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guī)缀跏欠鲋鴫ψ叩摹?。像有無數(shù)根針同時扎進眼球后面，每一次呼吸都帶著刺痛。走廊里的燈光白得晃眼，同事們路過時投來的目光都帶著顏色——好奇的淺黃，擔心的淡綠，還有幾縷看熱鬧的暗紅。，顏色。這是我能力的另一種表現(xiàn)，比直接讀取心聲更早出現(xiàn)，也更容易失控。。憤怒是猩紅，恐懼是灰藍，謊言是混濁的土黃，真誠是透亮的青綠。剛發(fā)現(xiàn)這個能力的時候我才十五歲，差點以為自已得了精神病。后來才明白，這世界本來就是個巨大的情緒調(diào)色盤，只是大多數(shù)人眼瞎，看不見罷了?！榜T總監(jiān)，您沒事吧？”助理小張迎面走過來，她頭頂飄著一小片淡粉色的云——那是善意的擔憂。。“沒事，可能有點低血糖?！保骸澳樕@么白，該不會真的生病了吧？要不要告訴人事部？”，真誠。至少在這一刻是真的。
“幫我取消下午所有的安排，”我聽見自已的聲音有點飄，“我……不太舒服，先回家了?！?br>
“好的好的，您趕緊休息?！毙堖B忙點頭，那片粉色更濃了。

我?guī)缀跏酋咱勚M了電梯。金屬門合上的瞬間，終于不用再對著任何人強裝鎮(zhèn)定。后背重重靠在冰冷的轎廂內(nèi)壁上，我閉上眼睛。

陸景深那句話還在耳朵里回響。

“你是不是在等我說什么？”

他到底是什么意思？是看出了我的異常？還是隨口一問？他那雙眼睛太深了，深到我根本分不清底色——他的情緒顏色，是一整塊濃得化不開的墨黑。我從來沒見過這樣的人，簡直像個黑洞，把所有光線都吸進去了。

電梯下到十六樓，門開了。市場部的小王走進來，看見我愣了一下，然后咧嘴笑了。

“馮姐，真巧啊?！?br>
他頭頂是一片跳躍的橙**，興奮里帶著點算計。我都不用讀心就知道，這小子肯定又在打什么鬼主意。

“嗯?！蔽覒械脩?yīng)付。

“聽說您剛才和陸總單獨談話了？”他湊近了一點，聲音壓低，“是不是有什么內(nèi)部消息啊？透露透露唄。”

土**的霧氣開始從他身上彌漫開來。謊言。

“沒有，”我睜開眼，看了他一眼，“只是工作匯報?！?br>
“哎呀馮姐，別這么見外嘛?！彼Φ醚劬Σ[起來，“您看，我手上正好有個項目，需要上面支持。要是您能幫忙遞個話……”

他心里的算盤打得噼啪響：要是能搭上馮茹這條線，說不定能直接接觸到陸總。到時候項目批下來，獎金至少翻倍。

“小王，”我打斷他，“你的季度報告我看了。第三部分的數(shù)據(jù)有問題，回去重做。明天早上我要看到新版本?！?br>
他的表情僵住了。橙**瞬間褪去，變成難堪的暗紅。

“??？那、那個數(shù)據(jù)……”

“我不想聽解釋，”電梯到了一樓，門開了，“明天早上。做不好，你自已去跟陸總解釋?！?br>
我說完就走了出去，沒回頭。但能感覺到背后那道怨毒的視線，還有空氣里炸開的深紅色怒氣。

活該。我最煩這種想走捷徑的。

走出大樓，午后的陽光刺得眼睛發(fā)疼。街上人來人往，每個人頭頂都飄著一團顏色。匆忙的灰，焦慮的紫，開心的明黃，疲憊的淺褐。整個世界像打翻了的顏料桶，又吵又亂。

我戴上墨鏡，試圖隔開一些視覺干擾，但沒用。顏色還是透過鏡片滲進來，只是稍微淡了一點。

叫了輛車，報出地址后我就癱在后座。司機是個中年大叔，頭頂是平和的淺藍色——今天生意不錯，心情也好。他沒搭話，只是開了點輕音樂。是首老歌，旋律舒緩。

我閉上眼睛，但腦子里還是停不下來。

陸景深現(xiàn)在在干什么？他信了我的話嗎？會采取行動嗎？如果他不信，下午三點那場戲準時上演，那我這個提前預(yù)警的人會是什么下場？

打草驚蛇。打草驚蛇啊馮茹。

可我當時真的沒忍住。看到那三個老家伙一副勝券在握的樣子，看到他們腦子里那些齷齪的算計，我就……

手機震了一下。我摸出來看，是助理小張發(fā)來的微信。

“馮總監(jiān)，剛才陸總讓秘書通知，下午三點臨時召開管理層緊急會議，所有總監(jiān)級以上必須參加。您要回來嗎？”

我盯著屏幕看了五秒。

他行動了。

至少，他愿意去看看。不管是信了我的話，還是出于謹慎。

“我身體不舒服，請假。”我回復(fù)。

“好的，那**好休息。”

我放下手機，看向窗外。車流緩慢移動，高樓玻璃反射著刺眼的光。這個城市永遠這么忙，每個人都在為點什么奔命。而我，混在其中，戴著墨鏡，藏著一個能看見所有顏色卻唯獨看不清自已的秘密。

我住在城東一個老小區(qū)，房子是租的，六十平，一個人住。裝修簡單到近乎簡陋，白墻，木地板，幾件必需的家具。沒什么裝飾品，因為我不需要——每天在外面看夠顏色了，回家只想看點空白。

打開家門，一股熟悉的、屬于我自已的氣味涌出來。淡淡的洗衣液味道，還有一點點舊書的紙漿味。

我甩掉高跟鞋，光腳踩在地板上。

頭痛稍微緩解了一點，但那種熟悉的空虛感開始從胃里往上爬。像有個洞，怎么填都填不滿。我走到廚房，打開冰箱，拿了瓶冰水。灌下去半瓶，涼意順著食道滑進胃里，暫時壓住了那種空洞的惡心感。

客廳的窗簾拉著，光線昏暗。我靠在沙發(fā)上，閉上眼睛。

安靜了。終于安靜了。

沒有顏色，沒有聲音，沒有那些亂七八糟的情緒碎片。只有我自已，和這間空蕩蕩的房子。

有時候我會想，如果沒有這個能力，我會是什么樣？大概會是個普通的職場女性，每天煩惱KPI、房貸、相親。會因為同事的一句夸獎開心半天，也會因為老板的一個眼神忐忑一整天。會相信別人說的話，會為戀愛患得患失，會在夜里抱著手機等一條未必會回的微信。

平凡，但踏實。

而不是像現(xiàn)在這樣，坐在黑暗里，明明知道全世界所有人的秘密，卻連一個能說話的人都沒有。

手機又震了。我懶懶地摸過來，以為是工作群的消息。

不是。是一封郵件。陌生地址，沒有標題。

我皺了皺眉，點開。

正文只有一句話，七個字，用加粗的黑色字體顯示在屏幕正中央：

“我知道你能聽見?！?br>
我渾身的血，瞬間凍住了。

手指僵在屏幕上，呼吸停了一拍?？蛷d里安靜得可怕，只有冰箱壓縮機啟動的低沉嗡鳴。

幾秒后，我猛地坐直身體，重新看向那行字。

“我知道你能聽見?！?br>
誰？誰發(fā)的？陳董？李董？王董？還是……陸景深？

不對，陸景深要找我，根本不用發(fā)匿名郵件。他一個電話就能讓我滾回公司。

那會是誰？

我點開發(fā)件人信息，是一串亂碼似的字母組合，看不出任何有效信息。IP地址被隱藏了，追蹤不到。

郵件發(fā)送時間是五分鐘前。

正是我從公司出來，在車上的時候。

有人盯著我。一直盯著。

我站起來，在客廳里走了兩圈。地板冰涼，腳心傳來的寒意一路爬到后背。我走到窗邊，掀起窗簾一角，往樓下看。

老小區(qū)院子空蕩蕩的，只有幾個老人在曬太陽。沒有可疑的車，沒有站著不動的人。一切正常。

但那種被窺視的感覺，像冰冷的蛛網(wǎng)，慢慢纏上來。

我回到沙發(fā)前，盯著手機屏幕。那七個字還在，黑沉沉地壓在那里。

他知道。知道什么？知道我能讀心？還是只是泛泛的試探？

冷靜，馮茹。冷靜。

我做了幾個深呼吸，強迫自已思考。首先，這封郵件不一定就是威脅?？赡苁悄硞€同樣有能力的人，在尋找同類。黃浩——我想起這個名字，那個三年前在新聞里出現(xiàn)過的“精神失?！钡那敖鹑诰ⅲ瑩?jù)說他能看透股票走勢，后來卻突然瘋了。報道說他產(chǎn)生了嚴重的幻聽，總說“那些聲音太吵了”。

但黃浩已經(jīng)消失了。沒人知道他去了哪里。

其次，也可能是監(jiān)察小組。陸景深父親的研究資料里提到過這個組織，專門監(jiān)控“異常認知能力者”。如果真是他們，那這封郵件就不是試探，而是警告。

最后……也可能是那三個董事的人。他們發(fā)現(xiàn)我提前預(yù)警，想用這種方式恐嚇我。

頭痛又開始隱隱發(fā)作。我揉了揉太陽穴，決定先不回這封郵件。不管對方是誰，主動回應(yīng)就等于暴露更多信息。

先等。等下午三點之后，看陸景深那邊的動靜。

我看了眼時間，兩點五十。還有十分鐘。

我重新坐回沙發(fā)，打開電視，隨便調(diào)了個新聞頻道。主持人正在報道一起交通事故，畫面里是扭曲的金屬和閃爍的警燈。我盯著屏幕，但一個字也聽不進去。

腦子里的念頭一個接一個地往外冒。

陸景深現(xiàn)在應(yīng)該在會議室了。其他管理層應(yīng)該也都到了。那三位董事呢？他們是會準時到場，假裝什么都不知道，還是會找借口缺席？

如果陸景深真的提前做了準備，攔下了那批問題原料，穩(wěn)住了生產(chǎn)線，搞定了消防檢查——那三個老狐貍會是什么反應(yīng)？

憤怒？驚慌？還是……懷疑有**？

而我，就是那個最可疑的**。

手機又震了。這次是電話，屏幕顯示“小張”。

我接起來。“喂？”

“馮總監(jiān)！”小張的聲音壓得很低，**音很嘈雜，像是在樓梯間，“出事了！會議剛開十分鐘，陳董和李董就吵起來了！”

“吵什么？”

“陳董說陸總無緣無故取消了他批的原料訂單，是越權(quán)操作。李董幫腔，說生產(chǎn)線那邊也有問題，陸總擅自調(diào)了維修班次。然后王董突然摔了杯子，說消防部門那邊他本來打點好了，現(xiàn)在全黃了……”

小張的聲音在抖，是興奮的抖。“陸總一句話都沒說，就坐在那兒聽他們吵。最后陳董拍了桌子，說要去董事會**陸總。”

“然后呢？”

“然后陸總就笑了?！毙埖穆曇舾土耍榜T總監(jiān)，我跟您說，陸總那個笑……特別嚇人。他站起來，走到陳董面前，說了一句話。”

“什么話？”

“他說，‘陳叔，您兒子在**欠的那八千萬賭債，需要我?guī)湍胂朕k法嗎？’”

我倒抽一口冷氣。

“陳董的臉……一下就白了。跟死人一樣?！毙堖€在說，“然后陸總又看向李董，說‘李董，您女婿挪用**那事兒，檢察院應(yīng)該還不知情吧？’最后是王董，陸總就說了一句‘王董，您去年在招標里收的那套別墅，寫的是誰的名字？’”

“……”我張了張嘴，發(fā)不出聲音。

“三個人，全啞了?！毙埖穆曇衾飵е陲棽蛔〉木次?，“陸總說完就宣布散會，走了?，F(xiàn)在會議室里就剩他們?nèi)齻€，跟雕像似的。”

電話掛斷后，我還握著手機，半天沒動。

陸景深不僅信了。他還準備了反擊。而且是一擊斃命的那種。

他早就知道這三個人不干凈。他只是在等一個合適的時機，或者……一個合適的借口。

而我，恰好送上了這個借口。

那我呢？我在他眼里算什么？一顆送上門的棋子？還是一個需要提防的變數(shù)？

頭痛又開始了。但這次不是因為能力使用過度，而是因為思緒太亂。

我站起來，走到窗邊，再次往下看。院子里還是那幾個老人，慢吞吞地活動著身體。陽光斜照，在他們身上鍍了一層暖金色。

看起來一切如常。

但我知道，有些東西已經(jīng)不一樣了。

陸景深撕破了臉，那三個董事不會善罷甘休。他們可能會狗急跳墻，把矛頭轉(zhuǎn)向所有可疑的人。

比如我。

還有那封匿名郵件。它像一根刺，扎在喉嚨里，咽不下去，也吐不出來。

手機屏幕暗下去了。我按亮它，那封郵件還躺在收件箱里，像一只沉默的眼睛。

“我知道你能聽見。”

知道又怎么樣。我想。

有本事，你站到我面前來，親口對我說。

窗外的天色開始暗了。黃昏的風吹進來，帶著點涼意。我拉上窗簾，把最后一點光線擋在外面。客廳重新陷入昏暗。

我坐回沙發(fā)，盯著黑暗中的某一點?？仗摳杏只貋砹耍@次更沉，更重。

但奇怪的是，這一次，我沒那么害怕了。

（完）

匿名郵件的主人究竟是誰？是敵是友？陸景深雷霆手段收拾了三位董事，下一步會不會調(diào)查馮茹？而馮茹在空虛的黑暗中，又將做出怎樣的選擇？

敬請期待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