腦子寄存處典中典呯！

呯！

呯！

木槌敲擊鐵籠的聲音在坊市上空回蕩。

“看一看了！

新到的貨色！

都是好筋骨！”

一個穿著油膩皮襖的胖修士站在簡陋的木臺上，唾沫橫飛。

他身后，是十幾個銹跡斑斑的鐵籠，每一個里面都蜷縮著幾個身影。

大多面黃肌瘦，眼神空洞，如同待宰的牲口。

十歲的葉塵蜷在角落最小的一個籠子里，單薄的粗布衣難以抵御寒意，讓他控制不住地微微發(fā)抖。

他盡可能地將自己縮成一團(tuán)，用僅存的右臂緊緊抱住膝蓋，空蕩的左袖被他死死壓在身下，仿佛這樣就能藏起那昭示著“殘缺”與“卑賤”的印記。

這里是“肉市”，殘荒域諸多灰色坊市之一，販賣的不是靈材妖獸，而是活生生的人。

天生殘缺，在這天缺之地，便是原罪。

沒有宗門會收留，沒有家族會庇護(hù)。

像他這樣的“廢人”，唯一的價值，就是被當(dāng)作消耗品，賣去各個宗門或勢力，干最臟最累的活，首到命元耗盡，悄無聲息地死去。

“這個！

身板結(jié)實，能扛三百斤礦渣！”

胖修士指著旁邊籠子里一個目光呆滯的壯碩少年。

很快，那少年被一個礦場管事模樣的人用幾塊劣質(zhì)靈石換走，脖頸上被套上一個刻著符文的鐵環(huán)，像牲口一樣被牽走。

葉塵的心沉了下去。

他知道，自己的命運，很快也會如此。

人群一陣輕微的騷動，自發(fā)地分開一條通路。

一個穿著暗紅色長袍、面容枯槁、眼神陰鷙的中年人走了上來。

他周身散發(fā)著一股混合著血腥與草藥的氣息，所過之處，連空氣都似乎凝滯了幾分。

臺下的人群下意識地后退了半步，眼神中帶著恐懼與厭惡，但更多的是一種事不關(guān)己的冷漠。

王胖子臉上瞬間堆起比哭還難看的諂笑，腰彎了下去：“原來是血煞門的劉前輩！

您大駕光臨，可是要挑選合用的‘藥引’？

這些都是好貨色，氣血充足！”

劉棱渾濁的眼珠緩緩掃過臺上瑟瑟發(fā)抖的“貨物”，像是在挑選合適的藥材。

他的目光，最終落在了蜷縮在角落的葉塵身上。

葉塵的身體猛地一僵，一股源自本能的恐懼攫住了他。

他聽說過，有些邪修修煉陰毒功法，需要用活人的精血甚至魂魄作為“藥引”……落在他們手里，比死更慘。

劉棱踱步到他面前，枯瘦如同鷹爪的手，帶著一股陰冷的氣息，捏住了他的下巴，強迫他抬起頭。

西目相對。

葉塵在那雙毫無生氣的眼睛里，看到了自己的倒影——一張臟污、驚恐、瘦削的臉。

劉棱的指尖，一絲陰寒的氣息探入他的體內(nèi)，如同毒蛇游走。

葉塵感覺自己的血液似乎都要被凍僵。

片刻之后，劉棱眉頭緊鎖，臉上露出毫不掩飾的嫌惡，像碰到了什么臟東西。

他猛地松開手，仿佛多碰一下都會玷污自己，還嫌棄地在空氣中甩了甩。

“氣血兩虧，靈脈淤塞，先天不足?！?br>
邪修的聲音沙啞刺耳，如同砂紙摩擦，“連當(dāng)藥引的資格都沒有！

廢物！”

他啐了一口，轉(zhuǎn)身走向下一個，再也不看葉塵一眼。

那口唾沫，幾乎落在葉塵的腳邊。

臺下發(fā)出一陣壓抑不住的嗤笑聲。

“連邪修都不要的垃圾……王胖子，你這回可真是撿到‘寶’了！”

“白送我都嫌晦氣！”

王胖子的臉?biāo)查g漲成了豬肝色，惱羞成怒。

他一把扯緊鐵鏈，勒得葉塵一陣劇烈的咳嗽，幾乎窒息。

“**！

算老子倒霉！”

王胖子沖著臺下吼道，“這殘廢！

誰要？

三塊……不，一塊下品靈石！

就當(dāng)買個掃灑的牲口！”

無人應(yīng)聲。

嘲諷的目光如同冰冷的針，密密麻麻地刺在葉塵身上。

“半塊！

半塊靈石！

附贈一個藥罐！”

王胖子幾乎是在嘶吼，額角青筋暴起。

回應(yīng)他的，只有更響亮的哄笑和指指點點。

肉市散場，人群退去。

王胖子罵罵咧咧地收拾，像拖死狗一樣把葉塵拽上搖搖欲墜的板車。

板車吱呀作響，駛離洼地，沿著崎嶇山路向上。

越走越荒涼，兩側(cè)開始出現(xiàn)嶙峋的怪石和枯死的樹木。

行至一處偏僻的山坳，王胖子突然勒停拉車的駑獸。

“就這兒吧。”

他跳下車，粗暴地扯開葉塵脖頸上的鐵鏈，像扔垃圾一樣把他拽下來，狠狠踹向路邊的深溝：“滾吧殘廢！

自生自滅去吧，省得老子看了晦氣！”

葉塵瘦小的身體滾下陡坡，碎石和枯枝刮破單薄的衣衫，在皮膚上留下道道血痕。

最終重重撞在一塊山巖上，眼前一黑，再無聲息。

王胖子看都沒多看一眼，啐了口唾沫，轉(zhuǎn)身上車。

板車吱呀聲漸行漸遠(yuǎn)，消失在茫茫山道中。

風(fēng)雪漸起。

細(xì)碎的冰晶夾雜在風(fēng)中，打在葉塵蒼白的小臉上。

鮮血從額角的傷口滲出，很快被凍成暗紅的冰碴。

空蕩的左袖被風(fēng)吹得緊貼巖壁，慢慢覆上一層白霜。

意識在寒冷和劇痛中浮沉。

父親臨終前咳著血的話，仿佛還在耳邊：“塵兒……別認(rèn)命……活下去……”活下去？

像這樣，被像垃圾一樣丟棄在荒山野嶺，連野狗都不如地凍死、**？

他艱難地動了動手指，想要抓住什么，卻只撈到一把冰冷的積雪。

視野漸漸模糊，最后映入眼簾的，只有灰暗如鐵的天空，和漫天飛舞的、無情冰雪。

徹骨的寒冷，從外到內(nèi)，一點點凍結(jié)了他的意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