息屏蔽層級。當前建議：隱藏‘污染源分析’‘黑煙成分’‘歷代持有者怨念列表’。是否確認？

“確認?！?br>
設置完成。外部掃描將獲取以下信息：系統(tǒng)名稱、基礎功能、能量儲備、成長需求。

掃描光束在這時停止了。天花板重新合攏，房間恢復了原狀。

李玄的平板電腦上，數據流終于穩(wěn)定下來，形成一份詳細的報告。他快速瀏覽著，眉頭逐漸皺起。

“人皇幡……還真是這個名字?！彼吐曌哉Z，“基礎功能：怨氣感知、黑煙汲取。能量儲備：19%，比剛回收時恢復了2%。成長需求：皇道氣運、眾生愿力、因果了結……”

他抬起頭，目光銳利地看向藍柒：“‘黑煙汲取’是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意思?！?a href="/tag/lanqi.html" style="color: #1e9fff;">藍柒坐直身體，“可以吸收負面情緒，轉化成能量?！?br>
“吸收的范圍？”

“半徑五十米?！?a href="/tag/lanqi.html" style="color: #1e9fff;">藍柒如實回答。系統(tǒng)界面上是這么寫的，至于實際效果如何，他也不知道。

李玄在平板上記錄著什么，又問：“吸收的過程，會對目標產生什么影響？”

“系統(tǒng)說‘可能引起不適’?！?a href="/tag/lanqi.html" style="color: #1e9fff;">藍柒頓了頓，補充道，“地鐵上那些魘傀，我吸收了它們的憎恨情緒，它們好像……很痛苦。”

“痛苦？”李玄的手指在屏幕上停住，“你確定是痛苦，而不是單純的削弱？”

藍柒回想當時的畫面。那些魘傀的手臂在接觸到黑煙幡的波動后，不是被擊退，而是從內部開始崩解。那團暗紫色的核心發(fā)出無聲的尖嘯，那聲音里確實充滿了某種痛苦。

“我確定?！彼f。

李玄沉默了很久。房間里的空氣仿佛凝固了，只有儀器發(fā)出輕微的嗡鳴聲。

“藍柒，”他終于開口，聲音比剛才更沉，“你知道‘人皇幡’在歷史記載里，是什么東西嗎？”

藍柒搖頭。

“上古時期，三皇五帝，人族初興。有圣賢感天地氣運，采首山之銅、東海之絲、西山之木，煉制成一面幡旗?！?a href="/tag/lixuan.html" style="color: #1e9fff;">李玄緩緩道，“那幡能聚人族氣運，鎮(zhèn)八方邪祟，承載文明傳承。持幡者即為‘人皇’，是人族共主，代天行道?！?br>
“聽起來……很厲害?！?a href="/tag/lanqi.html" style="color: #1e9fff;">藍柒說。

“是很厲害。”李玄盯著他，“但歷史上最后一任人皇，是商紂王?！?br>
藍柒愣住了。

“封神之戰(zhàn)后，人皇位格被削，天子代之。人皇幡也在那場大戰(zhàn)中受損，從此失傳?！?a href="/tag/lixuan.html" style="color: #1e9fff;">李玄站起身，走到墻邊，調出一幅投影圖像，“三千年來，鎮(zhèn)淵司的檔案里記錄過十七次‘疑似人皇幡現世’的事件。每一次，持幡者都宣稱自已得到了上古傳承，將要重振人族?！?br>
“然后呢？”

“然后他們都死了?！?a href="/tag/lixuan.html" style="color: #1e9fff;">李玄的語氣冰冷，“死狀凄慘，周身黑氣纏繞，魂魄殘缺。他們手里的‘人皇幡’，無一例外，全都是冒黑煙的邪器?！?br>
投影圖像變化，出現幾張模糊的黑白照片。照片里是幾個不同年代的人，有古代裝束的，有**長衫的，甚至還有一張是八十年代打扮的年輕人。他們共同點是手里都拿著一面幡，幡面漆黑，黑煙繚繞。

而他們的結局，都標注在旁邊：暴斃、瘋癲、被邪祟反噬、化為魔物……

“這十七個案例，我們稱之為‘偽人皇事件’?！?a href="/tag/lixuan.html" style="color: #1e9fff;">李玄關閉投影，“他們得到的不是真正的人皇幡，而是某種……贗品。或者說，是人皇幡破碎后，被污染、扭曲的碎片?！?br>
他轉身，目光如刀：“藍柒，你現在告訴我，你的幡，是正的，還是邪的？”

房間里的溫度似乎下降了幾度。

藍柒感覺喉嚨發(fā)干。他看著李玄的眼睛，那里面沒有敵意，但也沒有信任，只有一種審視的、評估的冷靜。

“我不知道。”他實話實說，“系統(tǒng)說它是‘未覺醒形態(tài)’，狀態(tài)是‘污染’，需要凈化。但它也叫‘人皇幡’。”

“系統(tǒng)的話能全信嗎？”李玄反問，“你有沒有想過，那所謂的‘系統(tǒng)’，可能本身就是污染的一部分？它在誘導你，讓你相信自已是特殊的，是天選之子，然后一步步把你拖進深淵？”

藍柒沉默了。

他不是沒想過這種可能。從黑煙幡出現的那一刻起，他就感覺到了那東西的詭異，它吸收負面情緒，它冒黑煙，它讓魘傀痛苦崩潰。這一切，怎么看都不像“正派”該有的樣子。

但……

“地鐵上，它救了我?！?a href="/tag/lanqi.html" style="color: #1e9fff;">藍柒說，“也救了那兩個維修工。如果不是它，我們可能已經死了?！?br>
“邪器也會救人?！?a href="/tag/lixuan.html" style="color: #1e9fff;">李玄走回床邊，“有時候，它們救人是為了養(yǎng)得更肥，好在合適的時候吞噬?！?br>
“那你們打算怎么處置我？”藍柒直接問，“既然懷疑我是邪器宿主，為什么不直接把我關起來，或者……處理掉？”

李玄看著他，忽然又笑了。這次的笑容里，多了一絲難以捉摸的意味。

“因為你和那十七個案例，有一點不同?！彼f。

“哪里不同？”

“你還活著。”李玄重新坐下，翹起腿，“那十七個‘偽人皇’，從覺醒到死亡，平均時間不超過七十二小時。最快的那個，只活了三個小時。而你，已經活了……”他看了看表，“兩小時四十三分鐘，而且精神狀態(tài)穩(wěn)定，沒有出現任何異化征兆?！?br>
藍柒張了張嘴，不知道該說什么。

“更重要的是，”李玄繼續(xù)道，“你的幡，在吸收了魘傀的負面能量后，能量儲備從17%恢復到了19%。雖然很慢，但確實在恢復。而那十七個案例里的邪幡，吸收負面能量后，只會加速宿主的崩潰?！?br>
他身體前傾，雙手交叉放在膝蓋上：“所以，我們暫時不殺你。但也不放你。鎮(zhèn)淵司會對你進行為期三天的全面評估。如果評估通過，你可能會得到一個選擇的機會?！?br>
“什么選擇？”

“加入我們。”李玄說，“或者，被永久收容。”

藍柒深吸一口氣：“如果我選擇加入呢？”

“那你就要接受訓練，學習控制你的系統(tǒng)，執(zhí)行任務，為維持兩界平衡出力?！?a href="/tag/lixuan.html" style="color: #1e9fff;">李玄頓了頓，“當然，前提是你真的能控制那東西，而不是被它控制。”

“那如果通不過評估呢？”

“你會被送到‘靜默收容區(qū)’，那里關押著所有無法控制自身異常、又無法消除異常的個體?！?a href="/tag/lixuan.html" style="color: #1e9fff;">李玄的語氣很平淡，“你會得到基本的生活保障，但永遠不能離開，也不能接觸任何人。直到你死亡，或者……你的異常消失?！?br>
藍柒靠在床頭，閉上眼睛。

這一切發(fā)生得太快了。十二個小時前，他還在為這個月的房租發(fā)愁，盤算著要不要接點私活。現在，他躺在一個神秘組織的醫(yī)療室里，被告知自已要么加入他們，要么被終身監(jiān)禁。

而這一切的源頭，是一面冒黑煙的、不知道是正是邪的幡。

“我需要時間考慮?！彼f。

“你有一天時間。”李玄站起身，“明天這個時候，我會再來。這期間，你可以在這個房間里自由活動，食物和水會按時送來。如果有任何異常感覺，或者那面幡有什么動靜，按下床頭的紅色按鈕，醫(yī)療組會立刻趕到?！?br>
他走到門邊，又停住腳步，回頭看了藍柒一眼。

“最后給你一個忠告，藍柒?！?a href="/tag/lixuan.html" style="color: #1e9fff;">李玄說，“別試圖逃跑。這個房間的墻壁是用‘禁魔金屬’打造的，能隔絕一切異常能量波動。你的幡在這里放不出來，你也出不去?！?br>
門滑開了，李玄走出去，門又無聲地關上。

房間里只剩下藍柒一個人。

他躺回床上，盯著天花板。腦海里，系統(tǒng)界面依然懸浮在那里，像是一個無聲的提醒人皇幡（未覺醒形態(tài)）

能量儲備：19%

狀態(tài)：封印中（外部壓制）

藍柒嘗試著在腦海中呼喚：“喂，能說話嗎？”

沒有回應。

“系統(tǒng)？黑煙幡？有人嗎？”

還是沉默。

看來李玄說的封印是真的。那面幡現在被壓制住了，無法回應他。

藍柒翻了個身，面朝墻壁。金屬墻壁上倒映出他模糊的影子，一個穿著灰色連體服的年輕人，臉上還帶著疲憊和茫然。

他想起了院長。

如果院長知道他現在的處境，會說什么？那個總是講著神話故事的老頭，會不會早就預料到這一天？

“小柒啊，這世上的事，看不見不等于不存在……”

院長的聲音在記憶里回蕩。

藍柒閉上眼睛。不管那面幡是正是邪，不管鎮(zhèn)淵司是善是惡，他現在只有一個選擇：活下去。

而要活下去，他就得通過那個該死的評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