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的影子被走廊燈光拉得老長，像條蟄伏的蛇，纏得林默喘不過氣。

他下意識地將筆記本電腦往懷里收了收，金屬外殼的涼意透過襯衫滲進來，卻壓不住后背瞬間冒出的冷汗。

“系統(tǒng)框架有點問題，”林默強迫自己扯出個還算鎮(zhèn)定的笑，指尖在觸控板上飛快滑動，假裝在調試程序，“基礎代碼里有幾個邏輯漏洞，可能要多花點時間?！?br>
男人沒說話，只是盯著他，那道疤在眼瞼下投出片陰翳。

空氣里的消毒水味似乎更濃了，林默甚至能聞到自己心跳的味道——咚咚，咚咚，撞得胸腔發(fā)疼。

他不敢去看玻璃門上的指紋，生怕那抹暗紅會像活物一樣爬下來。

“需要多久？”

男人終于開口，聲音里聽不出情緒。

“至少……凌晨三點?！?br>
林默故意多說了一個小時，他需要時間，哪怕只有六十分鐘。

男人點點頭，轉身走向辦公室，路過茶水間門口時，腳步頓了頓。

林默的目光跟著他移動，突然發(fā)現對方的皮鞋后跟沾著點深褐色的東西，像是泥土，又比泥土更粘稠。

等男人的身影消失在辦公室門后，林默立刻撲到玻璃門前。

那枚暗紅色的指紋不見了。

玻璃門把手上干干凈凈，連原來的薄灰都像是被人仔細擦過，只剩下他自己剛才慌亂中按上去的指印。

難道是錯覺？

剛才那抹像血跡的顏色，是燈光和灰塵攪出來的幻影？

他用力搖頭，不可能。

那指紋的紋路清晰得能看清斗形和箕形，絕不是幻覺。

是誰擦掉的？

那個男人？

還是……另有其人？

林默退回到茶水間，打開手機相冊，剛才情急之下，他對著指紋拍了張照片。

放大圖片，暗紅色的指紋邊緣確實有干涸的裂紋，更詭異的是，指紋中心有個極小的缺口，像是被什么東西磕掉了一塊。

他突然想起什么，點開微信，找到那個發(fā)任務的陌生號碼，發(fā)了條消息：“啟明資本的法人是誰？

系統(tǒng)需要關聯公司信息?！?br>
消息發(fā)送失敗，紅色的感嘆號像個嘲諷的笑臉。

對方把他**。

林默的心沉了下去。

預付款到賬，任務發(fā)布者失聯，這更像是個甩不掉的陷阱。

他再次點開那個加密文件夾，文件名“20230715”下面還有行小字，是用特殊符號加密的亂碼，看起來像某種自定義的密碼本。

“嗡——”口袋里的手機震動起來，這次是個熟悉的號碼。

“小默，**剛才又疼得厲害，醫(yī)生說最好明天就住院?！?br>
是父親的聲音，帶著濃重的疲憊，“住院押金要先交五萬，我跟你王叔他們借了點，還差……”林默握著手機的指節(jié)發(fā)白：“爸，錢的事我來想辦法，你讓媽別擔心?！?br>
掛了電話，屏幕上還停留在銀行余額頁面，4782.6后面仿佛跟著無數個感嘆號。

他看著那個加密文件夾，突然有種沖動，想把它破解開，看看里面到底藏著什么。

是那個女人說的“競拍人命”的證據？

還是……和自己那張詭異照片有關的線索？

“咔噠?！?br>
辦公室的門開了。

林默手忙腳亂地關掉文件夾，抬頭看見男人端著個馬克杯走出來，杯子里的速溶咖啡冒著熱氣。

“我?guī)湍慵恿颂??！?br>
男人把咖啡放在他手邊，目光掃過電腦屏幕，“漏洞很麻煩？”

“嗯，涉及底層邏輯，得一點點捋?！?br>
林默端起咖啡抿了一口，燙得舌尖發(fā)麻，甜味卻像針一樣扎進喉嚨。

他注意到男人的左手食指上貼著塊創(chuàng)可貼，邊緣有點發(fā)黑。

男人沒再追問，轉身走到落地窗前，拿出手機不知道在發(fā)什么消息。

屏幕的光映在他臉上，林默突然發(fā)現，他耳后有個很小的紋身，像是個字母“Q”，被頭發(fā)遮住了大半。

就在這時，筆記本電腦突然彈出一個提示框——有新的網絡連接請求。

林默瞳孔一縮。

他進來后就用了自己的流量，沒連任何WiFi。

這個網絡名叫“啟明應急通道”，信號強度滿格，連接密碼是六個零。

是誰在試圖連接他的電腦？

他飛快地點擊“拒絕”，同時打開****軟件。

請求來源顯示是內部***，IP地址指向……這間辦公室的路由器。

有人在辦公室里，用另一臺設備盯著他的電腦。

林默的目光掃過空曠的辦公區(qū)，幾十**位都空著，電腦屏幕漆黑，但他總覺得，有雙眼睛正從某個角落盯著他。

那個擦掉指紋的人？

還是打電話的神秘女人？

“需要幫忙嗎？”

男人的聲音從身后傳來。

林默猛地關掉監(jiān)控軟件，轉過頭：“不用，快弄好了。”

他的視線落在男人的手機上，對方似乎在看一份文件，屏幕上閃過幾個名字，他只看清了最后一個——“陳雪”。

是那個打電話的女人嗎？

男人像是察覺到他的目光，收起手機：“我去趟洗手間?！?br>
等男人的腳步聲消失在走廊盡頭，林默立刻行動。

他拔下那個銀色U盤，**自己的手機，用解密軟件掃描那個加密文件夾。

進度條緩慢地爬升，10%……20%……突然，手機屏幕上彈出一張圖片，不是文件夾里的內容，而是一張實時抓拍的照片——照片里是他現在的樣子，正低頭盯著手機，眉頭緊鎖。

拍照的角度很高，像是在天花板的角落。

這里有*****！

林默猛地抬頭，看向天花板的消防噴頭，果然在邊緣處發(fā)現一個極小的黑色圓點，正對著他的位置。

他心臟狂跳，剛要刪掉照片，解密軟件突然提示：“密碼錯誤，嘗試次數1/3，剩余次數2?！?br>
密碼錯了？

他明明用了最常見的幾種組合。

林默急得額頭冒汗，這時，他的目光落在手機相冊里那張指紋照片上。

指紋中心的缺口……像個數字“7”？

他鬼使神差地在密碼框里輸入“202307157”，也就是文件名加那個缺口的數字。

進度條驟然加速，80%……90%……“嘀嗒。”

走廊里傳來腳步聲，男人回來了。

林默手忙腳亂地退出解密軟件，把U盤拔下來塞進褲兜，假裝在調試代碼。

男人走到他身后，停留了足足十秒，才開口：“快三點了?！?br>
林默看了眼時間，2點57分。

他深吸一口氣，點開一個測試頁面：“好了，你試試?！?br>
男人在鍵盤上敲了幾下，十個虛擬競標方的價格開始滾動，紅色數字不斷刷新，最高價比第二名始終高出一塊錢。

他點開**，輸入一串指令，其中一個競標方的價格突然飆升到九位數。

“很好?！?br>
男人滿意地點點頭，拿出手機，“剩下的三萬，我轉給你?！?br>
林默盯著他的手機屏幕，轉賬界面的收款人姓名是對的，但他注意到，男人的微信頭像很特別，是個銀色的打火機，和他剛才把玩的那個一模一樣。

就在轉賬即將完成的瞬間，林默的手機突然收到一條短信，發(fā)信人未知，內容只有兩個字：“跑！”

幾乎同時，男人的手機響了，他看了眼來電顯示，臉色驟變，沒接電話，而是猛地按住林默的肩膀：“系統(tǒng)留后門了嗎？”

肩膀被捏得生疼，林默能感覺到對方的手指在顫抖。

他抬頭，正好看見男人耳后的“Q”字紋身，在燈光下像個正在獰笑的嘴。

“留了?！?br>
林默艱難地說。

男人松開手，轉身就往辦公室外跑，動作快得不像剛才那個沉穩(wěn)的人。

林默愣了兩秒，抓起電腦包就追，剛跑到走廊，就聽見樓下傳來一聲巨響，像是有什么東西從高處掉了下去。

他沖到電梯口，電梯正好上來，門開的瞬間，他看見里面站著一個女人，穿著紅色連衣裙，臉上戴著口罩，只露出一雙眼睛。

那雙眼睛，正死死地盯著他褲兜里露出的U盤一角。

女人的左手食指上，貼著一塊和男人同款的創(chuàng)可貼，邊緣同樣發(fā)黑。

電梯門緩緩合上，林默的心跳到了嗓子眼。

這個女人，是打電話警告他的人嗎？

她和那個男人是什么關系？

那個加密文件夾里到底藏著什么？

更讓他毛骨悚然的是，剛才在電梯里，他清楚地看到，女人口罩邊緣露出的皮膚上，有一個很小的疤痕，形狀和他照片里自己襯衫上的logo，一模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