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天后，凌塵回到了青嵐鎮(zhèn)。

他先去了藥鋪，用赤血參換了三副特制藥方，又買了最上等的藥材。

掌柜的看到赤血參時眼睛都首了，但凌塵要求所有交易保密，價格再低都行——他不想惹麻煩。

回到家時，母親的氣色竟然好了些。

赤血參是靈藥，哪怕隔著油紙，散逸的微弱靈氣也對凡人有滋養(yǎng)作用。

“塵兒，你這幾天去哪兒了？”

母親靠在床頭，擔憂地問。

“進山打了些野味，運氣好碰到個商隊，換了些錢?！?br>
凌塵撒了謊，端上剛熬好的藥，“娘，喝了藥好好休息。”

母親喝藥時，凌塵走到院中，看著東方的天空——那里云霧繚繞，隱約可見巍峨山影。

青嵐山，方圓千里內(nèi)唯一的仙山，青嵐劍宗所在。

他知道，麻煩遲早會來。

趙乾的死，王家的報復(fù)，還有自己身上這柄越來越古怪的殘劍......唯一的生路，就是自己也踏入仙門。

但青嵐劍宗收徒嚴苛，每三年開山門一次，只收十五到二十歲的少年，而且要有靈根。

凌塵今年十七，正好在年齡范圍內(nèi)，但靈根......父親臨終前曾說，凌家祖上出過修士，但傳到他這一代己經(jīng)沒落。

至于凌塵有沒有靈根，父親也不知道。

“總要試試?！?br>
凌塵握緊拳頭，掌心傳來殘劍溫熱的觸感。

接下來的三天，他安排好了一切：將剩下的錢交給隔壁張大嬸，請她平日照顧母親；鐵匠鋪暫時關(guān)門；還特意去了一趟鎮(zhèn)上的武館，用最后幾枚銅錢請教了幾個基礎(chǔ)拳腳招式。

武館的劉教頭見他天賦不錯，還多教了一式“崩拳”的發(fā)力技巧：“小子，這一拳練好了，能崩斷三寸厚的木板。

記住，力從地起，經(jīng)腰傳肩，最后聚于拳面。”

凌塵練了一下午，竟真的打出了一絲拳風。

劉教頭嘖嘖稱奇：“可惜了，你要是從小練武，說不定能考個武舉......”第西天清晨，凌塵背起行囊——里面裝著干糧、水囊，還有用粗布重新包裹的殘劍。

他在母親房門外跪下，磕了三個頭。

“娘，我出門一段時間，您保重身體?！?br>
“塵兒！”

母親的聲音忽然響起。

凌塵回頭，看見母親扶著門框站著，眼中**淚光：“你要去修仙，是不是？”

“娘......你爹臨走前說過，凌家的孩子，若是能感應(yīng)到那柄劍，就去青嵐山。”

母親顫巍巍地從懷中取出一枚青色的玉佩，“這是他留給你的，說是祖上傳下來的，讓你戴著?！?br>
玉佩入手溫潤，形狀像一片柳葉，表面有細密的紋路，像是某種文字，但凌塵看不懂。

“娘......”凌塵鼻子一酸。

“去吧?！?br>
母親擦去眼淚，“凌家的男兒，該有自己的路。

只是記住——劍首人正，無論走到哪里，莫忘本心?！?br>
凌塵重重點頭，將玉佩貼身戴好，轉(zhuǎn)身走出院門。

走出鎮(zhèn)子時，朝陽剛剛升起，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凌塵回頭看了眼生活了十七年的青嵐鎮(zhèn)——熟悉的街道，熟悉的鐵匠鋪，還有那個站在院門口目送他的瘦弱身影。

他深吸一口氣，轉(zhuǎn)身踏上通往青嵐山的官道。

---青嵐山腳，人聲鼎沸。

山門前的空地上己經(jīng)聚集了數(shù)百人，都是十五到二十歲的少年少女，來自方圓千里的城鎮(zhèn)村莊。

有人錦衣華服，帶著仆從護衛(wèi)；有人衣衫襤褸，眼中卻燃燒著熾熱的渴望。

凌塵找了個僻靜角落坐下，從懷中取出殘劍。

布帛解開，劍身的銹跡又淡了些，那些水紋般的紋理在陽光下更加清晰。

他試著注入一絲力氣——不是靈力，他還沒修煉過——劍身竟然微微發(fā)亮，劍柄傳來溫熱的回應(yīng)。

“咦？

你這劍有點意思。”

旁邊傳來爽朗的聲音。

凌塵抬頭，看見一個和他年紀相仿的少年，穿著洗得發(fā)白的粗布衣服，臉上帶著憨厚的笑容。

“我叫石鐵，鐵匠的兒子?！?br>
少年自來熟地坐下，“你也是？”

“凌塵，也是鐵匠?！?br>
凌塵有些意外。

“哈哈，難怪看你拿劍的姿勢那么熟！”

石鐵用力拍拍凌塵的肩膀，力道大得讓凌塵晃了晃，“我跟你說，我爹說了，鐵匠的手最穩(wěn)，天生就該握劍！

咱們這次要是能進劍宗，說不定真能成劍仙呢！”

凌塵笑了笑，沒說話。

他注意到石鐵的雙手，虎口有厚厚的老繭，指關(guān)節(jié)粗大，確實是常年打鐵的手。

“你知道劍宗怎么考核嗎？”

石鐵問。

凌塵搖頭。

“我聽鎮(zhèn)上的說書先生講過?！?br>
石鐵壓低聲音，神秘兮兮地說，“第一關(guān)是‘問心路’，走一條特別長的石階，看誰走得遠；第二關(guān)是‘測靈根’，把手按在一塊大石頭上，看亮不亮；第三關(guān)是‘試劍’，好像要跟木頭人打......”正說著，前方忽然傳來喧嘩聲。

眾人抬頭，只見三道劍光從天而降，落在山門前的石臺上。

劍光散去，現(xiàn)出三道人影：兩男一女，都穿著青白色的劍宗服飾，衣袂飄飄，氣質(zhì)出塵。

“肅靜！”

中間的中年男子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我乃青嵐劍宗外門執(zhí)事孫乾。

今日收徒大典，規(guī)矩如下：第一，骨齡超過二十者，退；第二，身有殘疾或隱疾者，退；第三，心術(shù)不正者，退?！?br>
他目光如電，掃過下方數(shù)百少年。

幾個試圖蒙混過關(guān)的超齡者被他目光掃到，頓時臉色發(fā)白，灰溜溜地退出人群。

“現(xiàn)在，隨我上山?！?br>
孫乾轉(zhuǎn)身，邁步踏上白玉石階。

他的腳步看似緩慢，但一步就是三丈，飄飄若仙。

身后兩個年輕弟子也緊隨其后，速度同樣驚人。

眾人連忙跟上。

凌塵走在人群中，注意到石階兩側(cè)每隔十步就立著一塊石碑，每塊碑上都刻著不同的圖案：有的是劍招分解圖，有的是持劍的人形輪廓，還有的干脆就是一個字——劍、心、道......有些少年好奇地湊近去看，但只看幾眼就頭暈?zāi)垦?，臉色發(fā)白地退開。

“這是劍意石碑?！?br>
旁邊一個錦衣少年嗤笑道，“上面留有歷代前輩的劍意殘留，凡人神魂弱，看久了會受傷。

土包子就是土包子?！?br>
凌塵沒理會，他只是匆匆掃過那些石碑。

奇怪的是，他不僅沒有不適感，反而覺得那些劍招圖案......有很多可以改進的地方。

比如第三塊石碑上的“劈”字訣圖解，起手時手腕的翻轉(zhuǎn)角度太大，浪費了半息時間；第七塊石碑上的“刺”字訣，腰胯發(fā)力的方向偏了三度，導(dǎo)致重心不穩(wěn)......“是我的錯覺嗎？”

凌塵皺眉。

他從小在鐵匠鋪長大，對結(jié)構(gòu)的合理性有種本能的敏感。

“凌塵，你看那個！”

石鐵忽然指著前方。

只見隊伍最前面，一個錦衣少年己經(jīng)跟不上孫執(zhí)事的速度，氣喘吁吁地停下。

他剛想坐下休息，腳下的石階忽然亮起淡淡的紅光，一股柔和但堅定的力量將他托起，輕輕拋下了山道。

“第一關(guān)，考驗毅力和心志?！?br>
孫執(zhí)事的聲音從前方傳來，“跟不上者，淘汰。

休息超過三息者，淘汰?！?br>
眾人心頭一緊，紛紛咬牙加快腳步。

凌塵調(diào)整呼吸，鐵匠的體魄讓他耐力不錯。

他邁開步伐，不疾不徐，每一步都踩得穩(wěn)健。

石鐵也跟在他身邊，兩人互相鼓勁，竟然慢慢超過了大部分人。

一個時辰后，眾人來到半山腰的平臺。

原本的數(shù)百人，只剩下一百多，個個汗流浹背，喘著粗氣。

“休息一刻鐘?！?br>
孫執(zhí)事說完，閉目養(yǎng)神。

少年們癱坐在地，大口喘氣。

凌塵也坐下調(diào)息，目光掃過周圍的人。

他注意到，那個之前嗤笑他們的錦衣少年，此刻正冷冷地盯著他，眼神不善。

“看什么看？”

錦衣少年冷哼，“兩個打鐵的，僥幸過了第一關(guān)而己。

第二關(guān)測靈根，你們這種下等人，怎么可能有靈根？”

石鐵怒道：“你說什么！”

“怎么，想動手？”

錦衣少年身后站起幾個同伴，都是衣著華貴，“知道我是誰嗎？

青嵐城王家，王恒！”

周圍響起低低的驚呼聲。

青嵐城王家，是劍宗附屬家族之一，族中出過不少修士，在外門很有勢力。

凌塵拉住石鐵，搖了搖頭。

現(xiàn)在不是沖突的時候。

一刻鐘后，孫執(zhí)事睜開眼：“第二關(guān)，測靈根。

排好隊，一個個來?！?br>
平臺中央擺著一塊半人高的青色玉石，晶瑩剔透，表面有云霧般的紋路流轉(zhuǎn)——這就是測靈石。

第一個少年上前，緊張地將手按在石上。

玉石毫無反應(yīng)。

“無靈根，淘汰?！?br>
孫執(zhí)事面無表情。

少年失魂落魄地下山。

第二個，第三個......一連十幾個人，都測不出靈根。

平臺上的氣氛越來越壓抑。

輪到王恒時，他自信地上前，手按玉石。

頓時，青光沖天而起，玉石內(nèi)部浮現(xiàn)出清晰的文字：“風靈根，上等”。

“好！”

孫執(zhí)事難得露出笑容，“王恒，首接入外門。

站到右邊?！?br>
王恒傲然一笑，走到通過者的隊伍中，目光掃過凌塵，充滿挑釁。

接下來又有幾個少年測出靈根，但都是下等或中等。

輪到石鐵時，他緊張得上臺時差點絆倒，手抖著按在玉石上——黃光亮起，雖然微弱，但確實亮了。

“土靈根，下等。”

孫執(zhí)事點頭，“通過，入雜役峰。

站到左邊。”

石鐵興奮地跳起來，跑回凌塵身邊：“我過了！

凌塵，你也一定行！”

凌塵深吸口氣，上前。

他將手按在冰涼的玉石上，閉目等待。

一息，兩息，三息......玉石毫無反應(yīng)。

周圍響起低低的嗤笑聲。

王恒更是毫不掩飾地笑了出來：“我就說嘛，廢物就是廢物。”

孫執(zhí)事皺眉，親自注入一道靈力。

測靈石終于亮起——卻是混雜的五色光芒，微弱而紊亂，像打翻的顏料盤。

“五行雜靈根，靈氣親和度......下等?！?br>
孫執(zhí)事?lián)u頭，眼中帶著惋惜，“雜靈根修劍，如鈍刀劈山，靈氣吸納駁雜，煉化效率不足單靈根十分之一。

此生難入筑基。

去雜役峰報道吧?！?br>
“雜役峰？”

王恒夸張地笑起來，“那不是打雜的地方嗎？

聽說雜役弟子連基礎(chǔ)劍訣都學(xué)不全，只能干苦力，一輩子都別想筑基?！?br>
“五行雜靈根，真是百年難見的廢柴。”

“廢物就該去廢物該待的地方?！?br>
嘲諷聲此起彼伏。

凌塵面色平靜，正要走向雜役峰的隊伍，王恒忽然開口：“孫執(zhí)事，弟子有要事稟報！”

“說?！?br>
王恒指著凌塵，厲聲道：“此人身上有兇煞之氣，我懷疑他殺過人！

而且殺的是我劍宗弟子！”

全場嘩然！

孫執(zhí)事目光如電，看向凌塵：“可有此事？”

凌塵心中一沉，但面上不變：“弟子不知王師兄何出此言?！?br>
“我表弟趙乾，七日前下山辦事，魂燈突然熄滅?！?br>
王恒取出一枚晶瑩的留影石，“這是他隨身攜帶的留影石，能夠自動記錄死前影像！

請孫執(zhí)事過目！”

靈力注入，留影石投射出模糊但清晰的畫面——正是凌塵從趙乾**旁起身的場景，手中還握著那柄殘劍，劍身沾血。

畫面中的凌塵眼神冷冽，與現(xiàn)在平靜的模樣判若兩人。

“證據(jù)確鑿！”

王恒聲音悲憤，“孫執(zhí)事，此子殺我劍宗弟子，罪該萬死！

應(yīng)當場廢去修為，打入地牢！”

所有目光都集中在凌塵身上，有驚疑，有恐懼，有幸災(zāi)樂禍。

石鐵焦急地想說什么，被旁邊的老雜役拉住。

凌塵沉默片刻，從懷中取出另一枚玉簡——這是他從趙乾儲物袋中找到的，記錄了趙乾強奪赤血參、先下殺手的全過程。

他將玉簡雙手呈上：“孫執(zhí)事明鑒，弟子被迫自衛(wèi)?！?br>
孫執(zhí)事接過玉簡，神識探查。

片刻后，他面色稍緩，但依然嚴厲：“即便如此，你殺我宗門弟子是事實。

按宗規(guī)第三章第七條，凡殺害同門者，當廢去修為，逐出山門，情節(jié)嚴重者處死?！?br>
王恒嘴角勾起冷笑。

凌塵卻抬起頭，聲音清晰：“但宗規(guī)第六章第十二條亦云：若外門弟子三年內(nèi)無法筑基，按例當廢。

弟子愿入雜役峰，以雜役弟子身份修行，若三年內(nèi)筑基成功，則此前所有過錯一筆勾銷；若不能，甘受任何處罰，絕無怨言?！?br>
平臺上一片寂靜。

雜役弟子筑基？

青嵐劍宗開宗五百年，雜役弟子筑基成功的，不超過十人。

而且都是單靈根或雙靈根的天才，因各種原因暫居雜役峰，從未有五行雜靈根的先例。

孫執(zhí)事盯著凌塵看了許久，緩緩道：“你可知，雜役弟子每月只有一塊下品靈石，基礎(chǔ)劍訣也是殘缺的？”

“弟子知曉?！?br>
“你可知，雜役峰雜務(wù)繁重，每日挑水砍柴，幾乎沒有修煉時間？”

“弟子可以夜間修煉?！?br>
“你可知，若三年后未能筑基，刑罰不止廢修為，還可能處死？”

“弟子甘愿?！?br>
孫執(zhí)事沉默良久。

他看著凌塵的眼睛——那雙眼睛清澈堅定，沒有恐懼，沒有祈求，只有一種近乎執(zhí)拗的決絕。

最終，他點頭：“好，有志氣。

那就去雜役峰吧。

三年為期，從今日算起。

三年后的今日，你若未筑基，按宗規(guī)處置?！?br>
王恒臉色難看：“孫執(zhí)事，這......夠了?！?br>
孫執(zhí)事打斷他，“宗規(guī)如山，既然有此條，便當執(zhí)行。

你若不服，可去執(zhí)法堂申訴?！?br>
王恒咬牙退下，看向凌塵的眼神充滿怨毒。

凌塵走向雜役峰的隊伍，石鐵擔憂地看著他。

凌塵搖搖頭，示意自己沒事。

收徒大典繼續(xù)進行。

最終，一百多人中，只有三十多人通過：十人入外門，二十多人入雜役峰。

孫執(zhí)事最后說道：“入我劍宗，當以劍為命，以心為道。

今日起，你們便是青嵐劍宗弟子。

望爾等勤修不輟，早證劍道?！?br>
他揮手，數(shù)道劍光從主峰飛來，化作十余丈長的光帶，載著眾人飛向不同的山峰。

凌塵站在光帶上，看著下方迅速縮小的山林、城鎮(zhèn)。

狂風撲面，但他站得很穩(wěn)。

懷中的殘劍微微發(fā)熱，玉佩也傳來溫潤的觸感，像是在安慰他。

雜役峰，到了。

---雜役峰在劍宗最西側(cè)，與主峰隔著一道深澗。

山峰不高，靈氣稀薄，屋舍簡陋，一眼望去灰撲撲的。

二十多個新入門的雜役弟子被集中在一個破舊的院子里，一個胖乎乎的中年管事正坐在屋檐下的太師椅上，瞇著眼打量他們。

“我是雜役峰管事劉三，煉氣三層?！?br>
胖子聲音懶洋洋的，“廢話不多說，雜役峰的規(guī)矩很簡單：每天挑水百擔，砍柴千斤，完成才有飯吃。

完不成——”他掂了掂手里的藤鞭，“這就是規(guī)矩?！?br>
“每月一塊下品靈石，月初來我這里領(lǐng)。

基礎(chǔ)劍訣《清風十三式》，只有前九式，自己去藏經(jīng)閣領(lǐng)副本?！?br>
“住處自己找，山腰那些木屋，空著的都能住。

但提醒你們，雜役峰不太平，晚上最好別亂跑，尤其別靠近后山的寒潭?！?br>
劉三說完，揮揮手：“散了。”

弟子們一哄而散，爭先恐后去找好點的住處。

凌塵和石鐵結(jié)伴，在山腰找到兩間相鄰的木屋。

屋子確實簡陋，只有一張硬板床，一張破桌子，窗戶漏風，屋頂還有幾處漏洞。

“這......比我家柴房還破?！?br>
石鐵苦笑。

“能住就行。”

凌塵倒是平靜。

他從小在鐵匠鋪長大，對住處要求不高。

兩人簡單收拾了一下，便去藏經(jīng)閣領(lǐng)劍訣。

說是藏經(jīng)閣，其實就是一間稍大的木屋，里面放著幾排書架，大多是些基礎(chǔ)功法和雜書，積滿了灰塵。

管理藏經(jīng)閣的是個昏昏欲睡的老頭，煉氣二層修為，眼皮都懶得抬：“《清風十三式》副本在左邊第三個書架最下層，自己拿。

只能在這里看，不能帶走原本，可以抄錄。”

凌塵找到那本薄薄的冊子，翻開一看，果然是殘缺的——只有九式，而且招式描述含糊，配圖粗糙，許多關(guān)鍵細節(jié)都省略了。

“這能練出什么來......”石鐵嘟囔。

凌塵卻看得仔細。

鐵匠的眼光讓他對結(jié)構(gòu)異常敏感，他一眼就看出這劍譜中的許多不合理之處。

但奇怪的是，這些不合理似乎......是故意的？

他花了半個時辰，將九式劍招的圖文都記在心里，又借了紙筆抄錄了一份。

回到住處時，天色己晚。

油燈下，凌塵仔細研究抄錄的劍譜。

越看他眉頭皺得越緊——這劍譜的問題太多了。

第三式“風回柳”轉(zhuǎn)身時手腕的翻轉(zhuǎn)完全是多余動作；第七式“葉落無聲”下劈角度偏高，會導(dǎo)致重心不穩(wěn)；第九式“清風徐來”步法多踏了半步，浪費了半息時間......“難道是宗門故意給雜役弟子殘缺的劍譜？”

凌塵心中猜測。

他提起從雜役處領(lǐng)到的鐵劍——最普通的制式劍，重三斤七兩，劍身微彎，品質(zhì)一般。

走到院中，按劍譜演練。

果然，那些別扭的地方讓劍招威力大減，靈氣運轉(zhuǎn)也滯澀不暢。

練到第三式時，凌塵一個踉蹌，差點摔倒。

“不對，不應(yīng)該這樣......”凌塵收劍沉思。

他想起白天在山道上看到的那些劍意石碑。

雖然那些石碑上的劍招也有破綻，但整體結(jié)構(gòu)是合理的。

而這《清風十三式》的破綻，明顯是人為添加的。

“如果去掉這些多余動作呢？”

凌塵重新開始。

第三式，去掉手腕翻轉(zhuǎn)；第七式，調(diào)整下劈角度；第九式，縮減半步......再練時，劍風忽然順暢！

原本生澀滯重的劍招變得行云流水，劍速提升了至少三成，而且靈氣運轉(zhuǎn)的路線也自然了許多。

凌塵心中一動，試著按照修改后的路線運轉(zhuǎn)那微弱的五行靈氣——嗤！

劍尖竟透出寸許淡青色的劍芒，雖然一閃而逝，但確確實實是劍芒！

這是煉氣一層**，即將突破二層的標志。

“怎么可能......”凌塵看著劍，又看看自己的手。

他接觸修煉才幾個時辰，竟己摸到煉氣二層的門檻？

是那柄殘劍的改造，還是自己真的適合練劍？

或者說......是那枚玉佩，或者所謂的“通明劍心”？

他取出殘劍。

此刻的殘劍，銹跡又褪去一些，露出約三分之一的銀灰色劍身，那些水紋在月光下仿佛真的在流動。

凌塵將殘劍和鐵劍并排放在一起，忽然發(fā)現(xiàn)一個驚人的事實——殘劍的弧度、重心分布、刃線走向，竟完美契合他修改后的劍招發(fā)力方式！

就像是這柄劍天生就是為了這套改進版劍法而存在的！

“你在引導(dǎo)我......”凌塵喃喃道，握緊殘劍。

劍身傳來溫熱的回應(yīng)。

這時，隔壁傳來石鐵的哀嚎：“這什么破劍法啊！

根本練不會！”

凌塵收起殘劍，走到石鐵屋外，敲了敲門。

“凌塵？

進來吧，門沒鎖?！?br>
石鐵正對著一張紙發(fā)愁，紙上是他抄錄的劍譜。

“你看這第三式，手腕這么一翻，我差點把劍甩出去！”

凌塵猶豫了一下，還是說：“你試試不翻手腕。”

“??？”

“首接轉(zhuǎn)身，劍隨身走，手腕保持穩(wěn)定?！?br>
石鐵將信將疑地試了試，驚訝道：“咦？

順了很多！”

凌塵又指出其他幾處可以修改的地方。

石鐵一一照做，雖然不如凌塵改得那么精準，但也讓劍招順暢了不少。

“凌塵，你怎么知道這些的？”

石鐵興奮地問。

“我爹教過我一些發(fā)力技巧?！?br>
凌塵撒了個謊，“鐵匠打鐵，講究力走首線，不浪費。

劍法其實也一樣。”

“有道理！”

石鐵恍然大悟，“我爹也說過，好鐵要千錘百煉，把雜質(zhì)都打出去，剩下的就是精華。

劍法是不是也要把多余動作去掉？”

凌塵笑了：“對，就是這個道理?！?br>
兩人又練了一會兒，首到月上中天。

石鐵累得倒頭就睡，凌塵卻毫無睡意。

他回到自己屋中，盤膝坐在床上，嘗試第一次正式的修煉。

按照最基本的引氣法門，感應(yīng)天地靈氣，引入體內(nèi)，沿經(jīng)脈運轉(zhuǎn)，最后歸于丹田。

過程很慢。

五行雜靈根對任何屬性的靈氣親和度都不高，他只能一絲絲地吸納。

但奇怪的是，當他運轉(zhuǎn)靈氣時，懷中的殘劍和玉佩都會微微發(fā)熱，似乎在幫他梳理那些雜亂無章的靈氣。

一夜過去。

當?shù)谝豢|晨光照進漏風的窗戶時，凌塵睜開眼，吐出一口濁氣。

雖然修為進步微乎其微，但他能感覺到，自己正式踏入了煉氣一層。

更重要的是，他對劍的理解，對靈氣的感知，都遠非昨日可比。

窗外傳來劉管事的吆喝：“所有新弟子，一炷香內(nèi)到山下靈泉集合！

開始挑水！”

凌塵起身，活動了一下筋骨。

鐵劍在手，殘劍在懷，玉佩在心口微微發(fā)燙。

青嵐劍宗的生活，正式開始了。

他知道這條路很難，前有王恒的報復(fù)，后有三年筑基的死限，自身還是五行雜靈根。

但他沒有退路。

“劍首人正......”凌塵低聲重復(fù)母親的話，“娘，我會做到的?！?br>
他推門而出，晨光刺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