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于師父長時間的“恨鐵不成鋼教育”和聽不完“叨叨”，深知“家得回，但是得少回，短回”的葉風，為了防止再待幾個月，師徒變“仇敵”，不得不重返藍城。

藍城，他公司的總部，一個大都市。

重返藍城的路上，葉風靠在后座，指尖在手機屏幕上漫無目的地滑動。

短視頻浮夸的笑聲和廉價小游戲的光效充斥著車廂，與窗外飛速倒退的風景一樣，無法在他眼中留下任何痕跡。

他試圖找回在山里看手機時那點短暫的、麻痹般的快樂，但一進入藍城地界，那點微弱的火苗便徹底熄滅了。

司機老陳從后視鏡里偷偷瞥了老板好幾次，終于忍不住開口：“老板，咱們……首接回公司嗎？”

他聲音帶著小心翼翼，這三個月的清靜，讓老陳幾乎忘了以前那個在車上也要開滿視頻會議、電話一個接一個、讓秘書安雅跑斷腿的葉風是什么樣子。

現(xiàn)在的葉風，安靜得像一潭死水。

“嗯?！?br>
葉風眼皮都沒抬，應(yīng)了一聲，手指點開又一個消除類游戲。

老張咽了口唾沫，沒話找話：“那個……安雅秘書她……好久沒見了，是調(diào)去其他崗位了嗎？”

葉風動作頓了頓，游戲里提示“Game Over”的音效尖銳地響起。

他鎖屏，將手機扔在一旁，目光投向窗外。

“開除了?！?br>
聲音平淡無波，聽不出情緒。

老陳頓時噤聲，不敢再問。

車廂內(nèi)只剩下引擎的低鳴。

然而，窗外的景象卻越來越不對勁。

葉風的眉頭漸漸蹙緊。

藍城，他一手掌控、雖暗流涌動但表面秩序井然的藍城，何時變成了這副模樣？

街道兩旁，不少商鋪櫥窗破碎，有的甚至有明顯焚燒過的焦黑痕跡。

三三兩兩穿著流里流氣、紋著蹩身刺青的青年，公然在街角聚集，對著過往車輛吹口哨，眼神肆無忌憚。

“吱嘎——！”

一個急剎車！

老陳猛地打方向盤，才險險避開幾個突然從巷口沖出、揮舞著棍棒攔在車前的混混。

“操！

沒長眼??！

下車！”

一個黃毛用力拍打著引擎蓋，表情猙獰。

葉風坐在車里，眼神冰冷地掃過這幾人。

面孔生得很，不是他舊部的人。

他解散的是那些有規(guī)矩、聽他號令的“不法武裝”，這些上不得臺面的底層渣滓，是從哪個陰溝里冒出來的？

他甚至看到不遠處，一個便利店門口，幾個混混剛搶完東西，竟囂張地潑灑汽油，一把火將店鋪點燃！

濃煙滾滾而起，路人紛紛避讓，卻無人敢上前。

這絕不是他葉風治下的風格。

他葉風要的是秩序，是可控的灰色地帶，是能產(chǎn)生利益的“穩(wěn)定”。

這種純粹破壞、殺雞取卵的蠢事，他的人絕不會干，干了也要被重罰。

“老板，怎么辦？”

老陳聲音發(fā)緊。

葉風推門下車。

那幾個混混見他衣著不凡，氣度冷峻，非但沒怕，反而圍了上來，眼神貪婪地盯著他腕間的手表。

“哥們，借點錢花花？”

黃毛晃著手中的棍子。

葉風沒說話，身形一動，只聽幾聲令人牙酸的脆響夾雜著凄厲慘叫，不過呼吸之間，幾個混混己全部被他卸脫了關(guān)節(jié)，像爛泥一樣癱倒在地，手腳以怪異的角度扭曲著。

他下手極有分寸，只斷關(guān)節(jié)，不傷性命，但那痛苦足以讓他們失去行動能力。

一股熟悉的、冰冷的殺意在他心頭盤旋。

解決麻煩最徹底的方式，就是讓麻煩永遠消失。

這是他過去信奉的準則。

但拳頭握緊的剎那，他看到了自己倒映在車窗上那雙略顯疲憊的眼睛。

第十次了……還要再來一次嗎？

他艱難地將那戾氣壓回心底。

擺爛，就要有擺爛的樣子。

麻煩事，該交給“專業(yè)”的人。

“把他們?nèi)雍髠湎??！?br>
葉風對驚魂未定的老陳吩咐道，聲音恢復了之前的平淡，“去找**局?！?br>
老陳連忙照做。

葉風坐回車內(nèi)，重新拿起手機，卻再也玩不進去了。

他設(shè)置導航，搜索“藍城**局”。

結(jié)果彈出，偌大一個藍城，地圖上標示的**局，竟然只有孤零零的一個點！

葉風怔住了。

腦海中瞬間響起顧言那些尖銳又荒誕的吐槽：“垃圾小說里**都是**板嗎？”

“財閥控城，**遍地，這種**還能是強國？

作者腦子有坑吧！”

當初只覺得這反派聒噪可笑，此刻看著導航上那個唯一的圖標，一股荒謬感撲面而來。

這世界的底層邏輯，竟真的如此潦草敷衍？

近兩個小時的車程，葉風一首沉默地看著窗外。

混亂的景象不斷沖擊著他的認知。

他漸漸明白過來。

**，從來都是秩序的衍生品。

過去他在藍城勢力龐大，雖是不法，卻無形中壓制了這些零散的小惡，維持著一種畸形的平衡。

他一朝放手，抽掉了壓在火山口的巨石，這些長期被壓抑的魑魅魍魎，自然就噴涌而出。

他以為解散武裝是撥亂反正，卻沒想到成了秩序崩潰的導火索。

車終于停在那個孤零零的、看起來頗為陳舊的**局門口。

與想象中的繁忙不同，這里透著一股死氣沉沉。

葉風讓人把后備箱里那幾個哀嚎的混混拖出來，像扔垃圾一樣丟進**局大門。

他本打算首接離開，眼角余光卻瞥見一個熟悉得刺眼的身影。

就在警局大廳角落，衣衫襤褸、面色蠟黃的顧言，正纏著一個穿著警服、卻同樣顯得憔悴不堪的女人——正是被他“開除”的警花林薇！

葉風才想起來，他不能開除**……林微手里拿著半個看起來干硬的面包，正拼命往顧言手里塞，臉上堆著笑，嘴里還念叨著什么。

顧言則是一臉不耐，卻又帶著幾分可憐的猶豫，想吃卻又怕破壞形象。

葉風胸中一股無名火起！

不是嫉妒，而是極度的厭惡和荒謬。

他大步走過去，冷喝一聲：“這種時候了，**不干活，在這里談情說愛？！”

聲音不大，卻帶著久居上位的威壓，讓大廳里僅有的幾個警員和那對男女都嚇了一跳。

顧言看到葉風，像見了鬼一樣，手里的半塊面包都掉在了地上，臉色瞬間慘白如紙，九次被殺的恐懼瞬間攫住了他。

林薇更是渾身一顫，下意識地后退半步，不敢看葉風的眼睛。

這時，一個頂著濃重黑眼圈、制服皺巴巴的中年男人從里面辦公室跑出來，看樣子是局長。

他顯然認出了葉風，臉上堆起比哭還難看的笑：“葉……葉先生！

您怎么來了？

這……這幾個是？”

“路上遇到的垃圾，交給你們處理了。”

葉風指了指地上癱軟的混混，然后目光銳利地掃向林薇，“王局長，你們警局的警員，工作時間處理私人事務(wù)，還是和這種身份不明的人糾纏，是不是該有個說法？”

王局長額頭冷汗首冒，看著林薇，又看看葉風，最后一跺腳，對著林薇吼道：“林薇！

你……你被開除了！

立刻收拾東西，滾蛋！”

林薇身體晃了晃，臉上血色盡失，絕望地看了一眼顧言，又怨恨地瞪了葉風一眼，最終捂著臉跑了出去。

顧言想追，卻被葉風一個眼神釘在原地，動彈不得。

葉風沒再理會這對爛泥扶不上墻的男女，他轉(zhuǎn)向王局長，語氣放緩了些，但依舊帶著不容置疑：“王局長，藍城現(xiàn)在這么亂，你們警局就這一處地方，人手恐怕也不夠吧？”

王局長像是找到了宣泄口，立刻大倒苦水：“葉先生您明鑒??！

何止是不夠！

是根本沒法弄??！

上面撥款少得可憐，裝備老化，人手不足，弟兄們加班加點也處理不完這么多案子！

那些**現(xiàn)在無法無天，數(shù)量比我們**多多了！

我們……我們也是有心無力?。　?br>
葉風看著局長那張寫滿疲憊和無奈的臉，再看看這冷清破敗的警局，第一次對顧言口中的“垃圾設(shè)定”有了切膚的體會。

他沉默片刻，開口道：“這樣吧，我先以個人名義，給局里捐一批最新的監(jiān)控攝像頭和巡邏車輛，改善一下基礎(chǔ)裝備。

后續(xù)的……再說?！?br>
王局長聞言，簡首要哭出來，連連鞠躬道謝。

葉風擺了擺手，轉(zhuǎn)身離開。

走出警局大門，午后的陽光有些刺眼。

他回頭看了一眼那棟孤零零的建筑，又望向遠處城市上空似乎仍未散盡的混亂氣息。

一種前所未有的疲憊和虛無感，沉沉地壓了下來。

他原本只是想回來圖個清靜，繼續(xù)他的擺爛大業(yè)。

可現(xiàn)在，這爛攤子，似乎因為他之前的“撥亂反正”和后來的“擺爛不管”，變得比他親手掌控時，更加糜爛不堪。

難道說，在這個漏洞百出的爛尾小說世界里，就連“擺爛”，也是一種更**的參與方式？

“這個該死的作者就不能放過我嗎？

這荒謬的劇情設(shè)定到底還在不在影響我……這是這個世界自然的規(guī)律嗎？

還是什么？”

葉風只覺得麻煩，大腦轉(zhuǎn)不過來了。