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邊的亡魂低語沒斷，字字句句都圍著隔壁九十五號院剛咽氣的漢子打轉(zhuǎn)，雜碎的信息一股腦往石建國耳朵里鉆，全是些旁人無從知曉的隱秘。

院里幫忙的鄰里都扎堆在外頭忙活下葬的收尾活計，搬桌椅的、掃院子的，聲響亂糟糟的，反倒襯得堂屋周遭靜得落針可聞。

只有那剛咽氣的漢子的虛影，在里屋焦躁地來回踱步，指尖徒勞地扒拉著床沿、**墻縫，每一次觸碰都徑首穿體而過，連半點實物都碰不著，滿是無力的焦灼。

“誰能幫幫我？

誰能幫我給她帶句話？”

他站在屋角，一遍遍低聲自言自語，聲音里裹著火燒火燎的急意，虛影都跟著晃了晃，“我藏了錢，還有外頭沒清的賬，我娘眼里只有孫子，絕不會真心待她娘幾個，這錢是她們往后的活路啊?！?br>
“我啥也碰不著，連句貼心話都傳不到她耳邊，這可咋整？”

“廠里那些偷偷摸摸的事，她一個女人家撐不住，要是被人揪出來，不光丟工作，一家子都得在這地界沒法立足，全毀了！”

石建國眼神亮了亮，心里的算盤打得明明白白，他正愁沒法主動觸發(fā)旁人情緒賺情緒值，這送上門的機會哪能輕易放過。

他扶著斑駁的土墻慢慢起身，身上還有原主挨揍留下的酸痛，稍一用力就隱隱作痛，他咬著牙忍了忍，套上件還算整齊的粗布褂子，拍了拍褂子上的塵土，輕腳輕手地推開九號院的院門。

九號院和九十五號院就隔一道半人高的矮墻，幾步路的功夫就到了九十五號院的門口，院里外忙亂的鄰里沒人留意他這個隔壁院的孤家寡人，石建國徑首抬腳往里走，目光精準地鎖著屋角那抹焦灼的虛影。

他腳步放得極輕，一步步走到那漢子的身側(cè)，看著對方還在原地唉聲嘆氣、手足無措，主動開口搭話：“你要找人幫忙帶話，是吧？”

那漢子猛地轉(zhuǎn)頭，看清站在跟前的是石建國，先是驚得渾身虛影一顫，隨即滿眼都涌上來狂喜，急切地往他跟前湊，語氣里滿是懇求：“你能聽見我說話？

你真能聽見？

你愿意幫我？”

“能聽見?！?br>
石建國語氣平淡，眼神掃過他徒勞扒拉空氣的動作，心里門清這些亡魂看著什么都明白，卻半點實操能力都沒有，連最簡單的遞話都做不到，“你想給誰帶話，要帶什么話，說清楚?！?br>
漢子喜出望外，又慌忙左右張望，確認堂屋周遭沒半個活人，才壓低了聲音急聲道：“給秦淮如，給我媳婦秦淮如帶話！

我要跟她說我藏錢的地方！

我這身子己經(jīng)撐不住了，往后再也沒法去廠里尋摸東西變賣，沒法貼補家用，我娘向來重男輕女，眼里只有孫子，我走了以后，肯定不會真心管秦淮如和孩子的死活?！?br>
他虛虛地攥著拳頭，滿心都是無助，聲音里帶著哭腔：“我藏的那筆錢，是我攢了好久的，是秦淮如和孩子往后的指望，可我現(xiàn)在這個樣子，沒法親口跟她說，院里人多眼雜，別的人我也信不過，你肯幫我傳這個話，求你了，算我欠你一個人情！”

石建國面露遲疑，皺著眉擺出一副為難的模樣，語氣也透著幾分顧慮：“我跟你非親非故，跟秦淮如也沒什么交情，平白無故幫你帶這話，秦淮如憑啥信我？

萬一她當我是別有用心的騙子，過來尋我麻煩，我這孤身一人的，反倒惹一身甩不掉的麻煩，得不償失?！?br>
“我有法子！

我有我和秦淮如獨有的隱秘，你跟她說這些事，她一聽就知道是我說的，肯定會信你！”

那漢子急得聲音都發(fā)顫，語速飛快地兜底，生怕石建國不肯應下這事，“秦淮如睡覺愛蜷著腿，從小到大就天生怕黑，每晚都得點著一盞小油燈才能睡踏實，這事兒除了我，沒人知道；還有廠里的東西，我常趁著沒人留意往家偷拿，這事小茹全程都知道，不光知道，還跟著我出去賣過兩回，一回是在城西老槐樹下，找那些走街串巷的販子，另一回是在北郊的貨郎站，找相熟的人脫手，這事就我倆清楚，連我娘都沒告訴，旁人半個字都不知道！”

他還怕石建國不信，又絮絮叨叨補了好幾樣兩人的小秘密，連秦淮如愛吃什么味的窩頭，換季時容易犯咳嗽都一一說清，末了又把藏錢的地方仔仔細細說三遍，就怕石建國記混。

這話一出，石建國心里冷笑一聲，機會算是徹底穩(wěn)了。

他不動聲色地點點頭，故作松口應下：“行，我?guī)湍氵@個忙。

但這事必須得隱秘，要是被**或是院里其他愛嚼舌根的人撞見，不光我的麻煩大，你想給秦淮如留的活路也會被斷，先跟我回我那邊的九號院，避著人把該說的都捋清楚，別到時候漏了關鍵的。”

那漢子此刻滿腦子都是藏錢的事和秦淮如娘幾個的生計，壓根沒心思多想別的，連忙應聲，慌慌張張地跟著石建國的腳步，輕飄飄地飄出九十五號院，往隔壁的九號院去。

路上他還在一遍遍叮囑，反復強調(diào)一定要讓秦淮如趕緊把錢收好，藏到穩(wěn)妥的地方，別被院里其他人算計去，又絮絮叨叨說了些外頭的欠賬往來，誰欠他的錢，他還欠著誰的東西，全是旁人無從知曉的底細，石建國左耳進右耳出，隨口敷衍應著，只把關鍵信息記在心里。

到了九號院，石建國把他留在院里，自己進屋找了個小馬扎坐下歇著，身上的酸痛還沒散去，他一邊**胳膊，一邊留意院里那漢子的動靜，聽著他不停在院里自言自語，反復念叨著要護著秦淮如和孩子，另一邊又支著耳朵聽隔壁院的聲響，等著外頭幫忙的鄰里盡數(shù)散去，尋個最合適的時機。

日頭漸漸往西斜，光線慢慢暗了下來，隔壁院的鄰里陸續(xù)告辭離開，幫忙的人走得干干凈凈，賈家只剩幾口人在院里默默收拾喪葬雜物，沒了之前的喧鬧，院里徹底清凈下來。

石建國知道時機到了，對著院里的漢子說了句“安分在這等著”，便獨自起身，往九十五號院走去。

他剛到九十五號院門口，就撞見秦淮如紅著眼眶，正彎腰收拾地上散落的簸箕和雜物，臉上滿是連日操勞的疲憊，眼底還藏著幾分丈夫離世后的茫然無措，整個人看著蔫蔫的，沒半點精氣神。

見了石建國，她只冷淡地瞥了一眼，顯然沒把這個隔壁院的孤家寡人放在心上，轉(zhuǎn)過頭自顧自地忙活手里的活，壓根沒打算搭理他。

石建國徑首走上前，腳步停在她跟前，聲音壓得極低，只夠兩人聽清，語氣帶著幾分不容置疑：“秦淮如，跟我去九號院一趟，我有你老公的要緊事跟你說，這事關乎你和幾個孩子往后的生計，必須得單獨跟你說?！?br>
秦淮如收拾東西的手一頓，眉頭猛地皺緊，下意識往后退了半步，看向石建國的眼神里滿是疏離和警惕，語氣也透著幾分不耐煩：“我家里還有一堆事要收拾，男人剛走，院里亂糟糟的，我沒空跟你瞎扯，有啥話就在這兒說，沒必要往你那邊去?！?br>
她心里壓根不信石建國能有什么丈夫的要事跟她說，只當他是看自己沒了依仗，想過來趁機占便宜或是嚼舌根，滿心都是防備。

石建國早料到她會是這個反應，臉上沒半點波瀾，眼神緊緊盯著她緊繃的神色，聲音再壓低幾分，字字句句都戳中她的死穴，帶著十足的威懾力：“你和你老公從廠里往家偷東西，偷了以后還拿去變賣貼補家用，一回是在城西老槐樹下，另一回是在北郊的貨郎站，這事要是傳出去，你想讓廠里領導知道？

想讓街道辦的人過來查你？

到時候你和孩子還能在這地界立足嗎？”

秦淮如的臉“唰”地一下慘白如紙，血色瞬間褪去，手里的簸箕沒端穩(wěn)，重重砸在地上，里面的雜物散落一地，她卻渾然不覺，只是死死盯著石建國，眼神里滿是驚恐和不敢置信，聲音都控制不住地發(fā)顫：“你……你怎么會知道這些？

這不可能！

這事就我和我男人知道，沒第三個人曉得！”

這事是她和丈夫藏得最深的秘密，也是兩人最大的把柄，那個年代，偷廠里的東西可是大罪，一旦泄露，不光會被廠里開除，名聲盡毀，還得被街道辦追責，她帶著幾個年幼的孩子，根本沒法承受這樣的后果，往后的日子更是沒法過。

石建國看著她驚慌失措的模樣，心里了然，勾了勾嘴角，語氣里帶著不容抗拒的壓迫：“我怎么知道的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現(xiàn)在能保這事永遠爛在肚子里，也能讓這事立馬傳遍整條街，讓廠里和街道辦的人都來尋你麻煩。

想知道我為啥知道，想知道你男人臨走前留了什么話，就跟我走，就咱倆，沒人會知曉，你要是不肯，我現(xiàn)在就轉(zhuǎn)身去廠里找管事的把這事一五一十說清楚，當然到時候你家的工資和你老公的撫恤金全都沒了?！?br>
秦淮如身子晃了晃，臉色青一陣白一陣，心里又慌又怕，還有幾分掙扎，她飛快掃了眼院里，賈婆子在屋里收拾東西，沒留意這邊的動靜，院里再沒旁人。

她知道石建國這話不是嚇唬人，這事一旦泄露，她和幾個孩子就徹底沒活路了，哪怕心里滿是不安和防備，也只能咬著牙妥協(xié)。

她死死攥著衣角，指尖因為用力泛白，低著頭，腳步沉重又遲疑，跟在石建國身后，一步步往九號院走，滿心都是后怕和不安，連呼吸都變得急促起來。

進了九號院，石建國反手就關上了院門，隔絕了外頭的視線，徹底斷了秦淮如想反悔逃走的念頭，隨后引著她往屋里走。

屋里光線昏暗，透著一股常年不見陽光的陰涼氣，秦淮如剛進門就莫名心慌，渾身緊繃，下意識想轉(zhuǎn)身往外逃，卻被石建國一把堵在了門口，結(jié)實的身子擋得她沒半點去路，只能硬著頭皮，慢吞吞地往里挪。

屋門被石建國反手關上，屋里瞬間靜得嚇人，只剩兩人交錯的、略顯急促的呼吸聲。

院里的那道虛影也急急忙忙飄了進來，停在屋角，滿眼焦灼地盯著小茹，想湊上前卻又碰不到，只能在原地團團轉(zhuǎn)，滿心都是急切。

秦淮如沒察覺亡魂的存在，只被石建國冰冷的眼神盯得渾身發(fā)毛，后脊梁都冒著涼氣，她強撐著最后一絲鎮(zhèn)定，顫著聲問：“你到底想說什么？

我男人……他跟你說了什么？”

石建國沒應聲，腳步一步步緩緩逼近，每一步都像踩在小茹的心尖上，將她死**到墻角，讓她連后退的余地都沒有，語氣冷硬，全是**裸的威脅：“你男人走之前，跟我說了他藏錢的地方，也把你倆從廠里偷東西變賣的事，一五一十全告訴了我。

這事要是捅出去，廠里追責，街道辦問話，你一個女人家?guī)е鴰讉€孩子，能有什么好下場？

怕是連口飽飯都吃不上。”

秦淮如腿肚子一軟，順著冰冷的墻壁就要往下滑，石建國伸手扣住她的肩膀，力道不小，讓她沒法動彈。

她嚇得渾身發(fā)抖，淚水在眼眶里打轉(zhuǎn)，順著臉頰無聲滑落，哽咽著哀求道：“你想咋樣？

我沒得罪過你，求你別害我娘幾個，我男人剛走，我們娘幾個己經(jīng)沒法活了，你要啥我都盡量滿足你，求你別把這事說出去。”

“我想咋樣？”

石建國眼神冰冷，壓迫感十足，屋角的虛影急得團團轉(zhuǎn)，拼命想往兩人跟前湊，想提醒小茹，卻次次都穿體而過，連一句提醒都傳不到秦淮如耳中，滿心的無力和焦灼，“你男人沒了，往后你在院里沒了半點依仗，賈婆子本就不待見你，院里其他人也都是看碟下菜的主，誰都能欺負你。

這事攥在我手里，我能保你這事永遠沒人知道，保你和孩子能安安穩(wěn)穩(wěn)過日子，也能立馬讓你身敗名裂，沒法在這地界抬頭做人?！?br>
他微微湊近，氣息落在秦淮如臉上，帶著一股不容抗拒的壓迫，秦淮如嚇得緊閉雙眼，渾身止不住地顫抖，滿心的恐懼和絕望，半點反抗的心思都沒了，她清清楚楚地知道，自己今兒是徹底栽在了石建國手里，再沒反抗的余地。

石建國看著她放棄抵抗、任由擺布的模樣，腦海里的系統(tǒng)提示音接連響起。

觸發(fā)小茹恐懼情緒，負情緒值+8，入賬成功。

觸發(fā)小茹絕望情緒，負情緒值+10，入賬成功。

面板上的情緒值瞬間從0跳到20，石建國眼底沒有半分波瀾，屋角的虛影看得一清二楚，看著秦淮如無助落淚的模樣，看著石建國冰冷的眼神，急得不停撞墻，卻只是徒勞地穿體而過，什么都改變不了，只能滿心悔恨地看著眼前這一幕。

石建國沒再給秦淮如掙扎的余地，當著那道亡魂的面，看著眼前束手就擒的女人，徹底拿捏住了這第一個能攥在手里的**，往后在這六零年代的地界，他的立足之路，也算徹底開了頭。

秦淮如的哭聲越來越輕，只剩無盡的悔恨和絕望，任由石建國擺布，連抬頭的勇氣都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