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姑娘,醒醒,前面就是官驛了。",發(fā)現(xiàn)自已靠在車壁上睡著了。窗外已是暮色四合,遠處的村莊升起裊裊炊煙。她揉了揉酸痛的脖頸,將懷中的《列女圖》又抱緊了些。"公公,咱們到哪兒了?"她掀開車簾,問前面騎**太監(jiān)。"已經(jīng)入了直隸地界,再有三日便到京城。"那太監(jiān)名叫李全,是太后宮里的二等太監(jiān),這一路上對清辭倒是客氣,"姑娘這一覺睡得沉,咱家都沒忍心打擾。":"勞煩公公了。這《列女圖》是太后點名要看的,我不敢有閃失,一路上精神緊繃,倒是讓公公見笑了。":"姑娘謹慎是應該的。不過……"他壓低聲音,湊近車窗,"咱家多嘴一句,姑娘這畫……可仔細看過?",面上卻不露分毫:"公公何出此言?""嗨,咱家就是隨口一說。"李全直起身,意味深長地看了她一眼,"太后娘娘最愛古畫,尤其是前朝的真跡。姑娘這幅《列女圖》……咱家看著,不像尋常物件。"
清辭垂下眼眸:"公公好眼力。這畫確實是前朝遺物,是我母親的陪嫁。至于有何不凡之處……"她頓了頓,"清辭眼拙,只看出是幅好畫,旁的倒是不懂。"
李全哈哈一笑,不再追問。但清辭注意到,他回頭時與身旁的侍衛(wèi)交換了一個眼神。
那眼神讓她脊背發(fā)涼。
---
官驛的條件比想象中好些,清辭被安排在一間單獨的廂房。用晚飯時,李全過來傳話,說太后懿旨,讓清辭明日辰時啟程,務必在三日內(nèi)抵達京城。
"這么急?"清辭放下筷子,"公公,可是京城出了什么事?"
李全左右看看,壓低聲音:"姑娘是個聰明人,咱家也不瞞你。北疆戰(zhàn)事吃緊,攝政王與太后娘娘在朝堂上爭執(zhí)不下,娘娘這幾日心情欠佳……召姑娘入宮,也是想尋個消遣。"
清辭心中一動。攝政王?她在史書上讀到過,先帝幼弟蕭桓,封地三州,手握重兵,是太后垂簾聽政最大的威脅。
"多謝公公提點。"她取出一錠銀子,"清辭初入宮廷,許多規(guī)矩都不懂,還望公公日后多多關照。"
李全收了銀子,笑容更熱絡了些:"好說,好說。姑娘早些歇息,明日還要趕路。"
待李全走后,清辭將房門閂好,從包袱里取出《列女圖》。油燈下,她再次檢查那處夾層,卻發(fā)現(xiàn)接縫比昨日更明顯了——顯然有人在她睡著時檢查過這幅畫。
是誰?李全?還是那些侍衛(wèi)?
清辭沒有貿(mào)然拆開夾層,而是將畫重新卷好,和衣躺在床上。她想起母親說過的話:"真相在《列女圖》中。"可真相究竟是什么?太后毒殺先皇后嫡子?那與自已,與這幅圖,又有什么關系?
窗外傳來更夫的梆子聲,已是三更天。清辭迷迷糊糊正要入睡,忽然聽到窗外有細微的響動。
她猛地睜眼,屏住呼吸。
"沈姑娘,"一個極輕的聲音從窗外傳來,"別出聲。我是來幫你的。"
清辭坐起身,手摸向枕下的剪刀——那是她唯一的防身之物。
"你是誰?"
"姑娘不必知道我是誰。只需知道,有人不想讓你活著到京城。"那聲音低沉沙啞,像是個中年男子,"明日過黑風嶺時,車隊會遭遇山匪。姑娘若想活命,記得……無論發(fā)生什么,都不要離開馬車。"
清辭的心跳加速:"你為何要幫我?"
"受人之托。"那聲音頓了頓,"另外,姑娘手中的《列女圖》……最好不要輕易示人。太后要這幅畫,不是為了鑒賞。"
"那是為了什么?"
沒有回答。窗外傳來樹葉沙沙的響動,再無聲息。
清辭握著剪刀,在黑暗中坐到天明。
---
黑風嶺是直隸與京城交界處的險要之地,山勢陡峭,林木茂密,歷來是**出沒的地方。清辭坐在馬車里,聽著車輪碾過碎石的聲響,手心里全是冷汗。
"姑娘,前面就是黑風嶺了。"李全的聲音從車外傳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咱們加快些,爭取午時前通過。"
清辭掀開車簾,看到兩側的山崖如刀削般聳立,將官道夾在中間,形成一條狹長的甬道。陽光被樹冠切割成碎片,灑在地上斑駁陸離。
"公公,這地方……"她故意露出害怕的神色,"不會有**吧?"
李全笑道:"姑娘放心,咱們這可是官差,借那些山匪十個膽子,也不敢……"
話音未落,一支羽箭破空而來,釘在李全的馬鞍上。
"有埋伏!保護姑娘!"李全的尖叫聲劃破山林。
清辭猛地縮回車內(nèi),將《列女圖》死死護在懷中。外面已經(jīng)亂成一團,刀劍相擊聲、慘叫聲、馬嘶聲混作一團。她按照昨夜那神秘人的叮囑,死死抓住車壁,無論馬車如何顛簸都不松手。
"出來!給老子出來!"一個粗獷的聲音在車外響起,"車里的人,再不出來,老子放火燒了!"
清辭咬緊牙關,一動不動。
"**,還挺倔!"那聲音罵了一句,隨即車門被猛地拉開。一個滿臉橫肉的壯漢探頭進來,看到清辭,眼睛一亮,"喲,還是個美人兒!兄弟們,發(fā)財了!"
他伸手來拉清辭,清辭抓起剪刀狠狠刺去。壯漢猝不及防,手背被劃出一道血痕,頓時暴怒:"臭娘們!找死!"
他揚起刀,清辭閉上眼睛——
"嗖"的一聲,一支羽箭穿透了壯漢的咽喉。他瞪大眼睛,緩緩倒下。
"保護沈姑娘!"一個陌生的聲音響起,隨即是一陣密集的箭雨。清辭睜開眼,看到十幾個黑衣人從山崖上躍下,與**戰(zhàn)在一處。那些人身手矯健,招式凌厲,顯然不是尋常山匪能抵擋的。
戰(zhàn)斗結束得很快。不到一炷香時間,**死的死逃的逃,官道上只剩下滿地的**和血跡。
李全跌跌撞撞地跑過來,臉上全是血:"姑娘……姑娘沒事吧?"
清辭搖搖頭,目光卻落在那些黑衣人身上。他們正在收拾戰(zhàn)場,對李全等人視若無睹。
"敢問……"李全壯著膽子開口,"敢問各位好漢,是哪條道上的?為何……為何相救?"
為首的黑衣人轉過身來。他戴著面具,只露出一雙眼睛,目光如電般掃過清辭:"受人之托,忠人之事。沈姑娘,前路已清,請吧。"
"等等!"清辭喊道,"是誰派你們來的?"
黑衣人沒有回答,只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隨即揮手,帶著手下消失在密林之中。
李全癱坐在地上,半晌才回過神來:"這……這到底是怎么回事……"
清辭看著那些黑衣人消失的方向,心中疑云密布。是誰在暗中保護她?是母親生前的朋友?還是……另有所圖?
"公公,"她收回目光,聲音平靜,"咱們繼續(xù)趕路吧。太后還在等著呢。"
---
抵達京城那日,正是黃昏時分。清辭掀開車簾,第一次看到這座天下最繁華的城池。城墻高聳入云,城門處人流如織,商賈、官吏、百姓、乞丐……形形**的人在這座巨大的機器中穿梭往來,像是一幅流動的《清明上河圖》。
"姑娘,咱們從西華門入。"李全的聲音帶著如釋重負的輕松,"入了這道門,就是皇城了。"
清辭點點頭,目光卻被城門處的一隊人馬吸引。那是一隊身著玄甲的騎兵,為首的是個年輕男子,身姿挺拔如松,即使隔著距離,也能感受到那股凌厲的氣勢。
"那是……"
"哦,那是攝政王的人。"李全壓低聲音,"攝政王蕭桓,先帝幼弟,手握十萬邊軍。這幾****朝覲,鬧得滿城風雨。"
清辭注意到,那些騎兵的鎧甲上沾著塵土,顯然是從遠方疾馳而來。而那個為首的年輕男子,正側頭與身旁的人說著什么,側臉線條冷硬如刀削。
"攝政王……也在京城?"
"在。"李全的聲音更低了,"姑娘,咱們快些走。太后與攝政王不對付,咱們可別撞上了。"
馬車加快腳步,從西華門側的角門駛入皇城。清辭最后看了一眼那個方向,卻發(fā)現(xiàn)那年輕男子恰好轉過頭來,目光與她隔空相撞。
只是一瞬,馬車已經(jīng)駛入城門,將那道目光隔斷。但清辭卻覺得,那雙眼睛里的審視與探究,像是一把無形的尺子,將她從頭到腳量了個遍。
"那就是……攝政王蕭桓?"她在心中默念這個名字,想起史書上對他的記載——"幼而聰敏,長而英武,先帝嘗曰:朕弟類我。"
馬車在青石板上顛簸前行,穿過一道道宮門,一座座殿宇。清辭看著窗外飛掠而過的紅墻黃瓦,忽然想起母親臨終前緊握著她的手,說的最后一句話——
"清辭……史筆如鐵……不可易也……"
她閉上眼睛,將那枚太史令印在袖中攥緊。
馬車在一處院落前停下,李全的聲音傳來:"沈姑娘,藏書閣到了。"
---
藏書閣位于皇宮西北角,是一座三層的木樓,飛檐斗拱,古樸典雅。清辭下車時,看到門口站著一個四十來歲的婦人,穿著女官的服飾,面容寡淡,目光卻銳利如鷹。
"你就是沈清辭?"那婦人開口,聲音沙啞,"我是掌閣女官蘇婉娘。從今日起,你便是藏書閣的見**官,歸我管轄。"
清辭行禮:"清辭見過蘇掌閣。"
蘇婉娘上下打量她一番,目光在她懷中的《列女圖》上停留了一瞬:"太后懿旨,讓你修復這幅《列女圖》。明日辰時,將畫送到慈寧宮。"
"是。"
"另外,"蘇婉娘轉身向閣內(nèi)走去,"藏書閣有藏書閣的規(guī)矩。不該看的不要看,不該問的不要問,不該說的……"她回頭,目光如刀,"一個字都不要說。明白嗎?"
清辭垂首:"明白。"
她被安排在一間狹小的廂房里,陳設簡單,一床一桌一椅,窗外是一株老槐樹,枝葉婆娑。清辭將《列女圖》放在桌上,環(huán)顧四周,忽然笑了。
"娘,"她輕聲說,"女兒到京城了。"
她從包袱里取出那卷空白絹帛和炭筆,在桌上鋪開。這是她自創(chuàng)的符號系統(tǒng),用簡單的線條和點劃代表漢字,記錄速度比正常書寫快三倍,且只有她自已能讀懂。
"建元六年三月廿五,入藏書閣。"她寫下第一行,"太后召《列女圖》,疑與先皇后案有關。途中遇襲,有神秘人相救,身份不明。攝政王在京城,與太后不睦……"
寫到這里,她忽然停筆。窗外傳來細微的響動,像是有人在窺視。
清辭不動聲色地將絹帛收起,吹滅油燈,和衣躺下。黑暗中,她聽到窗外有極輕的腳步聲,漸行漸遠。
這皇宮,果然處處是眼睛。
她躺在床上,睜眼看著窗外的月光。那月光透過槐樹葉,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影子,像是一幅未完成的畫。
"史筆如鐵……"她在心中默念這四個字,嘴角浮起一抹笑意。
無論這深宮中有多少雙眼睛,無論前方有多少陷阱陰謀,她都不會退縮。母親的遺愿,外祖父的**,還有那藏在《列女圖》中的真相……
她沈清辭,既然來了,就不會空手而歸。
窗外,更鼓聲遙遙傳來,已是三更天。遠處似乎有隱約的爭執(zhí)聲,像是有人在深夜中爭吵。清辭側耳傾聽,卻聽不真切。
那聲音來自皇宮深處,來自這座巨大牢籠最核心的地方。那里住著這個帝國最有權力的女人,也是她此行的最終目標——
太后呂氏。
---
閱讀下一章(解鎖全文)
點擊即可暢讀完整版全部內(nèi)容
相關書籍
友情鏈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