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玄是咳醒的。

空氣里飄著的不是靈氣，更像是劣質(zhì)石灰粉混著鐵銹的味兒，吸一口能嗆出眼淚。

他撐起身，發(fā)現(xiàn)自己躺在一張硬得硌人的木板床上，身上蓋著張薄得像紙的被子，屋里除了這張床，就剩個歪腿的破木桌，桌上擺著半塊干裂的饅頭。

記憶如潮水般涌來——屬于這個身體的記憶，以及屬于另一個世界的片段。

這具身體也叫林玄，十七歲，青玄門最底層的雜役弟子。

修行三年仍卡在練氣一層，堪稱天賦洼地中的洼地。

昨天因為挑水慢了些，被管事的張師兄抽了兩鞭子，回來就發(fā)起了高燒，結(jié)果一命嗚呼。

而現(xiàn)在的林玄，腦子里多出的那份記憶，來自一個叫藍(lán)星的世界。

他在那兒干了十年投行，最后猝死在凌晨三點的交易屏幕前。

“穿越就穿越吧，但穿越成起點最低的雜役弟子……”林玄揉了揉發(fā)疼的太陽穴，苦笑，“連退婚流、廢柴流都算不上，首接是牛馬流開局?！?br>
他翻身下床，身體還有些虛，但精神異常清醒。

屬于金融精英的那部分思維本能地開始運轉(zhuǎn)，掃視著這間陋室，分析著目之所及的一切信息。

墻上貼著張褪色的《青玄門弟子規(guī)》，字跡模糊。

墻角堆著幾捆柴禾，是這身體每天的“功課”。

空氣里靈氣稀薄得幾乎可以忽略不計，不，不是稀薄，是分配方式有問題。

林玄走到門邊，推開門。

清晨的雜役區(qū)一片忙碌。

上百個和他一樣穿著灰布短衫的少男少女，或挑著水桶健步如飛或清掃著石板路上的落葉。

遠(yuǎn)處，幾名穿著青衫的外門弟子正悠閑地練劍，周身有淡淡靈光流轉(zhuǎn)。

階級分明，資源分配肉眼可見的不均。

林玄的目光掃過那些雜役弟子麻木的臉，掃過他們腰間癟癟的布袋，再看向遠(yuǎn)處山腰上靈氣氤氳的外門區(qū)域，以及更遠(yuǎn)處幾乎被靈霧籠罩的內(nèi)門山峰。

一個清晰的模型在他腦海中建立：底層雜役（練氣一層及以下）：約三百人。

月俸：碎靈三兩顆（靈石邊角料，靈氣含量低且不穩(wěn)定），劣質(zhì)辟谷丹若干，基礎(chǔ)功法手抄本。

工作：承擔(dān)宗門所有體力雜務(wù)。

外門弟子（練氣二層至五層）：約百人。

月俸：下品靈石五到十顆，標(biāo)準(zhǔn)辟谷丹，可聽初級講道。

工作：完成宗門任務(wù)，修煉。

內(nèi)門弟子（練氣六層及以上）：人數(shù)不詳，但明顯稀少。

資源傾斜嚴(yán)重，具體不詳。

“典型的金字塔型資源壟斷結(jié)構(gòu)?！?br>
林玄心里下了判斷，“頂端吸走了絕大部分靈氣和資源，底層僅能維持最低生存所需。

流動性幾乎為零——雜役想晉升外門，要么天賦異稟（極少數(shù)），要么撞大運找到什么天材地寶（傳說），要么……”他目光落在遠(yuǎn)處一個點頭哈腰，給外門弟子遞上什么東西的雜役身上。

“要么上貢?！?br>
正想著，一個粗糲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思緒。

“林玄！

你還沒死啊？”

一個滿臉橫肉、穿著灰衫卻比別人干凈些的壯漢走了過來，正是管著這片雜役區(qū)的張師兄——張猛。

練氣二層，卡了五年，把一腔怨氣全撒在了更弱的雜役身上。

“張師兄?！?br>
林玄平靜地點頭。

他前世見過太多張猛這種人，色厲內(nèi)荏，欺軟怕硬。

“哼，既然沒死，就別裝病偷懶！”

張猛唾沫星子幾乎噴到林玄臉上。

“今天輪到你去后山砍鐵木柴，二十捆，少一捆，晚飯就別吃了！

還有，上個月的孝敬，你是不是忘了？”

說著，他伸出手，粗糙的掌心向上。

記憶浮現(xiàn)，所謂的“孝敬”，就是雜役弟子每月要從本就不多的碎靈中，摳出一兩顆“上供”給張猛這樣的管事，以求不被刻意刁難。

林玄摸了摸自己空空如也的腰間布袋。

前身所有積蓄，恐怕早就被榨干了。

“張師兄，我現(xiàn)在確實一顆碎靈都沒有。”

林玄實話實說，“不過，等我今天砍完柴，或許能想想辦法。”

“想辦法？”

張猛像是聽到了*****，“就你這廢物，能想出什么辦法？

我告訴你，今天日落前，看不到孝敬，明天你就去掏糞坑！

掏一個月！”

他罵罵咧咧地走了，臨走還踹了一腳林玄門邊的水桶，發(fā)出哐當(dāng)巨響。

周圍幾個雜役弟子同情地看了林玄一眼，又趕緊低下頭，匆匆走開。

沒人敢多管閑事。

林玄面無表情地扶正水桶，心里卻在飛速計算。

“勞動力價值被嚴(yán)重低估。

砍鐵木柴是苦差事，木質(zhì)堅硬如鐵，對體力消耗極大，二十捆足以讓一個練氣一層的雜役累到虛脫。

而報酬僅僅是‘不被扣晚飯’。

這是典型的無償或低償壓榨?！?br>
“而張猛這樣的底層管理者，利用手中微末權(quán)力尋租，收取‘孝敬’，相當(dāng)于在宗門正式的剝削體系外，又加了一層灰色盤剝?！?br>
“整個系統(tǒng)，效率低下，怨氣滋生，且極不穩(wěn)定。

如果有朝一日這些雜役底層遇到些奇遇之類的，有實力之后不說是為禍蒼生，也至少是禍亂一方”他提起門邊一把銹跡斑斑的柴刀，向后山走去。

“要想破局，不能沿著他們的規(guī)則玩。

得找到新的價值點，或者……創(chuàng)造新的規(guī)則?！?br>
---后山是一片茂密的鐵木林。

這種樹木質(zhì)地極其堅硬，凡人刀斧難傷，但燃燒時能釋放出比普通柴火更持久穩(wěn)定的熱量，是煉丹房、煉器坊等處的指定燃料。

林玄揮動柴刀，手臂震得發(fā)麻，才砍下一小片木屑。

照這速度，別說二十捆，到天黑能砍完兩捆就不錯了。

他停下手，仔細(xì)觀察鐵木的紋理，又看了看手里的破柴刀。

“工具不行，方法也不行?！?br>
他前世不是體力勞動者，但懂得分析和優(yōu)化流程。

他走到一棵鐵木前，用柴刀在樹干特定位置敲擊，側(cè)耳傾聽回聲。

又觀察樹根部的土壤和周圍樹木的間距。

“這里?！?br>
他選定了一個點，深吸一口氣，調(diào)動體內(nèi)那微薄到可憐的一絲靈氣——練氣一層，也就比凡人強(qiáng)那么一丁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