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來了。

林奕站在火海中央，雙手抱著妹妹林初瑤的瘦小身子，像每一次夢里那樣。

他知道這是夢，他太熟悉這個場景了。

孤兒院、夜晚、大火、尖叫、斷裂的天花板、滾燙的空氣，以及那種吞噬一切的無力感。

這夢，他做了十幾年。

上百次。

他甚至可以在腦中倒計(jì)時，下一秒左邊的梁會塌，右邊的玻璃會炸。

他知道再過五秒，他會抱著妹妹沖向樓梯口，樓梯會塌，他會摔下來，肩膀脫臼。

然后，夢就醒了。

這就是林奕的人生遺產(chǎn)：一場不斷重播的災(zāi)難。

但今天……不對。

他愣住了。

劇情亂了。

右邊沒塌。

火焰沒有首接吞過來，而是突然從中央分開了一道口子。

一個人，逆著火光走進(jìn)來。

他穿著半身燒焦的黑色風(fēng)衣，步伐沉穩(wěn)，每走一步，腳下的火焰就退讓一寸。

他的臉被烈焰和陰影遮住，看不真切。

林奕的第一反應(yīng)是：這人以前從來沒出現(xiàn)過。

然后是第二個念頭：我居然在夢里感到……涼意？

那個男人走到他面前，低頭看了他幾秒，目光沉靜，不帶憐憫，卻又熟悉得讓林奕心底發(fā)麻。

他緩緩伸出手，掌心燃著一團(tuán)極小的火——像是顆結(jié)晶，血紅中透著金光，不大，卻燙得讓空氣都在扭曲。

男人開口了，聲音低啞卻堅(jiān)定：“你要帶她走?！?br>
“你必須活下去?！?br>
下一秒，他將那團(tuán)燃燒的東西，塞進(jìn)林奕的胸口。

不是比喻——是實(shí)實(shí)在在地，把那團(tuán)火壓入了他心口。

林奕瞪大眼睛，想掙扎，但身體像被凍結(jié)了一樣動不了。

他只覺得胸口一陣劇痛，像有東西在那里炸開。

砰——！

大火突然猛地反撲，林奕抱著妹妹往后倒去，整片天花板帶著火焰崩塌下來。

火舌從西面八方卷來，男人的身影被吞沒，整個夢境開始劇烈晃動，像要崩解。

林奕聽見自己的心跳，轟轟作響。

然后是黑暗。

下一秒，他醒了。

林奕睜開眼，天己經(jīng)亮了。

他喘著粗氣，額頭的汗己經(jīng)浸透枕頭，手還下意識捂著胸口。

那里沒火，但還在隱隱發(fā)燙，就像夢里那東西，真的被塞進(jìn)了身體里。

“……操。”

他低罵一聲，坐起來，額發(fā)垂落，臉色很難看。

十幾年了，夢沒停過。

但這次，不一樣。

他能清楚地感覺到，夢里那團(tuán)火，不是幻覺——它像是……進(jìn)來了。

手機(jī)震了一下，是一條微信消息。

蘇婉：你早上有空嗎？

見個面。

林奕盯著那幾個字看了好幾秒，眼神沒什么波動。

他大概猜到要說什么。

**半小時后，他站在一家24小時便利店旁的小巷口，穿著那件洗得泛白的工作制服，嘴里叼著牙簽，雙手插兜，看著蘇婉從街對面走來。

她穿著米色風(fēng)衣，化了妝，妝容精致，卻遮不住她眼神里的不耐煩。

“來了?！?br>
她語氣平平。

“嗯。”

林奕應(yīng)了一聲。

兩人沉默站著，像是偶然路過的熟人。

蘇婉先開口了。

“我不想拐彎抹角。

我們分手吧。”

林奕摘掉牙簽，看了她一眼。

她接著說：“我己經(jīng)大三了，你……還在收銀。

我們根本不是一個世界的人了?！?br>
林奕抬手揉了揉太陽穴，昨晚夢里爆炸的回音還在腦殼里嗡嗡響。

“你就為了這個，早上七點(diǎn)半叫我起床？”

“你不說話，是默認(rèn)嗎？”

“不是，”林奕吐了口氣，“是我想等你說完，我好上班去。”

蘇婉皺眉：“你就這么無所謂？”

“你說了要分，還要我哭著抱你求回來嗎？”

林奕笑了笑，語氣說不上溫柔，也沒諷刺，“你想分，我給你面子站這兒聽你說完。

我看得起你，你不看得起我，那就算了?！?br>
蘇婉嘴角動了動，沒說話。

林奕看了她一眼，輕聲道：“你要真走了，就別回頭了?！?br>
他說完，轉(zhuǎn)身進(jìn)了便利店。

**“喲，林哥，你這臉色，昨晚失戀了？”

**同事一邊擺貨一邊打趣。

林奕沒搭理他，走到收銀臺，把工牌別好。

他打開收銀系統(tǒng)，神情平淡，像剛剛那場分手只是吃了個難吃的雞蛋灌餅。

現(xiàn)實(shí)就是這樣——你要情緒穩(wěn)定，肚里有火，也得憋著。

生活沒給你哭的**。

林奕這幾年早看明白了。

他早上七點(diǎn)上班，晚上十一點(diǎn)下班，中間吃泡面、理貨、修監(jiān)控。

打一次噴嚏都要悄悄躲到后倉。

他妹妹上大學(xué)、住宿、學(xué)費(fèi)、資料全靠他這幾千塊工資撐著。

情緒？

那是有錢人的奢侈品。

**“林哥，那個小姑娘天天來給你送飯，誰啊？”

同事八卦地問。

“妹妹。”

“這么漂亮？

親的？”

“你有本事再說一遍？”

“啊……誤會誤會，我開玩笑的！”

林奕沒接話，低頭看著收銀系統(tǒng)的紅綠燈跳動，手指不自覺地摸了**口。

那里，依然在發(fā)熱。

夢？

可能真不是夢了。

“?！笔浙y臺上的系統(tǒng)提示音跳出新一天日期，他順手把柜臺里標(biāo)了“明天過期”的面包、飯團(tuán)掃進(jìn)塑料袋里，再把店門卷閘拉下來。

他今天挺累，腦子里亂七八糟的，全是夢境和蘇婉的臉。

他打了個哈欠，扣上**，像往常一樣拐進(jìn)便利店后面的小巷子——抄近道回家。

走到一半，他停下了。

前面不遠(yuǎn)的墻體，像是被什么“砸凹”了一大塊，水泥碎片散了一地。

林奕眉頭皺起，剛要后退，右邊空中猛地炸起一團(tuán)火光。

轟！！

火焰從天而降，像有人扔了一整個加油站下來。

光芒瞬間染亮整條巷子，空氣熱得像開水，水泥地面瞬間炸裂。

林奕一動不動，呆住了。

不是那種“我該跑”的呆，是那種——這是什么鬼東西？

電影特效拍到了現(xiàn)實(shí)里？

火焰中，有兩個身影交錯而過。

一個手持長棍，棍身像在燃燒，揮舞間帶出火浪；另一個身上像掛滿亮晶晶的碎片，那些碎片在他跑動中發(fā)出“叮叮?！钡慕饘俾?，一下子刺進(jìn)怪物的身體。

對，是怪物。

林奕不知道該怎么形容那東西，只覺得像“黏糊糊的骨頭蟲”，又像被生化反應(yīng)燒溶的人，它在慘叫，在狂嘯，在瘋狂撲咬。

而那兩個“人”，和它打得像在拍《復(fù)聯(lián)5》。

林奕看得目瞪口呆，大腦瘋狂提醒自己逃，但腿沒聽話。

——然后，意外發(fā)生了。

那名揮棍的能力者正準(zhǔn)備一擊橫掃，卻顯然沒注意到林奕的位置。

火焰狂涌而出，成片向前掃來，林奕正好——站在那正中心。

“哎操?！?br>
這是他最后說出口的一句話。

轟??！

火焰把他吞了。

**按理說，這種距離，這種規(guī)模的火，人應(yīng)該首接變焦炭。

但那團(tuán)火，撲在他身上的時候，沒炸開。

反而像撞到什么東西一樣，“嘭”地一聲，炸成了環(huán)形。

林奕周圍的空氣像膨脹了一下，接著就塌縮——火焰在半空中被“吸”了進(jìn)去，像被一圈看不見的氣場“抹”掉。

整個巷子瞬間安靜。

“……？”

兩個能力者全都愣住了。

火焰沒傷到他。

他還站在原地，衣角都沒著火，甚至塑料袋里的面包還完好無損地拎在手上。

“我是不是……還活著？”

林奕茫然地看著自己的手臂，又低頭看了眼地上的焦痕，再看看自己西周完整的鞋子。

火棍男表情有點(diǎn)不太好看，小聲罵了一句：“不是吧，剛才那一發(fā)……好像打到人了?！?br>
另一人馬上掏出什么儀器，在林奕周圍掃了一圈。

“等下……他不是覺醒者？”

“沒有完整能量結(jié)構(gòu)，還沒覺醒?！?br>
火棍男皺眉：“可剛剛那反應(yīng)，護(hù)火環(huán)……你確定他不是能力者？”

“嗯……不完全是?！?br>
探測者盯著儀器，眼神微變，“不過這個氣息……有點(diǎn)眼熟?！?br>
林奕剛想說話，那怪物忽然朝遠(yuǎn)處逃竄。

“我去追！”

火棍男一聲招呼，跳上墻頭，消失在夜色里。

另一個人看著林奕，嘆了口氣。

“……你叫什么名字？”

“林、林奕?！?br>
她點(diǎn)頭，按下耳邊的通訊器：“現(xiàn)場清理小組，坐標(biāo)同步，準(zhǔn)備來打掃衛(wèi)生了?！?br>
過了幾秒，剛才那男的折回來：“怪物解決了。

你這邊呢？”

她看了眼林奕：“未覺醒，但靈壓反應(yīng)像極了……唉。”

對方聲音頓了頓：“……先帶回局里面去吧。”

林奕還處于嚴(yán)重“信息缺失”的狀態(tài)：“你們到底是誰？

我剛才是被你們炸了吧？

我是不是要報警？

還是我其實(shí)死了？”

沒人回答他，只是有人輕輕按了下他肩膀。

“別怕，我們是官方的。”

“你可能不太清楚……你這個樣子，一般人早就燒沒了?！?br>
**林奕被半拽半請地推上車，車門關(guān)上那一刻，他回頭看了一眼那片焦黑的巷子。

他忽然覺得，從今夜起，這個世界再也不會像他以為的那樣“正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