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7年，當時我讀大三。

那天不記得具體因為什么事了，我在校外吃的晚飯。

回學校時，天己經(jīng)黑得透透的。

校園里靜得反常。

往常這時總有零星的腳步和說笑聲，那天***也沒有。

道路兩旁路燈的光影昏黃，只夠照亮腳前一小塊地。

西周的樹影都融在更深的黑暗里，像靜默的巨物。

說來也怪。

明明是夏天，那天晚上的風卻刮得又冷又急，嗖嗖地往衣服里鉆，骨頭縫都發(fā)涼。

我縮了縮脖子，心里只惦記著趕緊回宿舍打兩把游戲，步子不由得越邁越快。

“嗚嗚嗚……”剛走到下坡的拐角，也是圍墻的最高點。

一陣壓抑的、斷斷續(xù)續(xù)的嗚咽聲就飄了過來。

我一抬眼，看見墻角那兒有一小團晃動的火光，一個灰撲撲的影子蜷在下面，肩膀**著。

周邊環(huán)境太過昏暗，哭聲顯得額外悲傷。

難道是有人遇到了困難？

從小我爸就教育我要助人為樂，該出手時就出手，這時候我鐵定得幫忙啊。

我想都沒想就湊近開口問到：“誒，你沒事吧？

需要幫忙嗎？”

走近了才看清，是個頭發(fā)花白的大媽。

她背對著我，正蹲在地上往火堆里遞紙錢。

火苗忽高忽低，**她半邊臉頰，映得滿臉濕亮，原來全是眼淚。

她的淚水大顆大顆往下砸，在她溝壑縱橫的臉上沖出歪歪扭扭的水痕。

她聽見聲音，也沒回頭，帶著濃重的鼻音，聲音抖得不成樣子：“我兒子……我兒子前兒晚上，就從這兒**……摔下去，就沒、沒醒過來……他才二十出頭啊……”她說不下去了，喉頭哽住，只剩下破碎的吸氣聲。

一陣冷風卷過來，沒燒盡的紙灰猛地騰起，打著旋往黑黢黢的空中飄去。

聞言一愣，我呆呆杵在一邊，喉嚨發(fā)緊。

心里頭沉甸甸的，感覺既懊惱又尷尬，搜腸刮肚想找?guī)拙浒参康脑挕?br>
死嘴快想?。?br>
可嘴巴張了張，最后只干巴巴地擠出來一句：“逝者己去，您還是要節(jié)哀，保重身體?！?br>
風更大了，嗚嗚地響，把大**哭聲扯得細碎，一股腦灌進我耳朵里。

我那時候是個堅定的唯物**者，可不知道為啥，后脖頸那塊皮膚一陣陣發(fā)緊，汗毛都立了起來，雞皮疙瘩起了滿胳膊。

我更壓根沒想到，因為自己這不合時宜又笨拙的幾句搭話，己經(jīng)無意間介入了一場因果。

大媽沒搭理我，氣氛著實尷尬。

我明白，這種白發(fā)人送黑發(fā)人的喪子之痛，現(xiàn)在任何話語都無法對大媽起到安慰。

我低聲和大媽說了兩句：“您別太傷心”。

便離開了那片被火光和哭聲籠罩的角落，往宿舍樓走去。

結(jié)果，當晚就出事了。

睡到半夜，我猛地一下驚醒過來。

眼睛能睜開，可全身像被澆鑄在了水泥里，一動不能動。

別說翻身了，連想動動手指頭、眨眨眼皮都做不到。

心臟在胸腔里咚咚狂跳，耳朵里能聽到自己粗重的呼吸聲，可身體完全不聽使喚。

就在這種極端的清醒與麻痹中，我聽見寢室門傳來“吱呀——”一聲輕響。

門分明是被人從外面推開了。

有人走了進來。

我看不見他的臉。

我的頭根本動彈不得，視野被死死固定在仰躺的角度。

只能用余光瞥見，一雙腿，灰撲撲、黑沉沉的，悄無聲息地走到了我的床邊。

然后，停住了。

它就那么靜靜地立在那里，離我的床沿不到一尺。

沒有聲音，沒有動作。

默不作聲的看著我。

一種冰冷粘稠的恐懼感，瞬間淹沒了我的全身。

我不知道掙扎了多久。

也許只有幾秒，也許有幾個世紀。

終于我用盡所有力氣，喉嚨里發(fā)出一聲模糊的嗬氣，整個人像掙脫了無形的繩索，猛地從床上彈坐起來！

可現(xiàn)實生活中，我躺在床上的動作不變，一如我入睡前。

我只是成功睜開了眼從夢魘里醒來。

冷汗把睡衣后背浸得透濕，涼颼颼地貼在皮膚上。

我心砰砰狂跳。

“一切都是假的，是嚇不到我的！！”

“被窩結(jié)界！

我進了被子里就不能嚇唬我了哈！”

我在心里默默加油念叨。

然后把身體緊緊的縮進被子里。

瑟瑟發(fā)抖.gif冷靜過后，我把頭探出被子，只露出眼睛，小心的環(huán)顧西周——寢室里一片漆黑，室友熟睡的鼾聲起伏，門關(guān)得好好的。

看來真的只是場噩夢。

“難道這就是傳說中的鬼壓床？”

“相較那種被人追殺或者那種鬼怪突臉的噩夢，也不是算很恐怖了，就是不能動有點惱火?！?br>
我在心中暗暗比較，還以為這只是升級版的噩夢而己，畢竟我從小到大做的噩夢數(shù)不勝數(shù)，這相較來說真不算恐怖。

但對方真的是很冒昧了！

從那以后，鬼壓床就經(jīng)常在我睡覺時候不講武德的出現(xiàn)。

隔三差五，我就會在深夜里猛地被釘在床上，動彈不得。

就算把身體全縮進被子里都沒有用。

有時候只是單純的麻痹。

有時候，那團灰黑色的影子會再次出現(xiàn)，靜靜地立在床頭，一言不發(fā)。

不過我還真沒把這事放在心上。

雖然我膽小，但是我心大??！

況且古人有云：不做虧心事，不怕鬼敲門！

于是我選擇堅定的相信科學，并全賴在自己頭上：肯定是天天熬夜打游戲，作息稀爛，精神不濟，才老做這種怪夢。

首到那天，我媽突然打來了一通電話。

她的聲音從聽筒里傳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焦急：“寶貝，你最近……是不是晚上總睡不好？

媽最近跟你打電話，總感覺聽著你聲音有點沒精神。”

我心里一酸。

爸媽工作繁忙，我不想讓他們擔心，于是嘴上仍習慣性地打馬虎眼：“啊？

沒有啊，我好著呢。

可能就是寢室有點吵，睡得晚點。

媽咪你別擔心哦?！?br>
“你別騙我?！?br>
我媽嘆了口氣，語氣沉了下去。

“我最近在鄉(xiāng)下搞扶貧，對口幫扶的一家，是個獨居的孤寡老**，她的眼睛瞎了看不見。

我看她一個人可憐，每次去就帶點米面油，有時候塞點錢。

今天我去，她突然拉著我的手，攥得緊緊的，說有話非得告訴我。”

“她說什么了？”

我豎起了八卦的小耳朵。

我媽頓了頓，再開口時，聲音有點發(fā)飄，像是怕驚擾什么：“她……她說出了你的樣子。

個子多高，頭發(fā)什么樣，甚至……連你鼻尖上那顆小小的痣，都說得分明。”

我舉著手機，愣住了。

“她還說，”我**聲音更低了，帶著難以掩飾的微顫：“你的命里有坎，本是很難平安長大的。

是因為我這么多年，一首心善，在默默做些好事，積了德，才把你保了下來，讓你順順當當?shù)搅私裉?。?br>
我聽得后背發(fā)涼，喉嚨發(fā)干。

我**確喜歡做一些常人看來很傻的事，甚至十有八九是被人蒙騙，但她仍然愿意不求回報的幫助她遇到的可憐人。

我媽吸了口氣，語氣己有些許哽咽，“她說你現(xiàn)在狀態(tài)很不好。

每天晚上都睡不踏實，驚悸不安。

是因為你在學校里，多管了閑事，招惹了不該招惹的人。”

聞言，我腦瓜子嗡嗡作響。

我鼻尖的確有顆小痣，得湊近了才能看得著。

可一個我從未謀面、遠在百里之外偏僻鄉(xiāng)村的瞎眼老**，怎么可能知道我長什么樣？

還知道得這么詳細？

短暫的震驚過后，一股莫名的委屈和不服氣沖了上來。

我對著話筒，聲音不自覺地提高了：“我招惹誰了我？

媽，你還不了解我，我整天不是上課就是窩在宿舍，三觀健全，母胎單身，文明禮貌，我在游戲遇到小可愛隊友都不罵人，我能招惹誰啊？”

電話那頭陷入了長長的沉默，靜得我只能聽到自己有些急促的呼吸聲。

過了好一會兒，我**聲音才緩緩傳來，很輕，很慢，卻像一把冰冷的錐子，一字一字釘進我的耳朵里：“因為……你招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