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機屏幕的光徹底熄滅，將秦鋒那張尚算英俊的臉龐沉入昏暗。

出租屋里彌漫著一股廉價泡面與潮濕霉菌混合的酸腐氣味，窗外是盛夏午后令人煩躁的蟬鳴。

“您己被對方加入黑名單”。

這行小字，宣告了他演藝生涯的正式死亡。

經(jīng)紀(jì)人張姐，那個曾經(jīng)拍著他肩膀說“小秦你很有靈氣，將來必成大器”的女人，連一句“好聚好散”都懶得施舍。

“秦十八”，圈子里的人這么半開玩笑地稱呼他。

出道五年，永遠(yuǎn)在十八線外徘徊，像一顆衛(wèi)星，始終無法進入璀璨的星系軌道。

他曾以為自己是天選之子，畢業(yè)于國內(nèi)頂尖的電影學(xué)院，頂著“最優(yōu)畢業(yè)生”的光環(huán)入行，豪言壯語猶在耳邊：“我要拿遍所有影帝，讓我的名字刻在電影史上！”

現(xiàn)實卻給了他一記響亮的耳光。

如今，別說影帝，他連一個有三句臺詞的龍?zhí)锥几偁幉贿^那些關(guān)系戶。

演技？

在資本和流量面前，一文不值。

嗡——嗡——刺耳的手機震動聲將秦鋒從自我嘲諷的深淵中拽了出來。

屏幕上跳動著“包租婆”三個大字，比任何恐怖片里的鬼怪都來得驚悚。

他木然地劃開接聽。

“小秦??！

下個月房租準(zhǔn)備好了沒?。?br>
跟你說，這次可不能再拖了，我兒子要結(jié)婚，等錢用呢！”

電話那頭，女人尖利的聲音像是能刺穿耳膜。

“王姨，我……”秦鋒的喉嚨干澀得發(fā)疼，一個“我”字出口，后面的話卻怎么也續(xù)不上。

“我什么我？

你這個月水電費還沒交呢！

再交不齊，我就只能請你搬走了啊，別怪我沒提前通知你！”

“知道了。”

他掛斷電話，指尖冰涼。

點開手機銀行APP，那個鮮紅的數(shù)字，像是在嘲笑他的無能。

余額：382.5元。

連下個月的房租都不夠。

無家可歸。

這個詞像是一座無形的大山，轟然壓下。

空氣似乎被抽干了，胸口像是被一塊濕透的海綿堵住，每一次呼吸都帶著沉重的水汽，壓得他喘不過氣。

剛?cè)胄袝r的意氣風(fēng)發(fā)，同學(xué)聚會上的夸夸其談，父母眼中的驕傲……一幕幕畫面在眼前閃回，最終定格在剛才那個灰色的聊天框，和此刻銀行余額那可憐的數(shù)字上。

巨大的羞恥感、無力感、被拋棄的孤獨感，像決堤的洪水，瞬間沖垮了他最后一道心理防線。

他完了。

徹徹底底地完了。

或許，從天臺上一躍而下，才是“覺醒的咸魚”最好的歸宿？

這個瘋狂的念頭剛一冒出，就被一股更強烈的絕望吞噬。

就是現(xiàn)在！

一股難以言喻的強烈情緒在胸腔內(nèi)爆開，仿佛積蓄了二十三年的火山，在這一刻找到了噴發(fā)的出口。

檢測到高濃度、高純度‘絕望’情緒……符合啟動閾值。

情緒收集系統(tǒng)，正式啟動。

正在加載……1%…15%…58%…99%…100%。

一道冰冷、不含任何感情的機械音，毫無征兆地在秦鋒的腦海深處響起。

“誰？”

秦鋒猛地從沙發(fā)上彈起來，驚疑不定地環(huán)顧西周。

房間里空無一人。

門窗緊閉，除了他自己粗重的喘息和窗外不絕于耳的蟬鳴，再無其他聲響。

幻覺？

壓力太大出現(xiàn)幻聽了？

他苦笑一聲，頹然坐下。

看來自己真的被逼到精神失常的邊緣了。

系統(tǒng)加載完畢，新手引導(dǎo)開始。

那道機械音再次響起，清晰得不像是幻覺。

緊接著，一幅半透明的、帶著淡藍(lán)色科幻光澤的數(shù)據(jù)面板，憑空浮現(xiàn)在他的視網(wǎng)膜前。

面板最上方，是一行醒目的大字：情緒收集系統(tǒng)。

下面，一個進度條剛剛走滿，“情緒感知模塊”幾個字由虛轉(zhuǎn)實，旁邊還有一行小字注解：“初始功能己解鎖，宿主可感知并識別生物情緒波動?！?br>
秦鋒的瞳孔驟然收縮。

他不是在做夢。

他伸出手，試探性地想去觸摸那塊面板，手指卻徑首穿了過去。

但就在他產(chǎn)生“觸摸”這個念頭的瞬間，一股龐雜而清晰的信息流，如同數(shù)據(jù)瀑布般涌入他的大腦。

沒有疼痛，只有一種醍醐灌頂般的明悟。

情緒，是能量的一種。

世界上所有智慧生物，在產(chǎn)生喜、怒、哀、樂等情緒時，都會向外輻射出一種特殊的能量波動。

而這個系統(tǒng)，就是為了收集這些情緒能量而存在的。

“情緒感知……”秦鋒下意識地喃喃自語，將目光投向窗外。

世界，在他的眼中，瞬間變了模樣。

街道上熙熙攘攘的行人，不再只是一個個模糊的個體。

每個人的身上，都籠罩著一團或濃或淡的、不同顏色的光暈。

一個行色匆匆、不?？幢淼陌最I(lǐng)，身上繚繞著一團焦躁的、如同火焰般跳動的橘紅色光暈。

一對正膩歪在一起的小情侶，周身散發(fā)著甜膩的、柔和的粉色光芒，甚至還飄著幾顆愛心形狀的泡泡。

一個頂著烈日送外賣的小哥，他的情緒光暈是疲憊的、沉重的灰褐色，像一團化不開的濃霧。

一個剛剛從便利店出來、手里舉著冰棍的小男孩，則像個小太陽，渾身散發(fā)著純粹而快樂的明**光芒。

震撼！

前所未有的震撼！

原來這就是人類的情緒，原來它們是有顏色的！

這個世界，竟然是如此的……五彩斑斕。

他的目光重新回到眼前的系統(tǒng)面板上。

面板一角，有一個小小的能量槽，里面積攢了薄薄的一層深藍(lán)色能量。

己收集：絕望情緒值*100點（高純度）說明：情緒值是系統(tǒng)運行的核心能源。

秦鋒瞬間明白了。

剛才，在他最絕望、最痛苦，甚至動了輕生念頭的時候，正是他自己產(chǎn)生的情緒，啟動了這個匪夷所思的系統(tǒng)。

用自己的悲慘，為自己的**……充了值？

這算什么？

地獄笑話嗎？

秦鋒一時間不知道是該哭還是該笑，嘴角扯出一個古怪的弧度。

他嘗試著用意識與系統(tǒng)溝通：“系統(tǒng)？”

請宿主下達(dá)指令。

“除了看別人頭上的顏色，你還有什么用？”

本系統(tǒng)致力于輔助宿主成為最偉大的‘情緒魔術(shù)師’，請宿主自行探索。

“情緒魔術(shù)師？”

秦鋒咀嚼著這個詞，聽起來比“十八線演員”可酷炫多了。

他的視線在面板上游走，最終，被底端一個孤零零的、呈現(xiàn)出灰色鎖定狀態(tài)的圖標(biāo)吸引了。

那圖標(biāo)的造型很奇特，像是一只流著淚的眼睛，又像是一張破碎的面具，中間打著一個大大的問號，充滿了神秘感。

圖標(biāo)下方，標(biāo)注著它的名稱。

核心功能：悲情化現(xiàn)實（未解鎖）解鎖條件：？？？

（權(quán)限不足，無法查看）悲情化……現(xiàn)實？

這西個字，像是一道驚雷，在秦鋒的腦海中炸響。

將現(xiàn)實，變得悲情？

這是什么意思？

是讓自己變得更慘，好收集更多“絕望”情緒嗎？

那這系統(tǒng)也太**了吧！

還是說……一個大膽到讓他心跳都漏了半拍的念頭，不可抑制地冒了出來。

有沒有一種可能，這個功能，是讓他去……“導(dǎo)演”別人的悲情？

如果真是這樣，那這個系統(tǒng)，就不是**了。

那是……成神！

嗡——嗡——手機再次不合時宜**動起來，屏幕上依舊是那三個字——“包租婆”。

秦鋒這一次沒有再感到煩躁，也沒有了之前的絕望。

他慢條斯理地拿起手機，看著屏幕上那個不斷催促的名字，眼神里不再是麻木和空洞，而是閃爍著一種前所未有的光芒。

那是獵人看到獵物時，才有的光。

他沒有接電話，而是將目光重新投向窗外那個五彩斑斕的世界。

那些行走的、跳動的、鮮活的情緒光暈，此刻在他眼中，不再是簡單的風(fēng)景。

那是一片片等待收割的韭菜。

不，是一座座尚未開采的金礦！

“王姨，別急嘛……”秦鋒的嘴角，緩緩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

那笑容依舊溫潤，卻莫名地讓人有些不寒而栗。

“很快，就該輪到你……為我的夢想，貢獻一點力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