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

冰冷刺骨的水。

像是無數雙**的手，死死拽著腳踝，拼命將人往無底的深淵里拖。

肺部的氧氣被最后一口氣泡帶走，渾濁河水和鐵銹般的腥味涌入。

林風最后的記憶，是一雙驚恐卻逐漸遠離的稚嫩眼睛，那是他剛剛用力推上岸的孩子。

“得，這回真成‘風’了，還是涼透的那種?！?br>
意識消散的瞬間，林風心里竟然還有空吐槽。

十八歲，剛考上大學，還沒來得及談一場轟轟烈烈的戀愛，就因為見義勇為光榮下線。

這輩子，稍微有點短啊。

……“滴——檢測到碳基生命體機能停止?！?br>
“靈魂波段匹配中……匹配度100%。”

“血脈喚醒程序啟動。

歡迎歸隊，編號9527?！?br>
冰冷、毫無感情的機械合成音在耳邊炸響，像是劣質的藍牙音箱發(fā)出的底噪。

林風猛地睜開眼。

沒有預想中的****，也沒有陰森恐怖的森羅殿，更沒有油鍋和奈何橋。

眼前是一個純白色的空間，白得刺眼，白得令人發(fā)慌。

房間中央懸浮著一張極簡風格的金屬辦公桌，后面坐著一個……全息投影？

那是一個穿著黑色西裝、戴著墨鏡的男人，或者說，是一個長得像《黑客帝國》里特工的數據流。

“醒了？”

特工推了推墨鏡，聲音平淡得像是在念說明書，“先做個自我介紹，我是地府駐人間辦事處臨時引導員，代號‘無?！?。

鑒于你英勇犧牲且擁有斷代六百年的‘鬼渡者’血脈，現(xiàn)正式錄用你為地府基層***?！?br>
林風愣了足足三秒，掐了一下大腿。

不疼，看來是真死了。

“等等，信息量有點大?！?br>
林風揉了揉太陽穴，“我死了？

然后因為我祖上有人，所以我考上編制了？”

“可以這么理解?！?br>
特工手一揮，一道光幕彈到林風面前，“這是你的入職合同。

試用期三個月，無五險一金，但有陰德提成。

主要工作內容是駕駛指定交通工具，在人間引渡滯留亡魂，維護陰陽秩序。”

“那我有拒絕的**嗎？”

“有?！?br>
特工指了指旁邊突然裂開的一道漆黑縫隙，里面?zhèn)鞒銎鄥柕膽K叫，“那是輪回粉碎機。

拒絕入職，視為放棄靈魂自**，首接扔進去當肥料。”

“筆呢？

我簽！”

林風毫不猶豫地在光幕上按下了手印。

好死不如賴活著，雖然現(xiàn)在這種狀態(tài)也不知道算不算活著。

“很好?！?br>
特工似乎扯動嘴角笑了一下，但那笑容僵硬得像貼圖錯誤，“鑒于地府目前經費緊張且通道封閉，我們無法提供傳統(tǒng)的勾魂索和哭喪棒。

這是你的辦公設備?！?br>
兩樣東西憑空掉落在林風手里。

一部黑色的智能手機，上面只有一個無法卸載的APP圖標——一個猙獰的白色骷髏頭，下面寫著“幽冥打車”。

還有一把車鑰匙。

林風看著那把車鑰匙，眼角瘋狂抽搐：“***？

還是秦？

你們地府采購是不是吃了回扣？”

“這可不是普通的車?！?br>
特工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這是經過地府科研院魔改的‘幽冥座駕’。

低調、環(huán)保、符合國情。

最重要的是，它能在那邊跑，也能在這邊跑?！?br>
“哪邊？”

“陰陽兩界?！?br>
特工的身影開始閃爍，似乎信號不良，“好了，你的肉身大概還有五分鐘被推進火化爐。

趕緊回去吧，晚了就只能當孤魂野鬼了?！?br>
“**？

還沒燒？”

“記住，別暴露身份，別把自己玩死。

這是你家族最后的血脈，也是地府最后的希望……滋滋……”白光驟然坍塌，強烈的失重感襲來。

……市殯儀館，三號停尸間。

慘白的燈光下，入殮師老張正哼著小曲，拿著粉撲給一具年輕的男尸化妝。

“小伙子可惜了，長得挺俊，還是個英雄?！?br>
老張嘆了口氣，手里的粉撲剛要落在**臉上。

突然，那具己經冰冷的**，猛地睜開了眼！

緊接著，**首挺挺地坐了起來，深吸一口氣，發(fā)出一聲驚天動地的咳嗽：“咳咳咳咳！

憋死老子了！”

“媽呀?。?！”

老張手里的粉撲飛了出去，整個**射起步，一**坐在地上，兩腿蹬得像風火輪一樣往后退，聲音都劈叉了，“詐……詐尸啦！！”

林風一邊咳出肺里的積水，一邊迷茫地看著周圍。

停尸床上冰冷的觸感告訴他，他真的回來了。

手里緊緊攥著的，正是那部黑色手機和那把***車鑰匙。

“大叔，別喊了?！?br>
林風抹了一把臉上的水漬（其實是冷凝水），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我覺得我還能再搶救一下?！?br>
此時，那部黑色手機突然震動了一下。

屏幕亮起，那個骷髏頭圖標閃爍著幽綠的光芒，一行血紅色的字跡浮現(xiàn)：新訂單提醒乘客類型：生魂（瀕死）接駕地點：濱江路落水點目的地：未知（需引渡）距離：3.5公里備注：新手任務，超時將扣除十年陽壽。

林風看著屏幕，心臟猛地一縮。

濱江路落水點？

那不是自己淹死的地方嗎？

生魂……瀕死……那個孩子！

那個被他推上岸的孩子，難道還沒得救？

“抱歉了大叔，借個道！”

林風一把扯掉身上的白布，從停尸床上一躍而下，光著腳沖出了停尸間，留下老張一個人在原地口吐白沫，翻著白眼暈了過去。

沖出殯儀館大門，正值深夜，停車場空蕩蕩的。

林風按下手中的車鑰匙。

“滴滴！”

角落里，一輛通體漆黑、沒有任何反光涂層的***秦，大燈驟然亮起。

那光不是慘白的LED，而是兩團幽幽的綠火，像極了野獸在黑夜中睜開的眼睛。

車門自動彈開，駕駛位上竟然沒有儀表盤，一塊巨大的、流動著符文的黑屏。

林風吞了口唾沫，坐進駕駛室。

**剛沾上座椅，安全帶就自動扣死，一股陰冷的氣息順著脊椎首沖天靈蓋，腦海里瞬間多出了一段晦澀的信息——《幽冥駕駛指南V1.0》。

“歡迎乘坐鬼渡者專車。”

車載音響里傳出那個特工的聲音，“請系好安全帶，本次導航目的地：黃泉路……哦不對，濱江路。

出發(fā)！”

轟！

發(fā)動機——如果那玩意兒還能叫發(fā)動機的話——發(fā)出了一聲類似鬼哭狼嚎的低吼。

車子沒有絲毫起步延遲，瞬間消失在原地，只留下一道殘影和幾片被卷起的落葉。

林風死死抓著方向盤，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甚至扭曲的景色，終于忍不住喊出了聲：“這特么是靈車漂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