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硯推開車門時，風從巷口斜灌進來，帶著一股鐵銹和潲水混雜的味兒。

他站定，左手習慣性地按了按左耳的耳機，線順著沖鋒衣領(lǐng)口垂進衣內(nèi)。

王大勇跟在后面，手里拎著工具包，鞋底踩在濕磚上發(fā)出悶響。

“就是這兒?！?br>
王大勇指了指巷子深處，“清潔工說她最后往里走了不到二十米，**發(fā)現(xiàn)位置靠墻?！?br>
陳硯沒說話，沿著墻根往前走。

巷道狹窄，頭頂?shù)穆窡糁涣亮艘槐K，照得地面斑駁。

他蹲下身，盯著排水溝邊緣的一小片暗色殘留。

那東西黏在水泥縫里，反光不強，但能看出是油性物質(zhì)。

“用UV燈掃一下?！?br>
他說。

王大勇打開背包，取出便攜式紫外線燈，往溝縫一照。

那一小塊污漬立刻泛出微弱的藍綠熒光，形態(tài)拉長，像是被水流沖過，但邊緣還連著一點纖維狀附著物。

“和死者鞋底殘留一致。”

陳硯伸手比劃了一下長度和走向，“不是蹭上的，是踩過后帶出來的。

源頭在這兒?！?br>
王大勇皺眉：“可這地方?jīng)]人修車，也沒**出口，哪來的機械油？”

陳硯站起身，環(huán)視西周。

巷子兩側(cè)是夜店后墻和廢棄商鋪，沒有管道泄漏痕跡，墻體干燥。

他抬頭看監(jiān)控探頭——角度對著主路，拍不到這個角落。

“查物流通道?！?br>
他說，“附近有沒有固定車輛進出？”

王大勇掏出手機調(diào)地圖。

幾秒后他點開一條標注：“有一條支路，從主街拐進來，通到后巷盡頭的裝卸區(qū)。

白天有冷鏈車進‘蝶夢’送酒水食材，晚上十一點收工，凌晨西點再進一次，都是周氏物流的車。”

“周氏？”

陳硯聲音沒變。

“對，周沉舟那個周氏集團。

他們控股本地三家冷鏈公司，這條線歸他們管?！?br>
陳硯沒接話，走到巷口那條支路上。

路面平整，但靠近裝卸區(qū)的地磚縫隙里，也有類似油漬殘留，顏色更深，分布更密。

“不止一次進出?！?br>
他說，“這油有極壓添加劑成分，普通車輛不用這種潤滑劑。

只有重型冷鏈運輸車，長期高負荷運轉(zhuǎn)才會用。”

王大勇蹲下拍照：“要采樣送檢嗎？”

“己經(jīng)采了?！?br>
陳硯從衣袋里取出密封袋，里面裝著一小塊沾油的棉簽，“回局里之前，先確認一件事——死者住哪兒？”

王大勇?lián)芡▋?nèi)勤電話，報了名字查租住記錄。

等了兩分鐘，他掛掉電話，臉色有點沉。

“南嶺街17號，城南老片區(qū)，三層自建樓。

系統(tǒng)顯示……這片地三個月前被申報為舊改項目，申報單位是周氏地產(chǎn)?！?br>
陳硯盯著他：“**多嗎？”

“近三個月七起**報案，都標了‘協(xié)商解決’。

但片區(qū)**備注里寫了，有住戶反映遭斷水斷電、半夜砸窗、門口潑紅漆。”

陳硯點頭，沒說話。

他轉(zhuǎn)身走回巷子，腳步放慢，耳朵微微側(cè)向周圍環(huán)境。

風還在吹，卷著塑料袋打轉(zhuǎn)，遠處有狗叫，但頻率不對——太短促，間隔也不規(guī)律。

他忽然抬手，示意王大勇停下。

王大勇閉嘴，站在原地。

陳硯摘下耳機外側(cè)濾網(wǎng)，手指輕撥調(diào)節(jié)鈕，動作很小。

他閉眼兩秒，又睜開，目光投向五十米外的露天停車場。

角落里停著一輛黑色SUV，車頭朝外，沒開燈。

車身輪廓在夜色里模糊，但擋風玻璃反射出一點月光，能看清是輛老款越野。

“它剛才熄過火?！?br>
陳硯低聲說。

“你怎么知道？”

“城市夜里有底噪——空調(diào)外機、路燈變壓器、地下管網(wǎng)震動。

這輛車停的位置正好遮住三處聲源，如果一首開著，引擎低頻會混進去。

但它現(xiàn)在重啟了，間隔不到十五秒，沒打燈，也沒人下車?！?br>
王大勇屏住呼吸，慢慢摸出手機準備拍車牌。

“別打閃光?！?br>
陳硯按住他手腕，“記下車牌就行，別驚動?！?br>
王大勇點頭，瞇眼盯著車尾。

幾秒后他低聲報出一串數(shù)字字母組合，存進備忘錄。

陳硯重新戴上耳機，濾網(wǎng)扣回原位。

他看了眼那輛車，轉(zhuǎn)身朝自己停車的方向走。

“走回去?！?br>
他說。

“不開車？”

“讓他們以為我們走了?！?br>
陳硯腳步?jīng)]停，“繞到主街再打車回局?！?br>
王大勇沒再問，跟在他身后。

兩人步行穿過兩條小巷，避開主路監(jiān)控盲區(qū)。

風從背后吹來，陳硯耳廓微動，但沒回頭。

他知道那輛車還在那兒。

他也知道，有人開始盯他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