育英中學的六月永遠被兩種氣味主宰：走廊里彌漫的粉筆灰，以及教學樓后那排老梧桐樹下悄然綻放的梔子花香。

張放攥著揉皺的月考成績單，指腹反復摩挲著紙角那行刺目的數(shù)字——"237"。

這個數(shù)字像塊燒紅的烙鐵，不僅燙在紙上，更燙在他每一寸因羞愧而發(fā)燙的皮膚上。

下午的陽光透過層層疊疊的梧桐葉，在走廊地面投下斑駁陸離的光影。

張放站在距離光榮榜三步遠的陰影里，像個不敢靠近光明的幽靈。

榜單最頂端的位置，"蘇晚星"三個字被金色邊框襯得熠熠生輝，旁邊標注著總分721分，年級第一。

照片上的她微微歪著頭，發(fā)間那枚櫻桃紅的**晃出細碎的光，笑得比六月的陽光還要燦爛。

"放哥，又在進行每日朝圣儀式呢？

"趙磊的聲音像顆石子投入平靜的水面，打破了張放的怔忪。

他喘著氣跑過來，把一瓶冰鎮(zhèn)可樂塞進張放手里，瓶身的涼意透過校服襯衫滲進皮膚，卻壓不下他心底的燥熱。

"我跟你說，剛才我看見陳嶼在校門口等蘇晚星，手里拎著最新款的AirPods，估計又是送她的。

你那副攢了三個月伙食費才買的森海塞爾......""在我抽屜里。

"張放打斷好友的話，聲音低得像蚊子哼。

他擰開可樂瓶蓋，氣泡"滋啦"一聲沖出來，嗆得他眼眶微微發(fā)酸。

上周三晚自習，他把精心包裝好的耳機放在蘇晚星的桌洞里，還附了張字條，用最工整的字跡寫著："聽說這款耳機聽英語聽力效果很好。

"可第二天一早，他就在教室后面的垃圾桶里看見了那個被踩扁的包裝盒，旁邊還躺著陳嶼喝剩的星巴克紙杯，杯壁上甚至還留著蘇晚星鮮紅的唇印。

放學鈴聲如同喪鐘般響起時，張放己經(jīng)蹲在車棚角落等了二十分鐘。

他的二手自行車斜靠在墻邊，車籃里放著一本嶄新的《線性代數(shù)習題集》，扉頁用熒光筆精心寫著"蘇晚星學姐親啟"。

昨天午休時，他偶然聽見蘇晚星和閨蜜抱怨"考研數(shù)學好難"，便立刻跑遍了全城的書店，終于在一家舊書鋪找到這本早己斷貨的限量版習題集。

他甚至還在書里夾了張自己手繪的書簽，上面畫著她最喜歡的櫻花。

就在這時，停車場入口處傳來一陣引擎的轟鳴聲。

張放猛地抬頭，看見一輛白色寶馬緩緩駛進，副駕的車窗搖下來，露出蘇晚星那張讓他魂牽夢繞的臉。

她正側(cè)頭和開車的男生說著什么，眉眼間滿是笑意。

那個男生正是陳嶼，?；@球隊隊長，也是光榮榜上緊隨蘇晚星之后的年級第二。

車子停穩(wěn)后，陳嶼利落地下車，繞到副駕為蘇晚星打開車門。

張放看見蘇晚星穿著一條白色連衣裙，腳踝上若隱若現(xiàn)的草莓紋身——那是去年她生日時，他送的紋身貼。

當時她笑著說"張放你好幼稚"，轉(zhuǎn)眼卻把那枚小小的草莓貼在了最顯眼的位置。

"張放？

"蘇晚星似乎這才注意到角落里的他，語氣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驚訝。

她下意識地挽緊了陳嶼的胳膊，LV鏈條包不經(jīng)意間蹭過張放自行車的鈴鐺，發(fā)出一聲清脆的響聲。

"你怎么還在這里？

"張放的心臟像被一只無形的手攥緊，他猛地站起身，卻因為蹲坐太久而一陣頭暈。

懷里的習題集險些掉在地上，他慌忙用手護住，指關(guān)節(jié)因為用力而發(fā)白："學姐，這個......我聽說你在準備考研......""哦，"蘇晚星隨意地瞥了眼習題集的封面，語氣平淡得像在談?wù)撎鞖猓?我己經(jīng)有了，陳嶼給我買了**的網(wǎng)課。

"她說著，還晃了晃手腕上的銀色手鏈——那正是張放前年圣誕節(jié)送她的地攤貨，當時她當著他的面扔進了垃圾桶，說"這種便宜貨別碰我"。

陳嶼居高臨下地掃了眼張放的舊自行車，又看了看他洗得發(fā)白的校服，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弧度："張同學，以后別總送些沒用的東西，晚星不缺。

"他說著，親昵地攬過蘇晚星的肩膀，"我們還要去看電影，就不耽誤你了。

"蘇晚星順從地靠在陳嶼懷里，臨走前又回頭看了張放一眼，眼神復雜難辨。

首到寶馬車揚起一陣塵土消失在街角，張放才緩緩松開攥著習題集的手。

陽光透過梧桐葉的縫隙，在他臉上投下明明滅滅的光斑，手里的書己經(jīng)被汗水浸出了深色的痕跡。

不遠處的公告欄上，高考倒計時的數(shù)字鮮紅刺眼——183天。

張放想起三年前剛?cè)雽W那天，作為新生代表的蘇晚星站在**臺上發(fā)言，風吹起她的發(fā)梢，那枚櫻桃**恰好掉在他腳邊。

他撿起**，心跳快得像要沖出胸腔，而她只是對他禮貌性地笑了笑，便轉(zhuǎn)身走向了簇擁著她的人群。

原來三年時光，不過是從一枚**到一本習題集的距離，而他始終站在原地，從未靠近過那片屬于她的光芒。

張放低頭看著成績單上的237名，又看了看光榮榜上那個遙不可及的名字，突然覺得眼眶一陣發(fā)熱。

他用力抹了把臉，將習題集塞進車籃，跨上那輛吱呀作響的二手自行車，沖進了六月的晚風里。

車籃里的《線性代數(shù)習題集》隨著騎行輕輕晃動，扉頁上"蘇晚星學姐親啟"的字樣在夕陽下漸漸模糊，像極了他那段無疾而終的暗戀，終將被歲月的風塵覆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