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河縣東郊的機(jī)械廠家屬院建于上世紀(jì)八十年代，紅磚外墻早己被歲月熏成黑褐色，裂縫像蛛網(wǎng)般爬滿墻面。

三號樓西單元頂層，不到五十平米的房間里，王騰正蹲在塑料凳前，就著那張搖搖晃晃的折疊桌吃早飯。

桌上擺著半碗稀飯，一碟咸菜。

父親王成坤天沒亮就去工地了，母親李秀蘭在陽臺上踩著那臺老式縫紉機(jī)——她從服裝廠下崗后，就靠接些縫補(bǔ)活兒貼補(bǔ)家用。

縫紉機(jī)發(fā)出的“嗒嗒”聲和王騰喝粥的吸溜聲，構(gòu)成了這個清晨唯一的節(jié)奏。

這里是世俗圈層的最底層，縣城里的底層。

王騰很清楚自己處在什么位置。

在這個世界上，人分三六九等，而他們王家，屬于第九等——父親是建筑工人，母親是零工，住在即將拆遷的老破小，全家人一個月的收入加起來，不夠省城一平米的房價。

但王騰更知道，世俗圈層之上，還有別的世界。

他放下碗，走到窗前。

樓下收廢品的老張正蹬著三輪車經(jīng)過，車把上掛著的收音機(jī)里，財(cái)經(jīng)頻道的主播用興奮的腔調(diào)報(bào)道：“龍騰集團(tuán)市值昨日突破**，董事長馬云騰再度蟬聯(lián)首富寶座……”王騰扯了扯嘴角。

馬云騰？

世俗圈層的頂級富豪？

在那些真正知曉內(nèi)情的人眼里，不過是浮在水面的泡沫罷了。

他記得爺爺還在世時，有一次喝多了自家釀的米酒，拉著他的手坐在院子里的老槐樹下。

那晚月色很亮，爺爺渾濁的眼睛在月光下閃著一種王騰從未見過的光。

“小騰啊，”爺爺?shù)穆曇舻统炼七h(yuǎn)，像從很遠(yuǎn)的地方傳來，“爺爺這輩子，當(dāng)過副縣長，也當(dāng)過***的看門人。

見過高山，也跌過低谷?！?br>
王騰知道爺爺?shù)墓适隆?br>
爺爺王守正，曾是清河縣最年輕的副縣長，前途無量。

但因?yàn)樗^剛正不阿，在某個大案中堅(jiān)持原則，得罪了不該得罪的人。

從此官路急轉(zhuǎn)首下，從副縣長到局長，從局長到科長，最后在縣***一個閑職上待到退休，清清白白，兩袖清風(fēng)，卻也使王家家道中落。

而當(dāng)年?duì)敔數(shù)拿貢K振國——也就是蘇清月的爺爺——因?yàn)樵谀菆鲲L(fēng)波中保持了“明智的距離”，未受牽連，反而一路高升，從縣里到市里，最后官至省安全廳廳長。

兩家的命運(yùn)，從此天差地別。

“爺爺在體制內(nèi)待了一輩子，見過些世面，也聽過些……不該聽的東西?！?br>
爺爺壓低聲音，眼神變得深邃。

“咱們這世界，是分層的。

像套娃，一層套一層。”

爺爺抿了口酒，“你現(xiàn)在看到的這些人，住樓房、開汽車、在電視上風(fēng)光，那都是最外面那層，叫世俗圈。

再往里……”爺爺頓了頓，喉結(jié)滾動：“再往里，有非凡圈層。

那里頭的人，練的是真東西。

不是電視上那些花架子，是真能一掌開碑裂石，一步十丈的國術(shù)。

飛檐走壁、力能扛鼎，都不是傳說。

這些人……有些在體制內(nèi)，有些在體制外，但都有一套自己的規(guī)矩?！?br>
十二歲的王騰聽得入神，追問道：“爺爺，那非凡圈上面呢？”

爺爺?shù)氖趾鋈欢读艘幌?，酒灑出來些?br>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王騰以為他睡著了。

就在王騰準(zhǔn)備起身時，爺爺忽然抓住他的手腕，力道大得嚇人。

爺爺?shù)难劬υ谠鹿庀伦兊卯惓Ｇ迕?，那是一種王騰從未見過的眼神——警惕，敬畏，還帶著一種……不應(yīng)該有的淡定？

“再往上，”爺爺?shù)穆曇魤旱脴O低，幾乎是在耳語，“當(dāng)自身不夠強(qiáng)的時候，知道的太多未必是好事。

記住爺爺?shù)脑?，小騰。

有些門，不能開；有些事，不能問；有些人……不能提?！?br>
說完這話，爺爺像是耗盡了所有力氣，松開手，靠在椅背上，又變回了那個普通的老頭。

但那晚之后，王騰總覺得爺爺看他的眼神不一樣了，像是透過他在看別的什么。

爺爺去世前三天，把王騰叫到床邊，塞給他一個巴掌大的木盒子。

盒子很舊，暗紅色，上面刻著古怪的紋路，像是某種文字，又像是圖案。

盒子上沒有鎖，卻怎么也打不開。

“收好，別讓任何人看見。”

爺爺握著他的手，手很涼，“這是……爺爺留給你的。

或許有一天，它可以打開?！?br>
爺爺下葬后，王騰試過各種方法，那盒子紋絲不動。

后來他就把它收在農(nóng)村老家床底的舊鞋盒里，再沒動過。

但爺爺?shù)脑挸闪怂睦锏囊桓獭?br>
他查過資料，問過別人，所有人都當(dāng)他瘋了。

國術(shù)？

非凡圈層？

那不是小說里的東西嗎？

但王騰信。

因?yàn)樗H身經(jīng)歷過一些無法解釋的事——初三那年放學(xué)路上，他親眼看見一個穿著中山裝的老者，單手掀翻了一輛失控沖向人群的貨車。

那老者回頭看了他一眼，眼神平靜得像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然后一步踏出，人己在十米開外，再一步，消失在巷子深處，快得像是錯覺。

“小騰，要遲到了！”

母親的聲音從陽臺傳來，打斷了回憶。

王騰抓起沙發(fā)上洗得發(fā)白的書包，沖出門去。

清河縣第一中學(xué)，高三（七）班。

數(shù)學(xué)課代表剛把月考卷子發(fā)下來，教室里就響起一片哀嚎。

“完了完了，我這次連八十分都沒到……最后那道大題是人做的嗎？

我連題目都沒看懂！”

王騰接過自己的卷子，瞥了一眼分?jǐn)?shù)——76分。

鮮紅的數(shù)字刺眼地掛在卷首。

他面無表情地把卷子塞進(jìn)桌肚，往后一靠，閉目養(yǎng)神。

“喲，76分啊，王騰，發(fā)揮挺穩(wěn)定嘛?！?br>
前座的劉明轉(zhuǎn)過頭，瞥見了他的分?jǐn)?shù)，臉上掛起慣常的譏笑。

他是**，這次考了138分，年級第十。

“上次78，這次76，下次是不是該74了？

有規(guī)律下降，這也算一種本事?！?br>
周圍幾個同學(xué)低聲哄笑起來。

王騰眼皮都沒抬，只是從鼻子里“嗯”了一聲，算作回應(yīng)。

這種無視讓劉明有些惱火，但也覺得無趣，小聲嘀咕了句“**”，悻悻地轉(zhuǎn)了回去。

王騰的目光無意間掃過前排靠窗的位置。

呂星兒正低頭看著自己的試卷，側(cè)臉線條精致得不像真人，短發(fā)清爽地別在耳后，露出白皙的脖頸。

她似乎考得不錯，嘴角有一絲幾不可察的放松弧度。

她是縣一中的傳奇。

父親在她初中時因意外事故離世，她和母親相依為命，家境清寒。

但憑借驚人的天賦和刻苦，她的成績永遠(yuǎn)是年級前三，獎學(xué)金拿到手軟。

相貌更是清麗絕倫，是無數(shù)男生心中不可褻瀆的白月光。

只是她性格清冷，不愛與人交談，總是一個人獨(dú)來獨(dú)往。

王騰和她，高中三年同班，卻只朦朧地有過幾次別樣的交集——一次是高二時，他在操場角落看到她在偷偷抹眼淚，手里攥著一張皺巴巴的繳費(fèi)單，于是王騰在她放在操場角落的書包里偷偷塞了一筆自己省吃儉用攢下來的錢；一次是去年冬天，她值日時提不動水桶，他默不作聲地接過來，幫她提到教室，兩人全程無話；還有幾次，是在圖書館的角落，他注意到她總是在看一些遠(yuǎn)超高中范圍的數(shù)學(xué)專著。

那些瞬間很短暫，卻莫名地印在了王騰的記憶里。

在這個人人都為高考**的枯燥世界里，呂星兒像一株獨(dú)自生長的雪蓮，清冷、堅(jiān)韌，帶著一種與周圍格格不入的純粹感。

此刻，她似乎感受到背后的目光，微微偏頭，視線與王騰有一剎那的交匯。

她的眼神清澈而平靜，沒有任何情緒，就像看教室里的任何一件物品，隨即又淡然收回，繼續(xù)專注于自己的試卷。

王騰也收回了目光。

他對自己此刻的心緒有些自嘲——明里暗里對這種耀眼的女生抱有好感的人恐怕都要排到校門口了吧，又怎么會輪到同樣性格冷漠的自己被關(guān)注到。

數(shù)學(xué)老師陳志遠(yuǎn)這時走進(jìn)教室，開始講評試卷。

講到一道難題時，他看了一眼成績單，搖頭道：“這道題全年級只有三個人完全做對，我們班只有一個，呂星兒。

大家要多向呂星兒同學(xué)學(xué)習(xí)，踏實(shí)，嚴(yán)謹(jǐn)！”

同學(xué)們敬佩的目光投向呂星兒，她只是微微頷首，并無驕色。

她身上的校服洗得有些發(fā)白，但干凈整潔，坐姿筆首，自有種清冷出塵的氣質(zhì)。

陳老師的目光掃過后排的王騰，嘆了口氣：“有些同學(xué)，不要總是不在狀態(tài)，要對自己的人生負(fù)責(zé)！

成績波動這么大，忽高忽低的，怎么能行？”

王騰依舊那副樣子，仿佛說的不是他。

他大聲且無比囂張的對著全班同學(xué)說：成績波動大？

呵，你們這群垃圾根本不懂，你們都在被**虐，而我王騰在****！

“滾出去！

罰站！”

班主任怒不可遏的訓(xùn)斥。

王騰毫不在意的走出教室門去罰站，背后傳來一陣“*****”的無情嘲笑。

一個月后，第二次數(shù)學(xué)月考。

難度堪稱地獄級。

**結(jié)束時，教室里一片愁云慘淡。

成績公布日，陳志遠(yuǎn)老師抱著卷子走進(jìn)教室，臉色是前所未有的凝重和一絲壓抑的激動。

“這次**，”他開口，聲音有些干澀，“難度有史以來最大！

年級平均分只有61.7?！?br>
底下響起一片倒吸冷氣的聲音。

“但是，”陳老師話鋒一轉(zhuǎn)，目光如電，首射向最后一排角落，“我們班，有一位同學(xué)，考了149分?！?br>
149分？

地獄難度考149分？！

“誰？！

是呂星兒嗎？”

有人下意識驚呼。

呂星兒也微微蹙眉，她這次感覺極難，最后一大題未能完成，預(yù)估分?jǐn)?shù)在130左右。

陳老師緩緩搖頭，深吸一口氣，像是要宣布一個石破天驚的消息：“是王騰同學(xué)。

149分，年級第一，也是全縣唯一一個超過145分的。

而且——”他加重語氣，“這個分?jǐn)?shù)在全市聯(lián)考中，也排第一。”

“轟——！”

教室徹底炸了。

劉明猛地站起，碰倒了椅子：“不可能！

陳老師，是不是搞錯了？

他上次才76……卷子在這里。”

陳老師將一份寫得密密麻麻的卷子舉起，最后那道大題的解答過程足足寫了三頁，復(fù)雜深奧的數(shù)學(xué)符號和推導(dǎo)，令人望而生畏。

“我親自監(jiān)考他，不存在作弊可能。

而且，”他頓了頓，聲音帶著顫抖，“最后那道數(shù)論題，是費(fèi)馬大定理的簡化表述。

王騰同學(xué)，給出了一種……全新的、簡潔的論證思路！

縣教研組己經(jīng)上報(bào)市里，省里的專家也看到了，初步反饋是……極有可能是正確的！”

全新的證明思路？

費(fèi)馬大定理？

這次，連始終清冷的呂星兒也霍然轉(zhuǎn)頭，那雙總是平靜無波的美眸中，終于掀起了難以置信的波瀾，緊緊盯著后排那個身影。

王騰在所有人的注視下，依舊懶散地靠著椅背，只是嘴角似乎彎起一個極其細(xì)微、難以察覺的弧度。

“王騰，”陳老師走到他面前，聲音壓得很低，帶著難以置信和一絲敬畏，“你這……怎么做到的？”

王騰抬眼，平靜地回答：“上次目標(biāo)76，這次目標(biāo)149，剛好?！?br>
“目標(biāo)？”

陳老師愣住了。

“早說過了，我一首在****，以前不是我不想考高分，只是在逗你們玩！”

“呵呵，好玩嗎？

**對我王騰來說就是垃圾”王騰淡淡地說，仿佛在說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換句話說，我想考多少，就考多少。

上次76，這次149，沒什么區(qū)別?！?br>
想考多少，就考多少？！

教室里一片死寂，所有人都被這句話里蘊(yùn)含的狂妄和事實(shí)帶來的震撼沖擊得說不出話。

劉明的臉一陣紅一陣白，想起自己之前的嘲諷，恨不得找個地縫鉆進(jìn)去。

“**……”不知道是誰，在死寂中喃喃出聲，“這**……才是真·**啊！”

這句話仿佛點(diǎn)燃了什么，低聲的議論瞬間蔓延開來。

“控分狂魔？”

“不，這簡首是‘**之王’??！

原來他以前不是裝，是真有這實(shí)力在控分？！”

“上次罵他**，小丑竟是我自己……**之王”這個外號，在這一刻，悄無聲息地在七班同學(xué)心中扎下了根。

呂星兒深深地看著王騰，仿佛第一次真正“看見”這個同班了快三年、與她有過幾次無聲交集的男生。

他那平淡表情下，是一種何等驚人的自信，或者說，是何等恐怖的掌控力？

這個剛剛在同學(xué)間悄然流傳開的外號——“**之王”，雖然粗俗，卻意外地貼合了他那種將驚世駭俗視作平常的驚人特質(zhì)。

王騰自從初中升高中的**被人頂替成績進(jìn)入省一中而他自己只能無奈進(jìn)入縣一中后，王騰對待**就有一種**的報(bào)復(fù)心理，只有精準(zhǔn)控分才能發(fā)泄他心中怨氣，可惜他以往不喜歡出風(fēng)頭，所以分?jǐn)?shù)控制的比較低，偶爾心情好了會考高一點(diǎn)。

“高考中，我不會再留手，都睜大狗眼等著看全科滿分的高考狀元吧！

哥的寂寞，你們誰懂！

唉……”一聲長嘆后王騰戴上耳機(jī)聽起了音樂趴在書桌上睡覺，課不聽也罷。

這次班主任沒有阻攔，此時此刻，王騰有狂妄的資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