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個，顧知魚?！?br>
冰冷的聲音從高臺上傳來。

整個圣恩測試場，瞬間安靜。

死寂。

無數(shù)道目光，混雜著憐憫、嘲諷、幸災(zāi)樂禍，齊刷刷地刺向角落里的那個身影。

顧知魚。

圣奧法學(xué)院百年以來，唯一一個無法感應(yīng)到“萬物之主”的異類。

一個神恩值為零的廢物。

“到她了啊?！?br>
“那個‘神棄者’？”

“聽說她每天還在圖書館里看那些沒用的古籍，真是可笑?！?br>
“連最簡單的祈禱都不會，她來這里做什么？”

竊竊私語像黏膩的蛛網(wǎng)，從西面八方纏繞過來。

顧知魚面無表情，穿過人群，走向場地中央。

她的脊背挺得筆首。

高臺上的主考官，圣堂執(zhí)事瓦萊里，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他的眼神里沒有溫度，只有程序化的審視。

“顧知魚，根據(jù)學(xué)院規(guī)定，新生年度測試無法引動任何神恩者，將被首接除名?！?br>
他的聲音通過擴音法陣，回蕩在整個測試場。

“這是你最后的機會?！?br>
“向偉大的萬物之主獻**的虔誠，展示你的奇跡?！?br>
“哪怕只是一顆水球?！?br>
“一簇火苗?！?br>
瓦萊里頓了頓，語氣里帶上了一絲施舍般的“仁慈”。

“否則，卷鋪蓋走人?！?br>
人群中爆發(fā)出壓抑的哄笑。

顧知魚站在測試石板上，閉上了眼睛。

祈禱？

她做不到。

真的做不到。

她的腦海里沒有神明那偉岸光輝的形象。

只有一個巨大的、閃爍著億萬星辰光點的……程序界面。

所謂的“萬物之主”，不過是一個高維文明的程序員。

所謂的“神恩”，不過是***下發(fā)的臨時訪問權(quán)限。

讓她去信仰一個程序員？

讓她去祈求一段代碼？

這違背了她作為一名哲學(xué)研究生的所有認知。

這是對“智慧”本身的侮辱。

“cogito, ergo sum?！?br>
我思，故我在。

我的存在，不需要任何外在的神明來證明。

“快看，她又在發(fā)呆了。”

“她在干什么？

嘴唇在動，是在念什么奇怪的咒語嗎？”

“一個連祈禱詞都背不全的蠢貨?！?br>
瓦萊里的耐心正在耗盡，他皺起眉頭，幾乎就要宣布結(jié)果。

“時間到……”就在這時，顧知魚睜開了眼睛。

那是一雙怎樣的眼睛？

沒有絲毫的慌亂或恐懼，平靜得像一汪深不見底的古潭。

里面倒映著整個世界的倒影，卻又仿佛游離于世界之外。

她沒有抬頭仰望天空，也沒有做出任何祈禱的姿態(tài)。

她只是看著前方空無一物的空氣。

像一個學(xué)者，在陳述一個不容置疑的公理。

她的聲音很輕，卻清晰地傳入了每個人的耳朵。

“萬物的本源是火?！?br>
…………？

整個測試場，再次陷入了詭異的寂靜。

一秒。

兩秒。

三秒。

“哈？”

一個貴族少年最先沒忍住，夸張地笑出了聲。

“她瘋了嗎？”

“萬物的本源是火？

這是哪個鄉(xiāng)下地方的原始信仰？”

“我還以為她要搞出什么名堂，結(jié)果就說了一句廢話？”

“笑死我了，她是在講神話故事嗎？”

瓦萊里執(zhí)事的臉徹底黑了下去，他感覺自己的權(quán)威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挑釁。

一個廢物，竟然用這種方式來戲耍他！

“不知所云！”

他舉起手，就要宣布驅(qū)逐。

“測試結(jié)束！

顧知魚，你……”他的話，卡在了喉嚨里。

因為，變化發(fā)生了。

嗡——一聲極輕微，卻又仿佛來自世界底層的共鳴。

測試場邊緣，用來照明的魔法壁燈，火苗猛地竄高了半米！

“??！”

一個剛剛成功召喚出一顆人頭大小水球的女孩，發(fā)出了尖叫。

她掌心的水球，在眾目睽睽之下，開始劇烈地“沸騰”。

白色的蒸汽瘋狂冒出，發(fā)出“呲呲”的聲響。

不到兩秒鐘，整個水球憑空蒸發(fā)，只留下一股灼熱的水汽。

“我的水球！”

女孩驚呆了。

這還沒完。

另一個以防御見長的少年，他身前凝聚的“巖石之盾”，突然開始泛起不祥的暗紅色。

咔嚓。

一道裂紋出現(xiàn)在盾牌表面。

緊接著，那裂紋中透出了熔巖般的光。

“不！

我的神恩失控了！”

少年臉色慘白，瘋狂催動信仰力，試圖維持盾牌的形態(tài)。

但沒用。

“砰！”

巖石之盾炸裂開來，化作無數(shù)燃燒的碎石，西散飛濺。

恐慌，開始蔓延。

“怎么回事？”

“我的風刃……為什么帶著火星？”

“空氣……好燙！”

整個測試場的溫度，正在以一個不可思議的速度急劇攀升。

所有人都能感覺到，空氣中游離的、溫和的“神恩”元素，正在變得狂暴、灼熱。

它們被強行扭曲，被強制轉(zhuǎn)化。

向著唯一的形態(tài)——“火”。

水，蒸發(fā)為汽。

土，熔化為巖。

風，化身為熱浪。

光，也帶上了灼燒的意味。

那些剛剛還在嘲笑顧知魚的學(xué)生們，此刻正手忙腳亂地試圖撲滅自己身上燃起的、失控的元素火花。

他們的祈禱，第一次失效了。

因為規(guī)則，被改寫了。

在這片區(qū)域里，“火”，成了一切的上位法則。

瓦萊里執(zhí)事震驚地看著眼前的一切。

他體內(nèi)的神恩之力，也前所未有地躁動起來，仿佛要破體而出，去朝拜那個新生的“本源”。

他猛地抬頭，死死盯住風暴中心的那個少女。

顧知魚。

她依然靜靜地站在那里。

周圍是狂舞的火焰，是失控的元素，是哀嚎的人群。

而她，是唯一的“靜”。

火焰在她身邊溫順地流淌，熱浪到她面前也變得輕柔。

她沒有被混亂波及分毫。

不。

她就是混亂的源頭。

“這……這不是神恩！”

瓦萊里執(zhí)事的聲音因為極度的震驚而變得沙啞。

“你……你到底做了什么？！”

神恩，是向萬物之主“借用”力量。

是祈求，是賞賜。

所以神跡總是溫和、可控，遵循著既定的法則。

但眼前這景象……這不是“借用”。

這是“定義”！

她沒有創(chuàng)造火。

她只是說，“世界，應(yīng)有火”。

于是，世界便以“火”為本源，重構(gòu)了自身。

這是何等霸道，何等蠻不講理的力量！

這是……這是褻瀆！

這是對萬物之**柄的僭越！

顧知魚沒有回答他。

她只是抬起手，伸出一根手指。

一簇小小的，金紅色的火苗，在她指尖安靜地跳躍。

它看起來那么普通，那么無害。

就像一年前，任何一個新生都能做到的那樣。

但所有人都知道，這不一樣。

這簇火苗，不是“借來”的。

是“生來”就屬于她的。

她是這片領(lǐng)域里，唯一的神。

顧知-魚。

認知世界的魚。

原來，是這個意思……她不是無法感應(yīng)神恩。

而是她本身，就站在了神恩的對立面。

不，是更高處。

她看著指尖的火苗，陷入了沉思。

“赫拉克利特的‘火本源說’，果然可以被識別為底層指令?！?br>
“權(quán)限等級非常高，首接覆蓋了表世界的元素規(guī)則。”

“但是影響范圍和持續(xù)時間都有限，是因為我的‘算力’，或者說精神力不足嗎？”

“還是說，這個世界程序的底層邏輯，存在某種‘安全模式’，防止單次指令造成永久性崩潰？”

她的大腦在飛速運轉(zhuǎn)，分析著剛才那場“實驗”的數(shù)據(jù)。

周圍的混亂，考官的質(zhì)問，同學(xué)的恐懼，她都毫不在意。

在她眼中，這只是一個宏大課題的初步驗證。

一個令人著迷的開始。

就在測試場因為過載的元素而瀕臨崩潰時，一股清冷、絕對、不容抗拒的意志，從天而降。

像一只無形的大手。

瞬間撫平了所有**的元素。

灼熱的空氣迅速冷卻。

燃燒的碎石化為塵埃。

狂舞的火焰歸于虛無。

一切，恢復(fù)了正常。

仿佛剛才那場末日般的景象，只是一場幻覺。

瓦萊里執(zhí)事渾身一顫，感受到了那股熟悉的、來自更高層級的威壓。

他立刻朝著某個方向單膝跪下，頭顱深埋。

“恭迎……觀察者大人?！?br>
學(xué)生們也紛紛噤聲，驚恐地跪倒一片。

觀察者？

那是只存在于傳說中的人物。

是代行主之意志，巡視人間的至高存在。

顧知魚抬起頭。

她順著所有人的目光，望向了觀眾席的最高處。

那里，不知何時多了一個人。

一個穿著簡單白袍的年輕男人。

他靜靜地坐在那里，仿佛從一開始就在。

又仿佛，他本就是那片空間的一部分。

他的面容模糊不清，似乎被一層無形的薄霧籠罩。

但那雙眼睛，卻清晰得可怕。

那是一雙沒有絲毫情緒的眼睛，像兩顆寒冷的星辰。

他正在看著她。

就像一個程序員，在審視一段意外出現(xiàn)的、導(dǎo)致程序異常的……亂碼。

然后，他開口了。

聲音不大，卻清晰地響徹在顧知魚的腦海里。

“未經(jīng)授權(quán)的指令?！?br>
男人微微偏頭，語氣里帶著一絲冰冷的探究。

“有趣?！?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