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的，這是《黑白拼圖》第一章第一節(jié)的正文。

------第一節(jié)：記憶的空白消毒水的味兒還沒散干凈，好像己經(jīng)腌進我骨頭縫里了。

醫(yī)院這地方，我以前常來，都是穿著白大褂、戴著橡膠手套來看別人。

這回倒好，換了身藍白條的病號服，躺平了別人看。

腦子像一團被貓撓過的毛線，什么都記得，又什么都連不上。

我記得那天早上陽光挺好，晃得人睜不開眼。

頭兒一個電話打過來，說西郊發(fā)現(xiàn)點情況，讓我趕緊去一趟。

我拎上工具箱就出了門。

然后呢？

然后***就沒有然后了。

記憶就從出門那個動作，“咔”一下，首接跳到了醫(yī)院雪白的天花板。

中間一大段，空了。

像有人拿塊黑板擦，把我腦子里的錄像帶給抹了一段。

“暫時性逆行性遺忘，” 那個戴著金絲邊眼鏡的醫(yī)生，說話慢悠悠的，手指頭敲著病歷本，“可能是頭部受到撞擊導(dǎo)致的。

別急，慢慢來，靜養(yǎng)為主，有些記憶可能會自己回來?！?br>
他說得輕巧。

靜養(yǎng)？

我***怎么靜得下來！

局里的處理意見很快就下來了，一張****的通知，措辭客氣又冰冷，大概意思就是：陳默同志因頭部受傷，精神狀態(tài)尚未穩(wěn)定，為避免影響工作，暫時停止參與一線任務(wù)，歸期待定。

“尚未穩(wěn)定”？

“歸期待定”？

我盯著那幾個字，差點把紙捏碎。

我這人沒啥別的優(yōu)點，就是腦子好使，靠技術(shù)吃飯。

現(xiàn)在倒好，吃飯的家伙事兒差點被人開了瓢，還被認定成了“不穩(wěn)定因素”。

憋屈。

說不出的憋屈。

更讓我心里發(fā)毛的是，我總覺得我倒下之前，手指頭好像碰到了什么東西。

那種感覺特別清晰，黏糊糊的，帶著一股……一股說不上來的味兒。

不全是血的那種鐵銹氣，還混著一股子特別沖的消毒水，比醫(yī)院這味兒猛多了，底下還壓著一絲極淡、但又甜得發(fā)膩的香氣，像那種劣質(zhì)工業(yè)香精。

這感覺就像根魚刺，卡在喉嚨口，不上不下。

我肯定發(fā)現(xiàn)了什么，不然人家至于下這么狠的手？

我把自己關(guān)在家里，瘋了似的翻那些允許我?guī)С鰜淼?、不涉密的案卷副本，一頁一頁地看，眼睛都快瞪出血了?br>
可關(guān)于我那天的案子，記錄干凈得像被舔過一樣，標(biāo)準流暢，毫無破綻。

越是這樣，我越覺得不對勁。

首到我在一本好幾年前的舊案卷牛皮紙封皮的夾縫里，看到了一個用鉛筆寫的、幾乎被磨平的名字：秦風(fēng)。

旁邊還有個模糊的電話號碼。

秦風(fēng)？

這名字我可太熟了。

警隊曾經(jīng)的傳奇，破案率高的嚇人，作風(fēng)比名字還硬，聽說為了抓人什么事都干得出來。

可后來，栽了個大跟頭，一次重大行動失敗，背了處分，心灰意冷，自己滾蛋了。

算算時間，他離職那事兒，好像就發(fā)生在我失憶前沒多久。

是巧合嗎？

我盯著那串?dāng)?shù)字，心臟莫名其妙開始咚咚跳。

他現(xiàn)在在干嘛？

聽說開了家半死不活的偵探所，專門接點抓奸找貓的活兒。

一個被體系拋棄的前**，一個被停職的失憶法醫(yī)……聽起來就像倆報廢的零件。

可我沒人能找了。

局里的同事，見面還是客客氣氣，但眼神里的東西我看得懂，那是同情， **y*e 還有點懷疑，覺得我是不是真的撞壞了腦子，產(chǎn)生了幻覺。

沒人信我手指頭的感覺，沒人信那股詭異的香味。

也許，只有同樣被那件事毀了前程的秦風(fēng)，才會相信我不是在胡說八道。

我在屋里轉(zhuǎn)了好幾圈，最后心一橫，抓起手機。

是騾子是馬，總得拉出來遛遛。

撥號鍵按下去的時候，手心里全是汗。

電話響了很久，就在我以為沒人接的時候，那邊通了。

一個沙啞、帶著點不耐煩的聲音傳過來：“誰??？”

“……”我喉嚨發(fā)緊，吸了口氣，盡量讓聲音聽起來正常，“是秦風(fēng)……秦隊長嗎？”

那邊頓了一下，語氣更沖了：“早**不是隊長了。

有屁快放，我這兒忙著呢?！?br>
“我叫陳默，是市局法醫(yī)中心的。”

我頓了頓，感覺這話說出來自己都有點可笑，“我……我想請你幫我查個案子?！?br>
“查案子？”

秦風(fēng)在電話那頭嗤笑一聲，“陳法醫(yī)？

你沒事吧？

查案子找你們同事去，我早不干那行了。”

“就是我自己的案子?！?br>
我盯著窗外，樓下有幾個小孩在追跑打鬧，陽光刺得我眼睛發(fā)酸，“我失憶了，關(guān)于那案子，我什么都不記得了。

但我覺得，里面有事兒?！?br>
電話那頭沉默了，只有滋滋的電流聲。

過了好幾秒，秦風(fēng)的聲音再次響起，少了點不耐煩，多了點探究：“你的案子？

為什么找我？”

“因為他們都不信我。”

我實話實說，“我覺得你沒完全廢。

而且……我懷疑讓我失憶的那件事，跟你當(dāng)年栽跟頭的那件事，說不定有關(guān)系?！?br>
又是沉默。

這次沉默的時間更長。

長到我以為他會首接把電話掛了。

最后，他啞著嗓子，說了個地址。

“明天下午三點，過來找我。

別帶尾巴。”

電話掛斷了。

我握著發(fā)燙的手機，看著窗外，長長吐出一口氣。

第一步，總算賣出去了。

不管前面是坑還是河，總比困在這片記憶的空白里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