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舊的“海鷗號”隨著潮水輕輕晃動，像一片隨時會散架的枯葉。

船艙里，葉軒猛地睜開眼。

頭痛得像是要裂開，兩股記憶在腦子里撕扯、融合。

一股是原身二十三年的漁村歲月，另一股則是來自幾十年后，一個癡迷海釣的現(xiàn)代靈魂。

父母三個月前出海遇難，留下三百塊錢債務(wù)的畫面死死攥住了他的心臟。

三百塊。

在這1983年的臨海鎮(zhèn)，能壓垮一條漢子。

他撐起身，透過漏風(fēng)的木板縫隙往外看。

天剛蒙蒙亮，碼頭上零零星星幾盞煤油燈，咸腥的海風(fēng)灌進(jìn)來，冷得刺骨。

“活下去......”他啞著嗓子，對自己說。

幾乎就在同時，一道冰冷的機(jī)械音毫無征兆地在他腦海深處炸開：漁業(yè)圖鑒系統(tǒng)綁定成功。

宿主：葉軒。

生物雷達(dá)（1級）啟動中......葉軒渾身一僵，呼吸都停了。

下一秒，他“看”到了。

以自己為中心，半徑大概五十米范圍內(nèi)，一幅半透明的藍(lán)色光幕在意識中浮現(xiàn)。

碼頭水下，幾個微小的白色光點(diǎn)正慢悠悠地晃蕩，大小跟黃豆差不多。

不是幻覺。

他狠狠掐了自己大腿一把，疼得首抽氣。

光幕還在，光點(diǎn)也還在。

心臟開始狂跳，一股難以言喻的亢奮情緒沖進(jìn)腦子。

他跌跌撞撞爬到船艙角落，抓起父親留下的那根老竹竿，又從破罐子里摳出點(diǎn)發(fā)硬的餌料掛上。

試試，就試試。

他爬回船邊，目光死死盯著光幕上離得最近的一個光點(diǎn)，憑著感覺把魚鉤朝那邊拋下去。

竹竿沉甸甸地壓在手心，粗糙的麻線浸在墨綠色的海水里。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就在他幾乎要再次懷疑這一切時，一種奇妙的感覺順著魚線傳來。

不是看到，而是“知道”，有個東西在下面輕輕碰了碰餌。

他屏住呼吸。

光點(diǎn)勐地亮了一下，緊接著，一股清晰的拖拽感傳來。

葉軒手腕一抖，勐地向后揚(yáng)竿。

竹竿瞬間彎成一道弧線，線軸吱呀亂響。

“有了！”

他低喝一聲，雙手交替，快速收線。

水花嘩啦一響，一條巴掌大小、金燦燦的魚被提出了水面，在晨光里徒勞地扭動。

是小黃魚。

成功捕獲：小黃魚。

圖鑒解鎖。

獲得首次捕獲獎勵......獎勵抽取中......獲得：技巧+1。

提示音落下的瞬間，葉軒只覺得握著竹竿的手指忽然靈活了不少，以前那些模糊、靠經(jīng)驗積累的手感，此刻變得清晰明確。

怎么控線，怎么感知水下細(xì)微的動靜仿佛成了本能。

與此同時，關(guān)于小黃魚的種種信息：三維圖像、習(xí)性、大概的價格。

自動涌入腦海，清晰得像刻在那里。

“真的......是真的！”

他盯著手里還在蹦跶的魚，手指因為用力而微微發(fā)抖。

不是夢，不是回光返照。

就在這時，沉重的腳步聲砸在碼頭木板上，由遠(yuǎn)及近。

“葉家小子！

躲船上裝死呢？”

一個公鴨嗓子扯著喊，帶著毫不掩飾的惡意。

葉軒抬頭，只見三個人影堵在了“海鷗號”窄小的船頭。

為首的是個瘦猴似的男人，三角眼，嘴角耷拉著，正是債主王老癩。

后面跟著兩個膀大腰圓的跟班，抱著胳膊，斜眼瞅著他。

王老癩眼神掃過葉軒手里那條不起眼的小黃魚，嗤笑一聲：“喲，還沒**，有閑心釣魚玩呢？”

他往前逼近一步，唾沫星子幾乎噴到葉軒臉上：“少廢話！

三百塊，連本帶利，這可只剩十天了！

****按了手印的，天王老子來了也甭想賴！”

他伸出枯瘦的手指，幾乎戳到葉軒鼻尖：“十天之后，要是見不著錢......哼，你這破船，還有你家那間快塌了的棚屋，可就都得改姓王了！

到時候，你就給老子滾到灘涂上喝西北風(fēng)去吧！”

說完，他狠狠啐了一口，帶著跟班大搖大擺地走了，木板上留下幾個臟腳印。

葉軒站在原地，攥著魚竿的手指節(jié)發(fā)白。

王老癩的話像淬了毒的釘子，扎進(jìn)他心里。

三百塊，十天。

剛才那點(diǎn)因為系統(tǒng)而燃起的希望火苗，被這盆冷水澆得嗤嗤作響。

海風(fēng)更冷了。

吹得他心拔涼拔涼的。

“軒哥？

軒哥你在嗎？”

壓得低低的、熟悉的聲音從碼頭另一側(cè)傳來。

葉軒轉(zhuǎn)頭，看見發(fā)小***貓著腰，做賊似的溜過來，三兩下跳上船。

建國比他小一歲，個子敦實，臉上總帶著憨厚的笑。

此刻他懷里鼓鼓囊囊的，看到葉軒，趕緊掏出兩個用舊手帕包著的玉米窩頭，塞了過來。

“還溫乎著呢，快吃?！?br>
建國撓撓頭，壓低聲音。

“我爹娘在食堂特意多做了點(diǎn)，讓我給你帶過來。

回頭......回頭我再看看能不能摸點(diǎn)咸菜疙瘩?！?br>
他看著葉軒手里那條小黃魚，又看看葉軒比前幾天更憔悴的臉色，嘴笨，不知道該怎么安慰，只是用力拍了拍葉軒的肩膀。

“軒哥，你別急，咱們一起想辦法！

總能有辦法的！”

窩頭還帶著體溫，粗糙的觸感抵著掌心。

葉軒看著建國那雙寫滿擔(dān)憂和信任的眼睛，再看看意識里那幅尚未消散的藍(lán)色光幕，以及光幕邊緣，更遠(yuǎn)處海面上隱約閃爍的、更亮一些的光點(diǎn)。

絕望的冰冷被一點(diǎn)點(diǎn)擠開。

他慢慢握緊了手里的窩頭，又掂了掂那條小魚。

“建國。”

他開口，聲音有點(diǎn)沙啞，“你信我嗎？”

建國毫不猶豫地點(diǎn)頭：“信！”

“好?！?br>
葉軒抬起頭，望向晨光漸起、遼闊無垠的海面，那里有普通人看不見的光點(diǎn)在隱約浮動。

“十天，三百塊?！?br>
他低聲說，像是對建國，也像是對自己，對腦海里那個神秘的系統(tǒng)。

“就從這海里掙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