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得跟瘋了似的。，不是涼，是疼，像無數(shù)根細冰針往肉里鉆。陸塵縮著脖子，破舊的單衣早被風(fēng)雪浸成了硬塊，貼在背上凍得人直打擺子，每走一步，草鞋底下的積雪就發(fā)出“咯吱”的**，像是下一秒就要碎成渣。，死死攥著一樣?xùn)|西，指節(jié)因為用力泛白，凍瘡裂開的口子滲出血絲，混著雪水凍成了暗紅的痂。那是半塊粗餅，黑黢黢的，邊緣還帶著磨坊老板不耐煩的指印，可在陸塵眼里，這比黃金還金貴——這是他在城西北角的垃圾場扒了三天三夜，撿夠一筐廢鐵換回來的活命糧。，他沒合過眼。白天在齊腰深的雪堆里刨廢銅爛鐵，晚上就蜷在破廟里避雪，餓了就抓兩把干凈點的雪咽下去。昨天傍晚實在撐不住，眼前發(fā)黑栽在雪地里，額頭磕出個大口子，血混著雪水淌下來，差點凍住他的眼。他就是憑著“再撐撐就能換餅”的念頭爬起來的，現(xiàn)在粗餅揣在懷里，暖得像團小火苗，連帶著凍僵的五臟六腑都舒坦了些?！翱炝?，再走兩條街就到破廟了。”陸塵咬著牙嘟囔，呼出的白氣瞬間消散在風(fēng)雪里。他得趕緊回去，把餅掰成小塊，就著雪慢慢吃，這樣能撐到明天，說不定還能再去垃圾場碰碰運氣。娘臨終前攥著他的手說“活下去”，這三個字刻在他骨頭里，哪怕活得像條狗，他也得咽著氣撐著。，一陣粗嘎的笑罵聲就撞進耳朵里。陸塵心里一緊，下意識就想往旁邊的巷子鉆——是趙莽那幫人。，仗著有個在城防軍當(dāng)小隊長的表哥，整天帶著幾個嘍啰在貧民窟搶東西，**跟踩螞蟻似的。上個月隔壁破廟的老乞丐，就是因為藏了半個窩頭沒交出去，被他們打斷了腿，扔在雪地里凍成了冰棍。。“喲，這不是陸小叫花子嗎？”尖細的聲音響起，是趙莽身邊的狗腿子李四，他瞇著眼掃過陸塵懷里鼓鼓囊囊的地方，舔了舔嘴唇，“懷里揣的啥好東西？給爺們瞧瞧。”
陸塵身子一僵，把懷里的餅又往深處按了按，低著頭想繞過去：“沒、沒啥，就是點破布?！?br>
“破布？”趙莽的大嗓門炸開來，他往前一步，蒲扇似的大手直接揪住陸塵的后頸，像拎小雞似的把人提起來。陸塵雙腳離地，拼命掙扎，可他瘦得只剩一把骨頭，哪敵得過趙莽這兩百斤的胖子？“老子看你是活膩歪了，敢跟老子裝糊涂？”

另一個嘍啰王五伸手就去掏陸塵的懷里，陸塵死死按住，指甲都掐進了自已的肉里?！胺砰_！那是我的餅！我換了三天才換來的！”他嘶吼著，聲音因為激動和虛弱變了調(diào)。

“餅？”趙莽眼睛一亮，一把奪過王五手里的粗餅，湊到鼻子前聞了聞，雖然是最糙的雜糧餅，甚至帶著點霉味，可在這**的冬天，也足夠讓他流口水了。他“嗤”了一聲，掰了一小塊塞進嘴里，嚼得嘎嘣響，剩下的隨手扔給身邊的嘍啰，“就這破玩意兒，也配給你吃？”

陸塵眼睛都紅了，那是他的命！他瘋了似的撲上去，想搶回那半塊餅：“還給我！那是我的！你把它還給我！”

“還敢搶？”趙莽被他撲得一個趔趄，頓時火了，抬腳就往陸塵肚子上踹。這一腳力道極大，陸塵像個破布娃娃似的飛出去，撞在冰冷的墻壁上，“哇”的一聲吐出一口血，混著雪水濺在地上，刺目得很。

“操，這小叫花子還挺烈。”李四吐了口唾沫，上前一腳踩在陸塵的手上，“骨頭都快斷了，還敢瞪？”

陸塵的手被踩在雪地里，凍瘡裂開的口子被碾得血肉模糊，鉆心的疼順著手臂往上爬?？伤麤]叫，只是死死地盯著趙莽，眼睛里像是要噴出火來。那半塊餅被嘍啰拿在手里，咬得碎屑掉在雪上，每一口都像咬在他的心上。

“瞪什么瞪？”趙莽走過來，蹲下身，一把揪住陸塵的頭發(fā)，強迫他仰起頭。冰冷的雪片落在陸塵的臉上，融化的雪水混著淚水往下淌。趙莽拍了拍他的臉，語氣惡劣又輕蔑，“**死的時候怎么沒把你一起帶走？留你在這世上丟人現(xiàn)眼，還占老子的便宜。”

“不準(zhǔn)提我娘！”陸塵猛地嘶吼起來，聲音沙啞得像是被砂紙磨過。

這句話徹底激怒了趙莽。他最恨別人跟他頂嘴，尤其是一個像螻蟻一樣的叫花子?！昂冒?，還敢跟老子橫！”他抬手就給了陸塵一個大嘴巴子，打得陸塵嘴角流血，臉頰瞬間腫了起來，“老子今天就打死你，看你還敢不敢狂！”

拳頭和腳像雨點一樣落在陸塵身上，每一下都帶著風(fēng)聲。陸塵蜷縮起身子，護住自已的頭和肚子，可根本沒用。肋骨傳來“咔嚓”一聲脆響，劇痛讓他眼前發(fā)黑，喉頭一甜，又是一口血噴了出來。

“別打了……別打了……”他氣若游絲地求饒，不是因為怕，是因為不甘心。他還沒活下去，還沒完成**囑托，怎么能死在這里？

可他的求饒只換來了更**的毆打。趙莽踩著他的胸口，獰笑著說：“求饒？早干嘛去了？現(xiàn)在知道怕了？晚了！”他的腳不斷用力，陸塵感覺自已的肺都要被踩爆了，呼吸越來越困難，意識也開始模糊。

“大哥，別打死了，萬一被官差查到……”李四拉了拉趙莽的胳膊，有點擔(dān)心。

趙莽啐了一口，松開腳，看了看像死狗一樣趴在地上的陸塵，不屑地哼了一聲：“放心，這種叫花子死了也沒人管。扔去后山的雪坑，讓他喂狼去。”

兩個嘍啰架起陸塵的胳膊，像拖死豬似的往城外走。陸塵的頭耷拉著，視線已經(jīng)模糊了，只能隱約看到地上的雪被他的血染紅，拖出一條長長的痕跡。寒風(fēng)灌進他的喉嚨，像刀子一樣割著，每一口呼吸都帶著血腥味。

后山的雪坑很深，里面積滿了沒膝的積雪，冷得像冰窖。陸塵被狠狠扔了下去，身體砸在雪地上，激起一片雪霧。他動了動手指，卻連抬起的力氣都沒有，肋骨斷了好幾根，渾身上下沒有一處不疼，仿佛骨頭都碎成了渣。

風(fēng)雪越來越大，落在他的臉上、脖子里，凍得他瑟瑟發(fā)抖。他能感覺到自已的體溫在一點點流失，意識也越來越沉，像是要掉進一個無底的黑洞里。

“活下去……塵兒，一定要活下去……”

模糊中，**聲音突然響在耳邊。陸塵猛地睜開眼，眼前仿佛出現(xiàn)了娘臨終前的樣子。

也是這樣一個冬天，娘得了重病，躺在床上，瘦得只剩下一把骨頭。她拉著他的手，眼神里全是不舍和期盼，用盡最后一絲力氣說：“塵兒，娘不行了……你要好好活著，不管多難，都要活下去……”

那時候他才十二歲，抱著****哭了整整一夜，發(fā)誓一定要好好活下去，不辜負**囑托。這三年來，他撿垃圾、討飯，被人打罵、被人欺負，哪怕活得像條狗，他都咬著牙撐過來了。

可現(xiàn)在，他要死了。

死在這個雪夜里，死在趙莽的毆打之下，死得像個笑話。

不甘心！

一股強烈的怒意從心底涌上來，像火山一樣噴發(fā)。他憑什么要死？趙莽那個**，搶他的糧，打他的人，憑什么能活得逍遙自在？***囑托還沒完成，他還沒看到趙莽遭報應(yīng)，他怎么能死？

屈辱、憤怒、不甘……所有的情緒交織在一起，化作一股微弱卻堅韌的力量，支撐著他不讓自已閉上眼。他死死地盯著雪坑上方的天空，雪花落在他的眼睛里，凍得生疼，可他連眨都不眨。

趙莽那張囂張跋扈的臉，李四和王五幸災(zāi)樂禍的笑，還有他們踩碎他的餅、打斷他的骨頭時的樣子，一遍遍在他腦海里回放。每一個畫面，都像一把刀子，在他的心上割著。

“趙莽……”陸塵張了張嘴，聲音微弱得幾乎聽不見，可眼神卻越來越亮，里面燃燒著瘋狂的火焰，“我做鬼……也不會放過你……”

就在這時，他的腦袋突然一陣劇痛，像是有什么東西要鉆出來似的。緊接著，一幅詭異的畫面猛地闖進他的意識里——

后山的山道上，趙莽正帶著嘍啰往回走，嘴里還哼著小調(diào)，手里把玩著從陸塵身上搶來的一枚破銅錢。突然，頭頂?shù)纳窖律?，一塊磨盤大的巨石毫無征兆地滾落下來，帶著呼嘯的風(fēng)聲，“砰”的一聲巨響，正好砸在趙莽的身上。

鮮血和腦漿濺了一地，趙莽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fā)出，就被砸成了一灘肉泥，那雙總是充滿惡意的眼睛，死死地瞪著天空，滿是驚恐和難以置信。他身邊的嘍啰嚇得魂飛魄散，癱在地上半天爬不起來……

畫面來得快，去得也快，像是一場幻覺?？申憠m卻看得清清楚楚，連巨石滾落的軌跡，趙莽臉上的表情，都清晰得仿佛就發(fā)生在眼前。

他愣住了，這是怎么回事？是他快要死了，出現(xiàn)幻覺了嗎？

還沒等他想明白，天空突然傳來一陣低沉的轟鳴。不是雷聲，更像是某種巨大的東西在云層里移動，震得腳下的積雪都微微顫抖。陸塵艱難地抬起頭，透過漫天風(fēng)雪，隱約看到云層深處，似乎有一道紫色的閃電一閃而過，快得像錯覺。

風(fēng)雪好像小了一些，那道轟鳴卻越來越近，越來越清晰。陸塵的心臟突然狂跳起來，不是因為害怕，而是因為一種莫名的悸動，仿佛有什么東西，正在朝著他這邊而來。

他的視線又開始模糊了，身體的疼痛越來越劇烈，體溫還在不斷流失。可他的心里，那股怒意和不甘卻越來越強烈。他想起**話，想起自已這三年的掙扎，想起趙莽那張可惡的臉。

“我不能死……”他用盡最后一絲力氣，喃喃自語，“趙莽……你給我等著……”

話音落下，他的頭一歪，徹底失去了意識。雪坑上方，那道轟鳴越來越響，云層里的紫色閃電越來越亮，仿佛有什么驚天動地的事情，即將發(fā)生在這個寒冷的雪夜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