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無數(shù)根細**進皮肉里。。，耳邊是呼號的北風(fēng)，還有深一腳淺一腳踩在雪地里的“咯吱”聲。，晃晃悠悠。，胸口都傳來一陣尖銳的劇痛，讓他幾乎喘不上氣，只能從喉嚨里擠出微弱的抽氣。，最后的印象是漫天大雪，和幾個模糊猙獰的人影，以及砸在側(cè)腹的沉重一擊?！啊@小子，腦子真是讀書讀傻了吧？竟敢去得罪縣里學(xué)政大人！”
一個粗嘎的嗓音在風(fēng)里斷斷續(xù)續(xù)。

“噓！小聲點！……不過說得是，寒窗十年，眼看秀才功名到手，這下全完了，

還落得這般下場……嘖嘖，真是可惜了?！?br>
另一個聲音壓低了些，帶著點唏噓。

顛簸停止了片刻，似乎是抬他的人歇歇腳。

冰冷的雪花片片落在他臉上，稍稍刺激了他昏沉的意識。

學(xué)政大人……功名……

這幾個字眼像鑰匙，猛地捅開了記憶的鎖孔！

燈火通明的書院正堂。

學(xué)政大人那張保養(yǎng)得宜、卻隱含威嚴(yán)的臉。

方圓捧著自已的文章，指尖因憤怒而微微顫抖，當(dāng)眾揭發(fā)科場**、買賣功名的勾當(dāng)。

他以為能換來****，換來的卻是學(xué)政驚怒后瞬間的變臉，以及一聲冷笑。

“大膽方圓！科場作弊被抓現(xiàn)行，竟還敢攀誣上官？來人，拿下！”

“我沒有！”他爭辯，卻被如狼似虎的差役捂住嘴拖了下去。

混亂中，不知誰一記陰狠的肘擊重重撞在他的肋骨上，劇痛和窒息感瞬間淹沒了他。

他死死盯著學(xué)政那冷漠譏誚的眼神，還有旁邊那個頂替他功名的富家子弟臉上得意的笑。

功名文書被粗暴地奪走，揉成一團，扔在他臉上。

顛簸終于停了。

方圓意識到自已穿越了，前世明明正在洗澡，下一刻就穿入到這個未知的世界。

“方家娘子！快開門！人找著了！”粗嘎的嗓子朝著院里喊。

破舊木門“吱呀”一聲猛地被拉開，昏黃的暖光從門縫里涌出，撲在方圓冰冷的臉上。

風(fēng)雪里，兩個女人踉蹌著沖出來。

年長些的女子頭發(fā)凌亂，只披了件單薄的夾襖，臉上半點血色都沒有，嘴唇哆嗦著，

一眼看到被放在簡陋擔(dān)架上的方圓，眼眶瞬間就紅了。

她身后躲著個小女孩，抓著女子的衣角，怯生生地探出半個頭，大眼睛里全是驚恐，

帶著哭腔喊了一聲：“哥……！”

好像是前身的妻子和妹妹。

方圓混沌的腦子艱難地辨認出這兩個身影，心口像是被什么東西狠狠揪了一下，比肋下的傷還疼。

家里，就只剩下她們了。

“快，抬進去，這冰天雪地的！”抬他的漢子催促道。

兩人手忙腳亂地將方圓抬起，挪進那間低矮破舊的土坯房里。

屋里比外面暖和不了太多，但至少擋住了刀子似的風(fēng)。

他被小心放在冰冷的土炕上。

妻子撲到炕邊，冰涼顫抖的手拂開他臉上混著雪水泥濘的亂發(fā)，

看清他蒼白如紙的臉和緊閉的雙眼，眼淚終于忍不住掉了下來，砸在他衣領(lǐng)上，滾燙。

“當(dāng)家的……你……你這是怎么了？”她的聲音發(fā)顫，帶著哭音。

小女孩也湊過來，小手緊緊抓著哥哥冰冷僵硬的手指，嗚嗚地哭，不敢大聲。

一個漢子**手，嘆了口氣：

“人是在后山雪窩子里找到的，差點就凍硬了……唉，嫂子，好歹命撿回來了?！?br>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沉重，“就是……就是聽說方兄弟那秀才的功名……黃了？”

妻子身體猛地一僵，臉色霎時變得比方圓還要白。

她抬起頭，眼里不僅僅是擔(dān)憂，更添了一種近乎絕望的恐懼。

“沒了功名……”她喃喃道，

“官府……官府前日才貼的告示……今冬要征丁……家里沒了功名頂替，男丁都要……”

后面的話她沒敢說下去，只是猛地捂住嘴，壓抑著不敢哭出聲，肩膀劇烈地顫抖起來。

兩個大漢幫忙把人安置到炕上，也不好再多留。其中一人嘆了口氣，搖搖頭，跟著同伴轉(zhuǎn)身往外走。

走到門口，那個嗓音粗嘎的漢子腳步頓了頓，落在后面。

他飛快地回頭瞥了一眼炕上氣息微弱的方圓，又看了看那面色慘白、六神無主的女子和抽噎的小女孩。

他粗糙的臉上掠過一絲不忍，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么安慰的話，又咽了回去。

這世道，空話最不頂用。

他迅速解開腰間一個臟兮兮的小布口袋，動作有些笨拙地塞到女子手里，壓低了聲音，幾乎含在喉嚨里：

“嫂子……拿著。不多，一點粟米，熬點稀的，吊著命……”

布袋入手，有點硌人，沉甸甸的，是能救命的重量。

女子一愣，像是被燙到一樣下意識想推拒。

這年景，誰家有多余的糧食？這袋粟米，可能是漢子一家從牙縫里省出來的。

漢子卻不由分說地把袋子往她懷里又按了按，只粗聲粗氣地快速說道：

“藏著點，別聲張……實在過不去，就來村東頭找我。雖然沒啥大本事，一把子力氣還有?！?br>
他頓了頓，聲音更低了些，帶著一種樸素的敬佩：

“咱們村……這些年，也就出了方兄弟這么一個真讀書人，有骨氣！是好樣的！不能就這么……”

后面的話他沒再說，只是重重嘆了口氣，然后猛地轉(zhuǎn)身，大步跨出門檻，

追著同伴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漫天風(fēng)雪里，仿佛生怕走慢了，那點心意又會被推回來。

女子攥著那袋能救命的粟米，看著漢子消失的方向，眼眶比剛才更紅了。

她站在門口，寒風(fēng)卷著雪沫吹打在她單薄的身上，她卻像感覺不到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