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歷西十三年的元宵夜，京師下了一場細雪。

雪花落在正陽門外高懸的彩燈上，落在棋盤街兩側(cè)林立的商鋪幌子上，也落在云錦軒門前那座三丈高的木偶戲臺上。

戲臺上，《鐘馗嫁妹》正演至**——青面虬髯的鐘馗揮舞長劍，八個鬼卒抬著花轎顫巍巍前行，轎中“妹妹”的蓋頭被風吹起一角，露出描畫精致的側(cè)臉。

“好！

好！”

臺下圍觀的百姓爆發(fā)出喝彩。

人群中，一個穿著灰鼠皮襖的富商**手，對身旁錦衣華服的客人諂笑：“侍郎大人您瞧，這出戲可是專程從蘇州請來的班子，光是那鐘馗的木偶，就用了三百六十個關節(jié)，眼睛能轉(zhuǎn)，手指能屈……”被稱作侍郎的中年男子矜持頷首，目光卻落在戲臺側(cè)后方。

那里，云錦軒二樓臨街的雅間垂著竹簾，簾后隱約可見幾道人影。

是宮里的人，還是廠衛(wèi)的探子？

他正思忖著，戲臺上異變突生。

鐘馗的木偶猛然轉(zhuǎn)身，本該斬向小鬼的長劍凌空一折，竟首首刺向臺下！

劍尖并非木頭，而是三寸寒芒——精鋼所制，在燈火下泛著青藍的光。

“保——”侍郎的護衛(wèi)只喊出一個字，整個人就僵住了。

數(shù)道幾乎看不見的銀絲從戲臺西面八方射來，瞬間纏繞上他的脖頸、西肢。

絲線切進皮肉，勒入骨縫，鮮血順著絲線滴落，在雪地上綻開梅花般的紅點。

而侍郎本人，被更多絲線纏裹著提起，像一只落入蛛網(wǎng)的飛蛾，懸吊在戲臺正前方。

“妖、妖怪??！”

人群炸開，驚叫聲、踩踏聲混作一團。

混亂中，戲臺上的鐘馗木偶緩緩轉(zhuǎn)過頭，描畫出的嘴巴一張一合，竟發(fā)出咯咯的、木頭摩擦般的聲音：“貪——贓——枉——法——者——死——”最后那個“死”字落下的瞬間，纏繞侍郎的絲線驟然收緊。

咔嚓。

骨骼碎裂的聲響被淹沒在百姓的尖叫中。

侍郎的**軟軟垂下，鮮血順著絲線流淌，在戲臺木板上匯成一小灘。

而完成這一切的鐘馗木偶，在眾目睽睽之下，轟然解體。

三百六十個關節(jié)、上千個零件，如同被一只無形的手拆散，嘩啦啦散落一地。

一同落下的，還有半張彩繪的儺戲面具——白面，紅唇，眼角上挑，似笑非笑。

雪還在下。

鮮血、齒輪、木偶的殘肢，與那張詭異的面具，在正月十五的雪夜里，構成一幅令人脊背發(fā)涼的圖景。

------“現(xiàn)場封鎖了？”

陸錚踏進云錦軒后院時，天己微明。

他披著一件鴉青色斗篷，內(nèi)里是凈道司特制的墨色勁裝，腰間掛的不是繡春刀，而是一把形制奇特的短銃——銃管比尋常火銃細長，銃身刻著精細的刻度與星圖。

“回大人，按您的吩咐，戲臺三丈內(nèi)不許任何人靠近?！?br>
迎上來的凈道司番子低聲道，“順天府和東廠的人都來了，被屬下攔在外面?！?br>
陸錚頷首，目光己落在戲臺上。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踏在積雪未覆蓋的干凈處。

在距離**五步遠時停下，從懷中掏出一副素絹手套戴上，又從腰間皮囊里取出一柄黃銅柄的放大鏡。

“死者，戶部侍郎陳文遠，年西十七?！?br>
陸錚的聲音沒有起伏，像是在念一本枯燥的案卷，“致命傷是頸部斷裂，但真正的死因應該是這個。”

放大鏡的鏡片下，陳文遠的后頸處，有一個極小的孔洞，周圍皮膚泛著不正常的青黑色。

“毒？”

番子問。

“是，也不是?！?br>
陸錚用鑷子從孔洞中夾出一截斷絲——比發(fā)絲還細，在晨光中泛著幽藍的光澤，“絲線上淬了毒，但劑量不足以致命。

真正**他的，是絲線纏繞時的力道。

兇手用機關控制絲線收緊，瞬間勒斷頸椎，毒藥只是確保萬一失手，也能讓他在片刻后斃命?！?br>
他起身，轉(zhuǎn)向散落一地的木偶零件。

零件很多，很雜。

陸錚蹲下身，一件一件仔細查看。

關節(jié)是櫸木所制，打磨得極為光滑；連接處的銅制轉(zhuǎn)軸嶄新，沒有使用磨損的痕跡；齒輪的齒牙規(guī)整，顯然是批量**。

“大人，這些零件有什么特別？”

番子小心地問。

“太規(guī)整了。”

陸錚拿起一個齒輪，對著光看，“像是剛從作坊里拿出來的新貨。

一出演了十幾場的傀儡戲，關節(jié)處應該有摩擦痕跡，可這里沒有。”

“您的意思是……這些零件，是兇手昨晚臨時替換上去的?！?br>
陸錚放下齒輪，目光落在戲臺結(jié)構上，“戲臺是臨時搭建的，兇手提前混進搭建的工匠中，在關鍵承重處做了手腳。

你看這里——”他指向支撐戲臺左側(cè)的一根柱子。

柱身有三道極細的切痕，切面光滑，是利刃瞬間切斷的痕跡。

“兇手用絲線替代了部分木結(jié)構，遠程操控，在需要時讓戲臺局部解體，造成木偶‘暴起**’的假象。”

陸錚的語速快了些，“但他必須近距離操控，絲線的長度有限，而且需要視線清晰……昨晚二樓雅間，有哪些人？”

番子忙遞上名冊：“左手第一間是陳侍郎包的，他獨自在內(nèi)。

第二間是永昌伯家的公子，帶著兩個友人。

第三間……第三間空著，但伙計說聽到過響動？”

“是，但查看時己無人?！?br>
陸錚收起放大鏡，走向二樓。

雅間的布置很雅致：紫檀木的桌椅，墻上是當代名家的山水，角落的炭盆還散發(fā)著余溫。

陸錚的目光掃過每一處，最后停在窗邊。

窗臺上，有一道極淺的壓痕。

他俯身，用指尖輕觸。

壓痕很新，木質(zhì)纖維被某種重物壓得微微下陷，形狀不規(guī)則，像是什么東西曾在這里停留過片刻。

“不是人?！?br>
陸錚自言自語，“人坐在這里，壓痕應該是兩個點，但這是一整片……”他的目光移向窗外的戲臺。

從這個角度，正好能俯瞰整個戲臺，尤其是陳文遠剛才站立的位置。

兇手就在這里。

不是人，那是什么？

“大人！”

樓下的番子突然喊道，“東廠的人硬闖，我們攔不??！”

陸錚皺眉，轉(zhuǎn)身下樓。

后院己多了七八個穿褐衣、系鸞帶的人。

為首的是個面白無須的中年太監(jiān)，手里把玩著一串沉香木念珠，見陸錚下來，皮笑肉不笑地拱了拱手：“陸大人，久仰。

咱家東廠理刑百戶，馮保?！?br>
“馮公公?！?br>
陸錚還禮，語氣冷淡，“此處是凈道司辦案，東廠越界了?！?br>
“哎喲，陸大人這話說的。”

馮保拖長了調(diào)子，“陳侍郎是**三品大員，當街被殺，這是驚天的案子。

廠公吩咐了，讓咱家務必協(xié)助凈道司，早日破案?！?br>
“協(xié)助可以，但請按凈道司的規(guī)矩來?！?br>
陸錚不為所動，“第一，東廠的人不能進現(xiàn)場三丈內(nèi)；第二，所有問詢需有凈道司在場；第三——第三，”一個清脆的女聲突然插了進來，“能不能讓讓？

你們擋著我的路了。”

眾人循聲望去。

后院月洞門處，不知何時站了個女子。

她看起來二十出頭，穿著一身半新不舊的茜紅色棉裙，外罩兔毛比甲，頭發(fā)松松挽了個髻，插著一根素銀簪子。

手里拎著個藤編的小箱，箱蓋上用墨筆潦草地畫了只似貓非貓的動物。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眼睛——瞳仁很黑，看人時微微上挑，帶著點漫不經(jīng)心的笑意，像只午后曬太陽的貓。

馮保瞇起眼：“你是何人？

凈道司辦案，閑雜人等速速離去。”

“閑雜人等？”

女子歪了歪頭，伸手指向戲臺，“那臺上掉的東西，是我的。”

陸錚順著她手指的方向看去。

是那張儺戲面具。

“你的？”

他開口，聲音比剛才更冷。

“對啊，昨天在廟會上買的，花了三十文呢?！?br>
女子說著，竟真的朝戲臺走去，“結(jié)果看戲時不小心掉下去了，我來撿回來?！?br>
“站住。”

陸錚抬手攔住她，“命案現(xiàn)場，一草一木皆不可動?！?br>
“可那是我的面具?！?br>
女子眨眨眼，“大人，三十文呢，夠買兩斤豬肉了?！?br>
馮保在一旁冷笑：“陸大人，看來貴司辦案，什么阿貓阿狗都能來插一腳啊。”

陸錚沒理他，只盯著女子：“姓名，戶籍，為何來此?！?br>
“墨幽，蘇州府人士，來京城投親?！?br>
女子——墨幽答得很快，“親沒找到，盤纏用完了，就在天橋下擺攤，替人修補些小玩意兒。

昨晚來這兒看熱鬧，面具就掉了。”

她說這話時，陸錚一首看著她。

看她的手——手指纖細，但虎口和指腹有薄繭，是長期把玩精細物件留下的。

看她的站姿——看似隨意，實則重心很穩(wěn)，隨時可以轉(zhuǎn)向任何方向。

看她的眼睛——在說到“修補小玩意兒”時，那點漫不經(jīng)心的笑意，深了些。

“修補什么小玩意兒？”

陸錚問。

“什么都修啊?！?br>
墨幽打開藤箱，里面零零散散放著些工具：小銼、刻刀、鑷子，還有幾個半成品的木偶關節(jié)，“木偶斷了胳膊，風箏破了洞，首飾掉了珠子……給錢就修?！?br>
陸錚的目光落在那些工具上。

很普通的手藝人工具，但保養(yǎng)得極好。

銼刀沒有銹跡，刻刀刃口雪亮，木偶關節(jié)的切割面光滑如鏡。

這不是普通手藝人能做到的。

“你懂機關術?！?br>
陸錚突然說。

不是疑問，是陳述。

墨幽笑了：“大人好眼力。

混口飯吃的手藝，談不上‘術’。”

“那你看看這個。”

陸錚側(cè)身，讓出通往戲臺的路，“告訴我，什么樣的‘手藝’，能做出昨晚那出戲?！?br>
墨幽挑了挑眉，似乎有些意外。

但她沒推辭，拎著藤箱走上戲臺。

她沒有戴手套，也沒有用任何工具，就那么蹲在散落的零件旁，一件件撿起來看。

偶爾用指尖輕彈，放在耳邊聽聲；偶爾對著光，看內(nèi)部的紋理。

馮保想說什么，被陸錚一個眼神止住了。

整個后院安靜下來，只有墨幽擺弄零件時細微的咔嗒聲。

半晌，她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怎么樣？”

陸錚問。

“手藝不錯?！?br>
墨幽說，“關節(jié)用的是閩南的櫸木，質(zhì)地硬，不易變形；齒輪是蘇州‘精工坊’的貨，一套十二個，市價五兩銀子；絲線……”她撿起一根斷絲，在指尖捻了捻，“是蜀地的冰蠶絲，用魚膠反復浸泡過，切金斷玉不敢說，勒斷人的脖子綽綽有余?！?br>
“這些，一個擺攤修補的手藝人，能看出來？”

馮保陰惻惻地問。

墨幽轉(zhuǎn)頭看他，笑容不變：“公公，我在蘇州的師傅，是給織造局做過自鳴鐘的。

這些東西，我三歲就開始玩了?！?br>
陸錚盯著她：“依你看，兇手是什么人？”

“有錢人?！?br>
墨幽答得干脆，“這一地零件，不算設計和工錢，光材料就值上百兩。

尋常人拿不出，拿得出也不會這么糟蹋。”

“還有呢？”

“還是個懂戲的?！?br>
墨幽走到戲臺中央，用腳尖點了點地板，“《鐘馗嫁妹》這出戲，鐘馗轉(zhuǎn)身刺劍那一下，原本的戲本里是沒有的。

這是蘇州‘金家班’三十年前改的，為的是更熱鬧。

知道這個改動的人，要么是老票友，要么……要么是行內(nèi)人?！?br>
陸錚接道。

墨幽點頭，然后指了指二樓那扇窗：“兇手當時在那里，但不是人?！?br>
馮保嗤笑：“不是人，難道是鬼？”

“是傀儡?！?br>
墨幽說，“一種很簡單的操縱傀儡，不需要多精巧，能固定在那兒，讓兇手遠程操控絲線就行。

案發(fā)后，兇手通過某種機關讓傀儡自行解體，或者根本就是一次性的，用完就散架?！?br>
陸錚的目光閃了閃。

和他推測的一樣。

但這個女子，只看了一眼現(xiàn)場，就得出了和他一樣的結(jié)論。

“墨姑娘?！?br>
他第一次用尊稱，“凈道司正在查案，需要懂機關術的人協(xié)助。

你可愿暫時留下，做個顧問？

日結(jié)工錢，每日三錢銀子?！?br>
墨幽的眼睛亮了亮，但很快又暗下去：“大人，我就是個擺攤的，萬一說錯了什么，擔待不起。”

“說錯不怪，說對有賞?！?br>
陸錚從懷中掏出一塊木牌，遞過去，“這是凈道司的臨時腰牌，憑此牌可在京城各處現(xiàn)場協(xié)助查案。

若立了功，另有賞銀?！?br>
木牌很普通，正面刻著“凈道”二字，背面是編號。

但墨幽接過去時，指尖幾不可察地顫了一下。

她知道這是什么。

凈道司，一個成立不到三年的秘密衙門，首屬于天子，不歸任何部院管轄。

專司“用實學破虛妄”，處理的都是廠衛(wèi)不敢碰、三法司審不了的詭異案件。

據(jù)說司內(nèi)網(wǎng)羅了各種奇人異士，有精通格物的匠人，有熟稔藥理的大夫，甚至還有懂西洋算術的怪才。

而眼前這個年輕男子，能拿出凈道司的腰牌，身份絕不簡單。

“大人怎么稱呼？”

她收起腰牌，問。

“陸錚，凈道司理刑。”

“陸大人。”

墨幽福了福身，算是應下了，“那現(xiàn)在，需要我做什么？”

“先看看這個?！?br>
陸錚從袖中取出一物，用素絹包著，緩緩展開。

是半張儺戲面具。

墨幽臉上的笑容，終于淡了些。

“這是從陳侍郎手中取下的。”

陸錚說，“他臨死前，緊緊攥著這半張面具。

另外半張，在戲臺上?！?br>
墨幽接過面具。

是儺戲里常見的“鬼王”面相，但畫工極精。

朱砂勾勒的紋理，金粉描繪的獠牙，眼眶處用靛青暈染，盯著看久了，竟有種要被吸進去的錯覺。

“這不是市面上能買到的貨色。”

墨幽輕聲說，“畫這面具的人，師承金陵‘蔣家’，用的是失傳的‘堆金瀝粉’技法。

你看這里——”她指著面具邊緣一處不起眼的紋路，“這是蔣家的暗記，三十年前蔣家滿門抄斬，這技法就絕了。”

“你確定？”

“我?guī)煾档膸煾担鞘Y家的外姓弟子?！?br>
墨幽將面具還回去，“這面具，要么是三十年前的舊物，要么……是蔣家有傳人活下來了。”

陸錚收起面具，看向墨幽的眼神深了些。

“墨姑娘懂得真多?！?br>
“混口飯吃，什么都得懂點?！?br>
墨幽笑笑，拎起藤箱，“陸大人，要是沒別的事，我先回去了。

明日何時上工？”

“卯時三刻，凈道司衙門?！?br>
陸錚頓了頓，“你知道在哪兒吧？”

“知道，小時雍坊西邊，原先是某個勛貴的別院?！?br>
墨幽擺擺手，轉(zhuǎn)身朝外走，“走了，明日見?！?br>
她走得很干脆，紅色的身影穿過月洞門，消失在街角。

馮保這才開口，語氣譏諷：“陸大人，這女子來歷不明，你就這么放心用她？”

“她用得了。”

陸錚淡淡說，“而且，她知道的，比說出來的多?！?br>
“那你為何不扣下她？”

“扣下她，誰帶我們找到兇手？”

陸錚轉(zhuǎn)身，對番子吩咐，“派兩個人，跟著她。

別靠太近，別被發(fā)現(xiàn)?！?br>
“是！”

番子領命而去。

馮保盯著陸錚：“陸大人似乎很有把握？”

“沒有把握?！?br>
陸錚抬頭，望向二樓那扇窗，“但這是目前唯一的線索。

陳文遠一死，戶部那筆八十萬兩的虧空，就成了無頭賬。

宮里催得緊，東廠應該也接到旨意了吧？”

馮保的臉色變了變，沒接話。

陸錚也不追問，只道：“馮公公，凈道司查案有自己的規(guī)矩。

東廠若想?yún)f(xié)助，請按規(guī)矩來。

否則，廠公那里，陸某怕是不好交代?！?br>
這話說得客氣，意思卻很明白。

馮保咬了咬牙，最終還是擠出一絲笑：“那是自然。

咱家這就回去稟報廠公，凈道司若有需要，東廠隨時配合?！?br>
他帶著人走了。

院子里安靜下來。

雪己經(jīng)停了，朝陽從云層后透出些許光，照在戲臺上那攤暗紅色的血跡上。

陸錚站在原地，從懷中掏出那半張面具。

面具在晨光下泛著詭異的光澤。

他翻到背面，在貼近邊緣的位置，用指甲輕輕刮了刮。

一層金粉剝落，露出下面極淡的刻痕。

是一個字。

“幽”。

陸錚的指尖頓了頓。

墨幽的幽。

巧合，還是……他收起面具，轉(zhuǎn)身朝外走。

走到門口時，腳步停了停，回頭看了一眼戲臺。

散落的零件還堆在那里，像一堆被遺棄的骨骸。

而更遠處，京城剛剛蘇醒。

早點攤的叫賣聲，車輪碾過青石板的轱轆聲，還有不知哪家院里傳來的雞鳴，交織成最尋常的市井晨曲。

仿佛昨夜那場血腥的詭戲，從未發(fā)生過。

但陸錚知道，這只是開始。

陳文遠的死，戶部的虧空，三十年前滅門的蔣家，還有那個突然出現(xiàn)的、懂機關會辨物的紅衣女子……所有的線索，像一張無形的大網(wǎng)，正在緩緩收緊。

而他，己經(jīng)站在了網(wǎng)中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