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到去買水的保鏢都回來了，久到顧書辰開始懷疑這人是不是聽不懂話，或者被打傻了。，那人開口了?！昂??！?，嘶啞得幾乎聽不清，但確確實實說了出來。：“原來你不是啞巴?！?，他立刻意識到這話有多么失禮和傷人，尤其是在對方剛剛經(jīng)歷了那樣的欺凌之后。，急忙補充道：“我不是那個意思……抱歉。來吧，我?guī)慊丶??！?，擰開瓶蓋，遞到少年面前。
對方猶豫了一下，顫抖著伸出手。

那是一雙布滿傷痕的手，與顧書辰養(yǎng)尊處優(yōu)、白皙修長的手形成鮮明對比。

他接過水瓶，小心翼翼地喝了一小口，然后又是一口，最后幾乎貪婪地吞咽起來。

“慢點喝。”顧書辰提醒道。

顧書辰看著他喝水，注意到他的喉結(jié)隨著吞咽動作上下滑動，脖頸上有一道已經(jīng)發(fā)暗的淤青。

等他喝了小半瓶，顧書辰才再次開口：“你叫什么名字？怎么會在這里？”

少年放下水瓶，搖了搖頭，不知道是在表示自已沒有名字，還是不想說。

顧書辰沉吟片刻。

他不是愛管閑事的人，但眼前這個少年眼中那種近乎空洞的絕望讓他有些觸動。

也許是他被欺負(fù)也不還手的麻木，也許是他那種對生死都無所謂的態(tài)度，讓一向心軟的他無法就此離開。

少年停下喝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復(fù)雜難辨，但至少不再是一片死寂。

他試圖站起來，卻踉蹌了一下，差點摔倒。

顧書辰下意識伸手扶住他，觸手之處全是骨頭，這個人瘦得可怕。

“能走嗎？”顧書辰問。

少年點點頭，掙脫了他的攙扶，自已站穩(wěn)了。

盡管每一步都顯得艱難，但他還是堅持自已行走，只是跟在顧書辰身后，艱難行走。

那人走得很慢，每走一下都疼得抽搐，但他一聲不吭，只是咬著牙，用盡全身力氣跟了上來。

顧書辰放慢了腳步。

他們一前一后走出巷子，穿過街道。

顧書辰走在前面，偶爾回頭看一眼。

那人始終跟在他身后三步遠(yuǎn)的地方，低著頭，腳步蹣跚卻堅定。

他的影子被冬日的斜陽拉得很長，瘦削得像隨時會折斷的枯枝。

顧書辰帶著他走向停在街角的黑色轎車，司機早已打開車門等候。

少年在車前停頓了一下，看著車內(nèi)豪華的真皮座椅，又低頭看看自已骯臟破爛的衣服，猶豫著不敢上車。

“沒關(guān)系，上來吧?！?br>
顧書辰先坐了進(jìn)去，朝他伸出手。

少年盯著那只干凈的手看了幾秒，最終沒有去握，而是自已小心地上了車，盡量只坐一點點座位邊緣，仿佛生怕弄臟了車內(nèi)的裝潢。

他的動作僵硬而謹(jǐn)慎，就像一只誤闖入人類世界的野生動物，對周圍的一切都充滿警惕。

車程中，顧書辰幾次想開口詢問，但看到對方一直側(cè)頭望向窗外，緊抿著嘴唇，最終選擇了沉默。

他能感覺到身旁這個陌生少年的緊張。

那微微緊繃的肩膀，握成拳頭放在膝蓋上的手，還有偶爾快速掃視車內(nèi)的眼神，都暴露了他的不安。

半小時后，轎車駛?cè)胍簧葰馀傻蔫F藝大門，穿過精心修剪的花園，停在一棟歐式風(fēng)格的莊園別墅前。

管家早已帶著幾名仆人在門前等候。

“少爺，您回來了?！?br>
管家微微躬身，目光掠過顧書辰身后的陌生人時，眼中閃過一絲訝異，但專業(yè)的素養(yǎng)讓他很快恢復(fù)了平靜。

“少爺，這位是？”

“路上遇到的，受傷了?！鳖檿胶啙嵉卣f，“讓人給他檢查一下身體，洗個澡，換身干凈衣服?！?br>
管家恭敬地點頭：“是，少爺?！?br>
管家對少年做了個請的手勢，“請跟我來?！?br>
少年沒有立刻動，而是看向顧書辰，似乎在等待他的確認(rèn)。

顧書辰對他點點頭：“去吧，他會安排?！?br>
少年這才跟著管家離開，但走了兩步，又回頭看了顧書辰一眼。

那眼神很復(fù)雜，有感謝，有不安，還有一絲顧書辰暫時無法理解的依賴。

“對了，”顧書辰叫住管家，“檢查仔細(xì)點，尤其是那些傷?！?br>
“明白，少爺?！?br>
顧書辰看著少年瘦削的背影消失在走廊轉(zhuǎn)角，這才轉(zhuǎn)身走向自已的房間。

他脫下外套，隨手扔在沙發(fā)上，走到窗邊望著庭院里已經(jīng)開始落葉的銀杏樹。

今天的事情有點沖動，把一個來歷不明的陌生人帶回家，父親知道了肯定要念叨。

但不知道為什么，那個少年空洞的眼神一直在他腦海里揮之不去。

那雙眼睛里的絕望，那種放棄一切的姿態(tài)，讓他無法置之不理。

那不像是一個十幾歲少年該有的眼神。

顧書辰搖搖頭，不再多想。

反正人都帶回來了，至少先讓他養(yǎng)好傷再說。

……

另一邊，管家領(lǐng)著少年穿過長長的走廊，來到一層的客房區(qū)。

“你先在這里等一下，我去叫醫(yī)生?！?br>
管家推開一間客房的門，里面陳設(shè)簡單但整潔。

“浴室在那邊，需要幫助嗎？”

少年搖頭，走進(jìn)去，站在房間中央，有些不知所措。

他低頭看著自已沾滿污漬的褲腳和破爛的鞋子，再環(huán)顧四周干凈的地毯和家具，顯然不知道該怎么做才能不弄臟這里。

管家注意到了他的局促，溫和地說：“沒關(guān)系的，衣服脫下來放在門口就行，我會讓人處理。你先進(jìn)去洗澡，醫(yī)生馬上就來?！?br>
少年遲疑著，開始解開那件已經(jīng)看不出原本顏色的上衣紐扣。

他的動作很慢，手指不太靈活，有些紐扣因為血跡干涸已經(jīng)和布料黏在一起。

好不容易脫掉上衣，露出瘦骨嶙峋的上身，上面布滿了傷痕，最嚴(yán)重的是左肩一道已經(jīng)化膿的傷口。

管家倒吸一口涼氣，立刻轉(zhuǎn)身去打電話催醫(yī)生。

少年獨自站在房間里，終于慢慢脫下褲子，赤腳走進(jìn)浴室。

他站在鏡子前，看著鏡中的自已——臟污的臉，凌亂的頭發(fā)，滿是傷痕的身體。

他打開水龍頭，溫?zé)岬乃鳑_刷下來時，他閉上眼睛，身體微微顫抖。

不是因為這突如其來的溫暖，而是因為那個將他帶離街角的少年。

那個衣著精致、眼神干凈的少年，在巷口蹲下身，輕聲問他“你還好嗎”的樣子，像一道光刺破了他已經(jīng)習(xí)慣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