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點的寫字樓，空調(diào)風裹著復印機的墨粉味與樓下餐廳飄來的淡油煙味，沉悶地灌進銷售部敞開式辦公區(qū)。

厲沉指尖捏著剛從打印機取出的季度工資條，指節(jié)因用力而泛白，連帶著紙張邊緣都被揉出細密褶皺——扣除五險一金后，合同上****約定的八千塊季度獎金，只剩兩千塊孤零零躺在數(shù)額欄，備注欄“公司周轉(zhuǎn)困難，獎金暫緩發(fā)放”的字跡潦草倉促，墨跡未干便透著毫不掩飾的敷衍。

他抬眼望向辦公區(qū)最內(nèi)側的獨立玻璃隔間，老板王懷安正靠在寬大的真皮座椅上，指尖夾著一支軟**，煙灰毫無顧忌地彈在價值不菲的紅木辦公桌上，笑得滿臉油膩地跟秘書柳魅低聲攀談。

柳魅穿一身貼身的黑色包臀裙，領口開得恰到好處，彎腰遞文件時刻意挺了挺胸，聲音甜得發(fā)膩，即便隔著一層玻璃，也能隱約傳到厲沉耳中：“王總，柳義把您叮囑的核心要點都背熟了，還照著您的意思改了方案細節(jié)，下周的項目匯報，他肯定能拿出比厲經(jīng)理更周全的版本，絕不會讓您失望?！?br>
厲沉喉結微滾，強行壓下心頭翻涌的火氣。

五年摸爬滾打，他從底層銷售一步步熬到部門經(jīng)理，手里攥著三個年流水百萬級的穩(wěn)定大客戶，去年公司近一半的業(yè)績都是靠他撐起來的。

可自從柳魅帶著剛畢業(yè)、毫無職場經(jīng)驗的弟弟柳義入職，一切都變了味。

柳義本事平平、做事毛躁，卻仗著姐姐的庇護，天天像塊膏藥似的黏著王懷安獻殷勤，目光死死盯著他手里的優(yōu)質(zhì)項目，明里暗里竊取成果、搶奪功勞。

“厲經(jīng)理，王總叫您進去?！?br>
柳魅端著一杯泡得恰到好處的龍井茶走了過來，妝容精致的臉上掛著標準的職業(yè)微笑，眼底深處卻藏著幾分不易察覺的得意與挑釁。

路過厲沉辦公桌時，她故意腳下一頓，手腕微斜，杯中的茶水濺出幾滴，精準打濕了工資條的邊角，留下一片深色印子，像是一種無聲的炫耀。

厲沉抽出紙巾，慢慢擦干工資條上的水漬，動作平靜緩和，卻藏著極致的克制。

他站起身，跟著柳魅走進玻璃隔間，身后同事們的目光若有若無地落在他身上，有同情，有看熱鬧，也有明哲保身的疏離，沒人敢出聲議論——誰都知道柳魅在王懷安面前的分量，得罪她等同于自斷前程。

王懷安掐滅煙頭，指了指對面的椅子，開門見山道：“厲沉，工資條你應該看見了吧？

最近供應商那邊壓著幾十萬貨款，公司****確實困難，你是老員工了，跟著我干了五年，得多體諒體諒公司的難處?！?br>
“我體諒公司的難處，誰來體諒我的難處？”

厲沉緩緩坐下，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這個季度我超額完成兩成業(yè)績目標，獎金是當初合同里明確約定的。

我上有老下有小，每個月房貸車貸壓得喘不過氣，這兩千塊，連房貸都不夠還?！?br>
王懷安臉上的笑容淡了些，隨即又堆起虛偽的暖意，熟練地開始畫餅：“我知道你家里壓力大，也清楚你的能力。

這樣，等這個重點項目順利結束，我首接給你升副總，薪資翻倍，到時候這點獎金根本不算什么。

柳義年輕有沖勁，你多帶帶他，你們分工合作，也能減輕你的工作負擔，何樂而不為？”

厲沉心里冷笑，所謂的分工合作，不過是讓柳義逐步接手他的工作、取代他的位置，等柳義“站穩(wěn)腳跟”，他這個老功臣就會被無情踢出局。

五年兢兢業(yè)業(yè)的付出，換來的卻是卸磨殺驢的算計。

他看著王懷安那張油膩的臉，只覺得一陣惡心，起身語氣冷淡地說道：“王總，獎金的事我再想想，您先忙?！?br>
走出隔間，柳魅投來一記挑釁的目光，厲沉視而不見，徑首走回自己的工位。

他望著電腦屏幕，指尖在鍵盤上懸而未動——職場的偏袒、算計與不公，早己壓垮了他最后一絲留戀。

他暗自下定決心，今晚就擬定辭職報告，徹底脫離這灘渾水。

而他絲毫沒有察覺，寫字樓的燈光忽然微微閃爍了一下，一股極淡、近乎難以察覺的腥甜氣息，正順著通風口悄然彌漫在辦公區(qū)的空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