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硯反手鎖上門時，指節(jié)因為用力而泛白。

鐵盒子被他塞進褲兜，冰涼的骨頭貼著皮膚，像塊燒紅的烙鐵在燙。

樓道里的腳步聲越來越近，吧嗒，吧嗒，每一下都像踩在他的太陽穴上。

“陳硯同學?！?br>
中山裝老頭的聲音隔著門板滲進來，帶著股腐朽的木味，“往生門的班車不等人，錯過這次，你可就……”話音突然斷了，接著是一聲悶響，像是什么重物砸在了地上。

陳硯屏住呼吸，握著拖把的手沁出冷汗。

他聽見有東西在門外拖動，布料摩擦水泥地的聲音，還有老頭壓抑的咳嗽，像是被人捂住了嘴。

幾秒后，腳步聲朝著樓梯下行的方向遠去，越來越淡，最后被遠處的狗吠聲吞沒。

聲控燈暗下去，樓道陷入一片漆黑。

陳硯靠著門滑坐在地，心臟狂跳得像是要撞碎肋骨。

他掏出手機，屏幕光映出他蒼白的臉——短信界面里，那串亂碼發(fā)件人又發(fā)來一條信息：“老頭被我引開了，給你十分鐘，到巷尾的廢品站來?！?br>
十分鐘？

陳硯瞥了眼窗外，對面樓的張老太己經不見了，空調外機上只剩桃酥渣畫出的紅線，在月光下泛著詭異的光澤。

他突然想起那只比“跑”手勢的流浪貓，抓起桌上的木牌和錄取通知書，拉開門沖了出去。

樓道里彌漫著一股淡淡的血腥味，樓梯轉角處有幾滴暗紅色的液體，像沒干的油漆。

陳硯不敢多看，三步并作兩步竄下樓，剛沖到單元門口，就被一團黑影絆了個趔趄。

是那只流浪貓。

它蹲在臺階上，毛色灰撲撲的，一只眼睛像是受過傷，總是半瞇著。

此刻它正用沒受傷的那只眼睛盯著陳硯，喉嚨里發(fā)出呼嚕嚕的聲音。

“讓開。”

陳硯抬腳想繞過去，貓卻突然開口了，聲音尖細得像個小孩：“往左邊跑，廢品站有陷阱?！?br>
陳硯的腳僵在半空。

他不是沒聽過動物說話——福利院后面的老槐樹上，總有烏鴉喊他“小骨頭”，但那都是在夢里。

現(xiàn)實中聽見貓開口，還是頭一遭。

“你……別廢話?！?br>
貓甩了甩尾巴，露出沾著泥的爪子，“中山裝是往生門的招生辦，抓你去當祭品；廢品站那個是‘蝕骨門’的，想要你褲兜里的東西。

兩邊都不是好東西?！?br>
陳硯猛地捂住褲兜，鐵盒子的棱角硌得他生疼。

這貓怎么知道他藏了骨頭？

“跟我來。”

貓縱身跳**階，朝著巷子深處跑去，“只有我能保你?！?br>
它跑起來的姿勢很奇怪，后腿明顯比前腿用力，像是有人提著它的后頸在拽。

陳硯猶豫了兩秒，看了眼廢品站的方向——那里亮著盞昏黃的燈，隱約能看見個穿紅背心的男人在翻廢品堆，手里的鐵棍在月光下閃著冷光。

他咬咬牙，跟著貓沖進了更深的黑暗里。

巷子盡頭是片拆遷區(qū)，斷壁殘垣間長滿半人高的野草，風一吹，發(fā)出沙沙的響聲，像是有無數(shù)人在竊竊私語。

貓在一堵塌了半截的墻前停下，用爪子指了指墻根：“進去。”

墻根有個半米寬的洞，黑得像個張著嘴的野獸。

陳硯彎腰鉆進去，里面竟是間還算完整的地下室，空氣中飄著股樟腦丸的味道。

“這是……張老太的儲藏室?！?br>
貓?zhí)M來，抖了抖身上的灰，“她年輕時是‘守骨人’，比你我都清楚那半塊骨頭的來歷?！?br>
陳硯愣住了。

那個掛在十二樓空調外機上的老**？

“她為什么要掛在那兒？”

“監(jiān)視你啊?！?br>
貓用爪子扒拉著墻角的一個木箱，“往生門的人找了你十八年，蝕骨門的更急，他們門主的骨頭碎了，得用你的補?！?br>
木箱被扒開，里面露出幾件褪色的舊衣服，還有個落滿灰塵的相框。

陳硯拿起相框，擦去灰塵——照片上是個穿軍裝的年輕女人，眉眼竟和他有幾分相似，懷里抱著個襁褓，**是座浮在云上的城，和他夢里的一模一樣。

“這是……**?！?br>
貓?zhí)剿绨蛏希梦舶蛼吡藪哒掌?，“當年她把你丟在福利院，自己帶著另一半骨頭跑了。

往生門的人以為骨頭在你身上，其實不在?！?br>
陳硯的手指撫過照片上女人的臉，心臟像是被什么東西攥住了。

他從沒想過自己還有母親，更沒想過她會和那些詭異的事情扯上關系。

“那我身上的……是***指骨?！?br>
貓的聲音沉了下去，“她被蝕骨門的人追殺，臨死前把指骨塞進你手里，算是給你留個念想，也留個護身符。

真正的‘塵骨’，早被她藏起來了。”

地下室的門突然被撞開，灰塵簌簌落下。

穿紅背心的男人站在門口，手里的鐵棍滴著水，身后跟著兩個穿黑衣服的人，臉上都戴著青銅面具，和錄取通知書上的骷髏頭有幾分像。

“找到你了，小骨頭?！?br>
紅背心咧嘴笑，露出顆金牙，“把東西交出來，饒你不死?！?br>
陳硯下意識地后退，卻撞到了身后的木箱。

貓從他肩膀上跳下來，弓起背，喉嚨里發(fā)出威脅的低吼。

“別以為一只破貓能救你。”

紅背心舉起鐵棍，“往生門的老東西被我們解決了，現(xiàn)在沒人能護著你……”他的話沒說完，突然捂住脖子，身體首挺挺地倒下去。

鮮血從他指縫里涌出來，脖頸處插著半塊桃酥，上面還沾著根花白的頭發(fā)。

張老太不知何時站在門口，手里還攥著另一半桃酥，睡衣上沾著灰，臉上的皺紋里滲著血。

她看都沒看地上的**，徑首走到陳硯面前，渾濁的眼睛盯著他褲兜的位置。

“跟我走?！?br>
她的聲音不像個七十歲的人，清亮得像口古井，“**藏骨頭的地方，只有我知道。”

陳硯還沒反應過來，就被張老太抓住手腕。

她的手勁大得驚人，指甲幾乎嵌進他的肉里。

他瞥見紅背心的**旁，那兩個戴青銅面具的人正緩緩跪下，對著張老太的背影磕頭，動作整齊得像提線木偶。

貓突然跳到張老太腳邊，用頭蹭她的褲腿，喉嚨里發(fā)出溫順的呼嚕聲。

這和剛才兇狠的樣子判若兩貓。

“它……”陳硯想說什么，卻被張老太打斷。

“它不是貓?！?br>
張老太轉過頭，嘴角咧開個和之前一樣詭異的弧度，“是***寵物，一條修了百年的蛇，化形沒化好，才成了這副樣子?！?br>
貓（或者說蛇）突然抬起頭，沒受傷的那只眼睛里閃過一絲金色的光，對著陳硯點了點頭。

張老太拽著陳硯往門外走，青銅面具人跟在后面，腳步無聲。

陳硯回頭看了眼地下室，相框還躺在木箱上，照片里女人的眼睛似乎動了一下，像是在對他說什么。

走到拆遷區(qū)邊緣時，他突然想起那枚木牌，伸手去摸口袋，卻發(fā)現(xiàn)木牌不見了。

取而代之的，是掌心多了道傷口，形狀和木牌上的“往生門”三個字一模一樣，正緩緩滲出金色的血，和他夢里長劍滴下的血一樣。

張老太似乎察覺到他的異樣，停下腳步，指了指遠處的***——那里的煙囪正在冒煙，明明是凌晨，卻亮著盞慘白的燈，像是只睜著的眼睛。

“第三焚燒爐?！?br>
她的聲音冷得像冰，“往生門的班車確實會來，但不是接你去學院，是把你扔進爐子里，用你的血祭爐，好打開通往云城的門?！?br>
陳硯的手心突然發(fā)燙，金色的血滴在地上，竟像活物似的鉆進土里，留下一串發(fā)光的腳印，朝著***的方向延伸。

張老太看著那些腳印，臉色變得難看：“他們還是找來了?！?br>
遠處傳來汽車引擎的聲音，越來越近，車燈刺破黑暗，照在地上的腳印上，金色的光和車燈的白光交織在一起，形成一種詭異的色彩。

陳硯看見車身上印著西個字：往生門學院。

而駕駛座上的人，正側過頭，對著他露出一個笑容。

那是張和陳硯一模一樣的臉，只是眼睛是純黑色的，沒有一點眼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