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膝骨抵著冰涼石磚,已整整兩個時辰。,函面篆刻著“雙生封印”四字,被歷任圣女的指尖撫出淺淺凹痕——她是第九個跪在此處的人,也將是第九個獻祭者。,她便要以一身純凈魂靈,加固仙骨封印。,而她,將被徹底遺忘。,卷動她素白裙擺。云芷沒有回頭。三百年歲月,她早已習慣身后空無一人。,從不是為了赴死?!獙ひ粭l生路。,刺骨寒意順著經(jīng)脈蔓延。云芷閉上眼,將三百年修為一寸寸渡入封印。仙門禁術,以命探秘,反噬者魂飛魄散。她比誰都清楚。
石函紋絲不動。
她咬破指尖,以血為引。
那滴血墜落的一瞬,石函驟然裂開一道細縫。
一卷殘頁無聲滑出。
云芷伸手接住,指尖在觸到紙張的剎那劇烈顫抖。
殘頁邊緣焦黑,字跡潦草如臨終絕筆,她只看清一行:
“獻祭可破。仙骨與魔心融合,唯真心相愛者能成?!?br>
可破。
獻祭,原來真的可破。
三百年里,她第一次眼眶發(fā)燙,卻無淚可落。
就在此時,腳下傳送陣驟然亮起。
云芷來不及后退,本能將殘頁攥入掌心。仙門禁地最深處,那道被遺忘三千年的上古陣紋,正以她的血為匙,轟然開啟。
光芒吞沒她的最后一瞬,琴靈長風在意識里驚聲疾呼:
“主人!這是通往魔域的陣!”
云芷沒有回答。
她只在想:魔域。魔心。
原來那條活路,一直藏在封印的另一邊。
魔域深淵
謝不逾今日已殺第七人。
魔心舊傷在子夜準時發(fā)作,一如三千年來每一輪月圓。裂痕從心口蔓延至指尖,痛意滲進骨髓,他卻連眉都懶得蹙一下。
殿中魔域長老躬身稟報:“尊上,獻祭大典在即,仙門此番祭品乃是圣女云芷,純凈之體。若獻祭成功,封印將再固三千年——”
“那便讓他們固?!?br>
謝不逾掀起眼簾,眼底是化不開的倦怠,“三千年固,三千年后仍是固。三千年了,你們還跪在這里說同一句話。”
長老噤聲不敢言。
謝不逾垂眸,將裂痛壓入喉間。他早已習慣這具身軀的背叛,習慣魔心每夜如刀絞,更習慣無人可醫(yī)。
——三千年前那人說能醫(yī),后來卻取走他半顆魔心,死在仙門圍剿之中。
從此,他不再信任何一個人。
殿內靜得只剩魔焰噼啪作響。謝不逾正要揮手遣退眾人,忽然——
一道清冽琴音,破空而來。
似**破冰,似雪山之巔初綻的晨光。
他魔心的裂痕,竟在琴音拂過時,微微收攏了一瞬。
謝不逾霍然起身,魔氣轟然炸開:
“誰?”
他不等回答。琴音來處,距他不過百丈。
下一瞬,他已撕裂虛空,踏入寢殿。
然后,他看見了她。
白衣女子倒在傳送陣殘余光暈里,烏發(fā)散落一地,襯得面龐愈顯蒼白。手邊落著一卷殘頁,懷中抱著一張古琴,琴身細紋如淚痕。
她撐起身,抬眼望來。
四目相對。
謝不逾看清了她的臉——純凈,清冷,如月光凝成的刃。
——仙門圣女。
他輕笑出聲。
三千年了,仙門送祭品的方式,倒是越來越新奇。這次直接送到他寢殿?
他俯身,五指扼上她咽喉。
劇痛自掌心炸開。
仙魔相觸,本就該是這般。
女子被掐得呼吸艱澀,卻不求饒,不閉眼。她只是靜靜望著他,目光平靜得近乎悲憫。
那是謝不逾三千年未曾見過的眼神。
不是恐懼,不是憎惡,更不是算計。
她看他,像在看一個同樣被困的人。
他的手指,莫名卸了三分力道。
“……你不怕死?”
她喉間微動,艱難吐出二字:
“你需要我?!?br>
謝不逾瞳孔驟縮。
——她怎么會知道?
他魔心的裂痕,唯有自已知曉。三千年來,他瞞過仙門,瞞過魔域,瞞過天下所有人。
可此刻,一個來自仙門的祭品,只用一句話,便剖開了他藏得最深的潰爛。
他的手仍扣在她頸間。
可她看他的眼神,像在輕聲問:痛嗎?
謝不逾忽然不敢再看那雙眼睛。
他松開手,轉身背對她。
“押入偏殿。符咒封窗,任何人不得靠近?!?br>
頓了頓,聲音沉了幾分,
“……別讓她死了?!?br>
云芷被安置在貼滿符咒的偏殿。
每一道符都滲著凜冽魔氣,朱砂新鮮,是他親手所畫。
她倚墻而坐,緩緩環(huán)顧四周。這里并非牢房,有床榻,有屏風,有燃盡的香爐。甚至還有一扇窗——窗縫被符咒封死,卻仍能透過紙背,窺見魔域赤紅的天。
長風在她意識里小聲嘀咕:“主人,這哪是囚禁,分明是藏嬌?!?br>
云芷未答。
她低頭看向自已的手。頸間被他扼過的地方,殘留著一種奇異觸感——不是痛。仙魔相觸本應劇痛,可他指腹擦過肌膚時,那痛只一瞬,便被什么輕輕壓了下去。
像火遇上冰。
像一場本不該存在的平衡。
她不該再想。
云芷將古琴橫于膝上,指尖輕落弦上。她需要冷靜,需要理清一切——那卷殘頁、破祭之法、還有這位魔域尊主。
琴音緩緩流淌。
是她自幼在仙門禁地獨自習成的無名曲,無人相授,不知來源,只指尖落弦,便自然成調。
她未曾留意,殿外符咒微微震顫。
更未曾留意,百丈之外,謝不逾倚坐王座,闔目靜聽,魔心的裂痛正被一弦一弦,緩緩撫平。
他攥緊扶手。
這琴音——認得他。
像三千年前,那人也曾以靈力輕撫他心口。可那是**,是算計,是取走他半顆魔心的前奏。
可這女子的琴音里,沒有**。
只有三百年無人傾聽的,寂靜回響。
謝不逾睜開眼。
他忽然想起,昨夜扼她咽喉時,她懷中那張古琴——琴尾刻著二字:
長風。
那不是仙門圣器,是她自已的本命琴。
他今夜,第二次失了分寸。
三千年了。一個仙門祭品,帶著自已的本命琴,墜入他寢殿。
——她是真的,沒打算回去。
次日。
云芷被押入正殿時,謝不逾已高坐王座,手支下頜,神情慵懶如常。
仿佛昨夜失態(tài)的人從不是他。
殿內魔域長老分列兩側,看她的眼神,如同看一具待死之軀。
謝不逾未看她,漫聲道:“仙門圣女,擅闖魔域,可知按律當如何?”
云芷語氣平靜:“剝皮抽筋,懸于城墻。”
殿內一寂。
她抬眸望向他:“前八位新**遺骸,入魔域時,我見過了?!?br>
謝不逾動作一頓。
那些懸于城墻的白骨,是他三千年向仙門**的舊賬。
可她說這話時,毫無懼色。
只是在陳述一件事實。
謝不逾放下手,第一次正眼凝視她。
“那你還敢來?”
云芷沉默片刻,輕聲道:
“……因為我想活?!?br>
聲音很輕,像三百年從未對人說出口。
謝不逾忽然,接不住她的目光。
他垂眸,指節(jié)輕叩扶手:
“百日期限。你以琴音為我療傷百日,期滿之后,魔域借你兵力,助你阻止獻祭。”
“——百日內,若你敢逃、敢傳訊、敢對任何人泄露魔域虛實……”
他話未說完。
云芷卻輕輕接下:
“你便親手殺我?!?br>
謝不逾沒有否認。
云芷垂下眼簾:
“……好?!?br>
她轉身,隨侍從步出大殿。
長風在她意識里小聲道:“主人,他方才,不敢看你?!?br>
云芷沒有回應。
她只是想起,那間符咒封窗的偏殿里,香爐中燃盡不久的安神香,與仙門藏經(jīng)閣所用,是同一種。
殿內重歸寂靜。
謝不逾獨自坐了很久。
直到掌心讀憶印記徐徐熄滅。那是他三千年僅用過一次的能力——窺探記憶,一生不過三回。
方才她轉身的剎那,他用了第二次。
不是為了防備。
他只是想知道,那個三百年從無人問過“想不想活”的人,為何偏偏在他面前,說出了那句話。
他看見了。
仙門禁地,石函之前,她跪足兩個時辰。
她咬破指尖,以血為引,只為尋一條生路。
她攥緊那卷殘頁,在傳送陣光芒里,閉眼墜落——
殘頁焦黑,字跡潦草。
他看清了那行字:
“仙骨與魔心融合,唯真心相愛者能成?!?br>
謝不逾怔住。
三千年了。
他以為那半顆魔心,是被**、被背叛、被利用。
可原來。
她與他,都只是這盤棋上,被選定的祭品。
謝不逾緩緩握緊扶手,指節(jié)泛白。
殿外暮色沉沉。
他掌心讀憶印記漸滅,可她墜落前,死死攥緊殘頁的那只手,卻烙在他眼底,久久不散。
——她找到的那條活路。
是愛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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