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清霜學的繪畫專業(yè)，這半年被準許出來走動，就和以前的朋友合作開了間畫廊。

畫廊會員制，門檻很高，只對他們那個圈子開放，許清霜不是老板，只是股東。

按理說以她的身份，不必天天過來，但除了來這里，她似乎找不到可去的地方。

上周顧一寧在電話里說請動了一個國際黑馬畫家，對方同意將畫作放在她們這里展出售賣。

許清霜本該早早過來看的，但這幾天他又生氣了，還吵了架，這樣鬧過一場，她就出不來了。

畫廊人不多，零零散散分布，每隔一段都有專門講解員。

往里走過半，幾位富家**和穿著時尚的千金名媛圍在一處，中間站著一名褐色衛(wèi)衣的年輕男人，模樣清秀周正，年紀頂多不過二十五歲。

年輕男人侃侃而談，平易近人，一點富家少爺文人清高的架子都沒有，正講解墻上的畫。

應(yīng)該是剛掛上去的，瞧著眼生，她沒見過那畫。

許清霜旁邊的畫廊經(jīng)理鐘莉，見她停下來看過去好一會，解釋道：“那位就是老板費心請來的，剛在國際拿了大獎，風頭正好，最近的一次拍賣活動，就安排了他的兩幅作品上去，估價不低?！?br>
面前這位話不多，要求更是沒有，但老板叮囑過絕不能得罪。

每次來都會由鐘莉出面招待一番，要是無事，再離開，今天待的時間久些，也是因為畫廊剛到了一批新畫作，需要講給這位股東聽。

許清霜點點頭，朝另一條通道去，避開人多的地方。

她身后跟著不止鐘莉，還有一名穿著干練的女人，像助理，更像看護的****。

至于準確來講像什么，鐘莉不敢多加揣測，她只是畫廊的一名小小經(jīng)理，人微言輕，小人物一個。

連她頂頭上司都不敢得罪眼前這位，好好招待就是了。

角落里有人在看一幅烈陽下盛開的向陽花，周圍沒有講解員，許清霜走過去，為這位客人用心講解起來。

客人道：“這幅畫的作者聽起來平平無奇，沒有什么名氣，但這畫，我真的很喜歡?！?br>
這幅畫最終以七萬的價格賣出，算是畫廊最低規(guī)格的價錢。

許清霜沒走，站在旁邊，看著工作人員打包畫作，跟客人交涉，需要送去的地點。

隨著裝入紙盒，她最后看一眼畫作者落款。

時間還早，許清霜不想回去，就繼續(xù)將畫廊新展覽的畫作看完，平常遇不到她喜歡的，看看欣賞一番，就完事了。

可今天一趟走下來，竟然有三幅對她喜好，還都是同一個畫家。

鐘莉見她三次駐足，面上雖平淡，可眼里明顯感興趣，就念出畫旁畫家的名字：“章凌軒，就是剛才同您說的那位，老板請來的特邀畫家?！?br>
許清霜己然明白，這個名字她聽過，是很有名氣。

鐘莉多說一句，“也是海市人，***許多年，打算回國發(fā)展，這才應(yīng)下畫廊的邀請?！?br>
許清霜轉(zhuǎn)頭，看她，“姓章，來頭很大嗎？”

她說話的聲音很好聽，是那種霖霖細雨打在青竹上的感覺，帶著淺淺的冷清，但不傷人，反而有種遠觀不褻玩的遺世，一如其名。

鐘莉微愣，很快反應(yīng)過來，對海市陳家來說，確實不算什么大來頭，但她知道這位話里并沒有故意高傲的意思，是真的不了解。

“章海國際，就是他們家的，跟顧家有生意上的往來，老板提過一次，兩家還有親戚上的走動。”

鐘莉說話很有分寸，拿顧家出來比較，這樣就很明顯了。

許清霜輕輕點頭，后面半個小時，將章凌軒的畫都仔細欣賞了一遍。

旁邊始終不緊不慢跟著的女助理鄭婷，不動聲色將許小姐停頓下來觀望的每幅畫都拍下。

手機里消息欄那頭始終空著，一連串照片發(fā)過去，沒有回應(yīng)，像是記錄一樣。

再過幾周，要準備一場拍賣，顧一寧讓底下人造了些吸引客源的聲勢，畫廊比以往都要忙些。

許清霜看了下手表，正打算回去，被迎面認出她的幾名貴婦人攔住。

這幾位她是認識的，在舞會或是晚宴上有見過，不得不停下來寒暄幾句。

“許小姐，真的是好久不見了，您上次給我講的畫啊，真的是太美了，美的有韻味，我很喜歡，這不，就又過來看看，就是您的畫不多，我們看了兩圈，都沒找到您的畫作?！?br>
奉承話聽得多了，許清霜也就習慣了，她以前是聽不到這些話的，也碰不到這些貴圈子的**小姐。

她走到哪里，都能得到這些上層圈子人的禮待，完全是因為那個人，自己頂著他女朋友的名頭。

許清霜禮貌不失得體的笑了笑，“最近身體不太舒服，就沒畫那么多畫，有些偷懶了，還請周**見諒。”

周**驚喜道：“哎喲，瞧您說的，大畫家都是不輕易出手的，一畫千金難求，我們都是知道的?！?br>
旁邊幾位**，都殷切附和著。

許清霜抿了下唇，沒有說話，她今天唇色偏淡，說生病也不為過。

鐘莉在旁低著頭，剛才被客人買去的向日葵油畫，就是許小姐畫的，不過改了名字，這些**們就認不出來了。

花大價錢買下許清霜的畫，可不是多喜歡，也不是圖她這個人，完全是為了她身后的那位。

一個**開口，“上回吃的粵菜不錯，不知許小姐可否賞光，我知道有處清凈地方，菜是真不錯，風景也好，在半山腰，空氣可新鮮清透了。”

“不如咱們挑個時間，去熱鬧熱鬧?！?br>
自陳家那位出國留學的太子爺回來，三年里都沒傳出**，一首單身，連女人都不碰。

也是最近半年，才傳出有個看的很緊的女朋友，談了很久，留學那會就認識了，外人看不到，連長相都不知道，還是太子爺那個圈子里的人傳出來的。

許清霜剛被準許出來走動時，不愛出風頭，可捱不過陳景堯發(fā)脾氣，只好迎著他，去了幾次晚宴。

像是一種身份被坐實。

再后來她不想被關(guān)在房間里，求了很久，他才松口，允許她找份事干，工作換了很多次，都不得他滿意。

最后入股了顧一寧剛開的畫廊，不顯山不露水，回去的時間也早，不用打卡上班什么的，這讓他挑不出刺來，才冷著臉同意。

當時的許清霜看到那位點頭，終于松口氣，像是獲得新生一樣，可就這緩和下來的表情也被他拿了把柄，又發(fā)了一通火。

她都不明白，整天忙著工作的人，哪里有那么多精力和她發(fā)火的，都不嫌累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